破晓的并非曙光,而是厚重云层中透露出的浑浊微光,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三号神殿废墟中,昨夜的两名宝藏猎人已经恢复体力,正与三人挥手告别,准备前往半小时路程处的休息站等待一天一趟的车辆返回停湾。
“谢谢你们,那我们先走了。”
“Bye-bye, good luck you guys.”
二人的身体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几乎没有大碍了,一方面是伤的本就不是致命伤,一方面是昨夜被墨菲一行人照顾得很好。假笑这种东西在诺言眼中是无处遁形的,而至少二人脸上挂着的笑容是真诚的感激。
“不用谢,路上小心。”
说罢,诺言从腰间的布袋中掏出两枚面值100的筹码,随着她的拇指一弹,那两枚筹码便被弹射到了二人手中。
“以防你们没筹码什么都做不了,这些算借你们了,利息就免了,再见。”
说罢,诺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三号废墟营地的入口,走向了营地。
“送走了?很快就能吃早饭了,我用磨碎的燕麦和大米煎了蔬菜肉饼。”
营地中的原泽坐在篝火边,手中的小煎锅在火焰的加热下滋滋作响,里面是一块掺有蔬菜丁与肉丁的杂粮饼,看起来是昨夜的晚餐没用完剩下的食材做的。
“好,感觉要下雨了,我先把雨棚支起来。”
看着原泽身旁的盘中已经煎好的杂粮饼,诺言下意识也咽了咽口水。昨天晚上的三人吃的都不算多,因为前一天在可妍家,四个人一起吃下了20人份的薯条、10人份鸡翅和一个十寸的汉堡后便一直不是很饿。但众所周知,饭就是一顿不吃饿得慌,哪怕你当时并不饿。
想着,诺言此时已经把六根拼接好的金属支架刺入……刺!用力刺!
不要忘了这里是神殿的广场,因此这里的地面上是一层石板。虽然在时间和两年来雨水的洗礼下,这石板已经变得并不结实,但想把那粗大而锐利的支架刺入其中还是需要些力气。
“我真希望这个支架能和帐篷一样不用钉钉子,可以一体内部成型。”
诺言废了半天力气,终于将六根支架刺入了已被风化侵蚀的地面中,与此同时的原泽已经煎好了七块杂粮饼……他一个人得吃三块。
“没办法,不刺进地里,雨棚只要一刮风就会被吹跑。剩下的我来吧,你去把墨菲叫醒。”
原泽放下煎锅,转身拿起了地上的防水顶布,借着自己那一米九的恐怖身高很快便搭好了这足以抗住大雨的雨棚。
“墨菲?墨菲?醒醒,吃饭了。”
睡梦中的墨菲只觉得身边的帐篷开始摇晃,但毕竟昨夜守夜了将近六个小时,以至于此刻的困意战胜了平日的活力:简单地说就是赖床
“再睡五分钟……”
诺言停下了摇晃帐篷的动作。也是,毕竟墨菲昨夜经历了一次巨大的情绪波动,一次长久的思维波动,还整整少睡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再叫醒墨菲吧,反正只是收集报废的持械傀儡胸膛中的闪电立方体而已,能有什么难的?
“原泽,这真的不简单了!”
“诺言你说什么?”
“我说!呸!头发进嘴里了。”
潮湿的风在神殿废墟中刮过,虽然不算很大,但足以吹乱诺言的长发也足以让二人难以互相听清对方的声音。豆大的雨滴砸在二人的雨披上发出清脆而连续的响声:真的下雨。
至于满地的持械傀儡,它们身体上由石头与泥巴组成的躯干被雨水淋湿导致了坍塌,以至于变成了粘稠而湿冷的泥巴。二人不得不直接伸手,从这流沙式的泥巴中生生拔出那些深埋于其中的闪电立方体。
远处墨菲的帐篷突然都动起来,随着入口的拉链被拉开,穿戴整齐的墨菲从中跳出。看起来确实是已经睡饱了觉的精神饱满。
“早上好世界!还有所有的人……好冷!”
感受到冷风的墨菲赶忙拉上了原本大剌剌敞开着的冲锋服拉链,随后搓了搓手望向远处:雨水倾泻而下,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而遍地的坑洼此刻已经变成积满雨水的水坑,在这雨水与坑洼之间,诺言与原泽正蹲在两只持械傀儡的身边捣鼓着些什么。
“什么情况!这么大雨!”
不得不说,大嗓门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扩音器就能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雨和风构成的屏障,因为诺言和原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墨菲的声音。
“找到了……喝!”
原泽的双手在泥巴中摸到了什么,随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拔,一颗完整的闪电立方体被拔了出来。与此同时的诺言也终于用巧劲缓缓将一颗闪电立方体从泥巴中拉出,二人赶忙抱着这来之不易的“高级电池”冲回了营地的雨棚下。
“来,热水!”
体力充沛的墨菲烧好了两杯热水递给坐在篝火边休息暖身子的二人。雨棚挡住了头顶的雨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那些雨水在这防水布上汇集,最终顺着事先预留的排水口流到了低洼处的地上。椅子旁堆在一起的闪电立方体一共有六个,看起来墨菲补觉的这三个小时中,原泽和诺言一共找出了5颗闪电立方体……
“这该死的天气,本来这点事两小时就能干完,这下得忙活到下午了。”
想擦干净手上黏糊的泥巴并不容易,而诺言说着把靠近火堆的一只手收回,随之用力一握!被烤干水分的泥巴便从手上四分五裂地掉落下来……看起来格外像动画中解除石化的样子。随着双手终于干净,诺言终于接过了那杯热水啜饮起来。
“得想别的办法,不然这点工作就能把我们几个都累感冒。”
说罢,原泽将双手伸向靠近雨棚外的地方。随着腰肢与双臂的发力,原泽使出了通背拳的技法,把手臂当做鞭子似的一甩!手上的泥巴便如同挥动鞭子时顶端上沾着的水珠一样被挥洒了出去。
“看你们这个状况,我想起来以前上学时刘辛那节物理公开课,教的非牛顿流体!诺言你记不记得?”
墨菲边把热水递给原泽,边望向对面的诺言说道。诺言喝水的动作一顿,好像想到了什么。随着她回忆了一小会,这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对啊,这些泥巴根本就是非牛顿流体!”
“什么是非牛顿流体?”
原泽不出意外的不知道这个东西,或许他在初中也学过,只是时间间隔太久记不清了而已。诺言指向原泽刚才甩出去的泥巴开口讲到:
“简单地说,就是粘度随受力大小而改变。就像搅拌茶汤这类‘牛顿流体’时,不论多快都不会有稠度变化。而流沙、泥潭这类‘非牛顿流体’正好相反,我们用的力气越大稠度越大,也越难把里面的东西拔出来。”
原泽似懂非懂似的点了点头,但随后继续问出了一个让情况两头堵的问题:
“但像你一样慢慢用力拔出来也很费体力,这种情况不就怎么做都很累很慢了吗?”
刚刚感觉打破僵局的诺言听到这句话也定住了。不得不承认,虽然慢慢发力确实能让拔出来的成功率更高,但耗费的时间与体力也是实实在在的更多,谁也不想淋雨那么久。
“那就先等雨停下吧。”
“嗯,只能这样了。回春喷雾虽然能治疗受伤,但肯定是治疗不了生病感冒的。”
见就连比自己聪明的诺言都俨然一副没招了的样子,墨菲无奈地捂了一把脸。随后从椅子上站起,边拿过二人手中喝空的水杯边说道:
“不是,你们俩把思路打开啊!”
说着,墨菲把水杯放到雨棚下的排水口,诺言与原泽二人只听见水柱砸在金属的杯底上发出脆响,随后声音越来越小:那是水杯里盛满了雨水。
见此情形,墨菲披上雨披,一把拿起两杯满满的雨水走向雨棚外的一个废弃的持械傀儡。
在诺言与原泽二人的注视下,墨菲满满两大杯水倒入了那褐色的泥巴中,随后伸手搅拌了几下:粘稠的阻力感几乎消失殆尽!
确认了情况按自己预料的发展,墨菲撩起袖子,一把将手伸入变成泥水的泥巴,紧接着轻松一掏,便取出了那个闪电立方体。
“邦邦邦邦~”
见远处的墨菲炫耀似的挥舞着手中的闪电立方体,诺言这才想起来,非牛顿流体的制作过程:2份玉米淀粉,1份水,缓慢搅拌后用力一捏感觉手感变硬就对了。而墨菲的行为是增加水分,刚好就是稀释了这摊泥巴,让它从越用力越费劲的“非牛顿流体”变回了像水一样的‘牛顿流体’。
“怎么样怎么样?快夸我!”
诺言从思考中回过神时,墨菲已经蹦蹦跳跳地回到了雨棚内。先前的两个水杯被再次放到了排水口下,此刻的墨菲正得意地坐回了椅子上。
“很棒,这回你的反应比我们都快。”
“哈哈!舍我其谁!”
见墨菲即将进入膨胀般的得意状态,诺言便像刚才给泥巴浇水一样也给墨菲破了盆让人冷静下来的“冷水”。
“倒也有别的办法,比如用杯子把泥巴从傀儡的胸膛盛出去,或者用四块隔板挡住闪电立方周围的泥巴。”
见墨菲即将冷静下来,一旁并未察觉事情严重性的原泽继续赞扬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墨菲这个办法确实是最轻松最快的,毕竟倒水甚至不需要多淋雨。”
“哈哈哈!我就是天才!”
墨菲双手叉腰的骄傲样子只让诺言也无奈地抹了一把脸,随后幽怨地侧头望向罪魁祸首般的原泽开口道。
“原泽啊,墨菲这下膨胀过头了,出事就让你来解决。”
胜兵必骄,而骄兵必败,这句话虽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也不无道理。因为在雨声和风声的掩盖下,雨棚内的三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不远处的树林中,一个看不清轮廓的人影打开了一个罐子。随着罐子被推倒,其中的水倾泻而出,而一种扭曲的动物正从中缓缓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