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厄兰大陆的偏远角落,一大片名为扶桑的群岛。
这里曾经被割据混战所笼罩,无政府状态的暴动频发,直至今天一个宏大的神罚者政权应运而生,用极致的武力统一扶桑群岛,开始了恐怖的独裁。
统治集团名为扶桑净御朝堂。
枫野原,这片曾经美丽又富饶的土地,在攻占时大费周折,为了强迫民众服从,净御政权派出了主力部队“预备能源搜查队”中的精锐——“特别应对科集成中队”。他们耗费三天的时间,把枫野原埋没成一片荒芜的沙海,人们从此在这沙之城里日复一日过着人人自危的生活,就这样过了三年。
沙丘上零落的车水马龙之间,一支五人搜查小队穿梭于尘土飞扬的闹市与小巷中,好像正追赶着什么。为首的警卫是个秃顶,手拿一支熵力驱动的全自动步枪,高声叫喊着:“拿到的有赏,不能让他们跑了!”后面紧随其后的四人眼中则是透出一股猛虎啖羊羔般亡命的饥渴,向前不顾一切地冲刺着。在这支小队视野前方不到五十米处,则是有两个披着斗篷看不见面孔的人在狂奔着。头目向前开了两枪,一枪打空,一枪打中两人中较高的身影,身影踉跄了一下,鲜血从右小臂上喷涌而出,可他顾不上,继续疾跑起来,突然,两人一个左冲消失在了丁字路口。“追!”小分队紧随其后,进入了左侧的道路。
“等一下,”一名队员呼吁后面进来的四人停住。眼前是三面环绕的楼房,丝毫没有任何能通出去的迹象,而刚才的两个人已经全无踪影。毫无疑问,这支小队进入了一条死胡同。“肯定躲在这了,快搜。”头目打了个手势,几名队员立刻开始翻找小巷内的垃圾桶、空调外机等杂物后以及角落处有没有暗道。可是搜寻了几分钟有余,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头儿,快看!”一名队员惊叫起来,在他翻开的废纸箱后方,正好有一处不宽不窄的可容一个人通过的墙缝。几人顿时恢复了刚才如狼似虎的眼神,你推我搡地挤了进去,又七零八落地摔了出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抱怨两声,就对于眼前的景象绝望了。这是地下市集的中心,通俗讲就是黑市。到处充满了穿着斗篷的人,辨别不出来刚才逃走的两个,而且几个高大的守卫对于眼前的闯入者已经开始活动筋骨了。“别……别误会……我们无意……”头目的声音哆嗦着,陪着笑脸步步后退。
惨叫声传来,几个队员被原封不动从墙缝里扔了出来。头目的鼻子被打歪了,他大声叫骂着:“妈的!入手的肥羊丢了…”几个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在相隔几百米的黑市中心一处街角的无人巷里,两个身披斗篷的人不停地回头望着,上气不接下气地瘫坐下来。“暂时……安全了……”偏高的人对另一个人说着,拉下了斗篷的兜帽。这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披散着,头顶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撮显眼的白发,蓝色的右眼里仿佛有着海洋般的深邃。右侧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裹着绷带的左眼,少年的脸却如同纸一般苍白。他脱下斗篷,里面的装束是一袭黑色风衣,与刚刚追赶他们的搜查队员是同样款式的队服,却显得破旧不堪。风衣的右袖口断裂,露出他被绷带层层缠绕的右小臂,这里刚刚被熵力弹丸开了一个洞,他解开一层层的绷带,检查着自己的伤口,不经意间,露出腰间一把玄色的佩刀。
“不要紧吗?”矮一点的人说话了,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的声音。“哥哥……受伤了……”她拉下兜帽和遮住半张面部的围巾,大口地呼吸着,吸入空气中的源。“没事的。”少年一笑,站了起来。“洁花不要太勉强自己,我……还行。”少年面向自己的妹妹,端详了一会儿。这个少女带着一种宁静纯洁的与乱世格格不入的气质,她有一头披散下来的黄发,和哥哥一样的深蓝色瞳孔,但这双瞳孔里看不出深邃,反而是一种清澈。与她的哥哥不同的还有白皙而充满生气的透出粉红色的肌肤,以及因为大口吸入空气和源而变得通红的双颊,任何人看到这样唯美的脸庞应该都会想要怜爱吧。她的斗篷里是一件白色的连衣长裙,气质透露出素雅,右手上缠绕的蓝宝石挂饰是很久以前的款式,上面的鎏金褪去了光泽,在那张精致的脸的右眼下方有一个醒目的灰烬十字印记,很显然刚才的小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不要勉强自己……说的应该是哥哥吧……”少女的声音因为难过而微微颤抖着。“每次都受好多伤……”少年又笑了,无奈地把开出一个洞的右小臂递过去。少女的两只纤手握了上去,右手在伤口周围轻抚着,奇迹出现了,伤口周围流出的血液倒流了回去,伤口也随之一点点愈合着。
这样逃亡的生活,神座兄妹已经度过了半年。
妹妹神座洁花身为生之神谕者,被净御政权列为通缉能源体,哥哥神座百兵卫在保护妹妹不被抓去做“薪柴”的同时干着很多又脏又累的活来挣取路费,总是受很多伤,甚至做了豁出性命的准备。百兵卫唯一的慰藉便是妹妹洁花,洁花温柔的治愈、天真的体恤、温暖的微笑,都是他活下去的动力。“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很累很痛苦,但至少很幸福。”百兵卫一直这么想。
枫野原在被埋没之前一直是四季分明、景色美丽、经济繁荣的幻想乡般的存在,所以在变成沙城之后,这座城市依然保留着繁华的商业体系和资源出入,即使是黑市也有丰富的物资。两人小憩片刻,决定吃午饭。在无人来往的后街马路边沿上坐定后,百兵卫被派去买饭,不一会他提着两个袋子出现在了洁花面前。“开饭了,庆祝一下吧,毕竟是周日。”他掂掂手中的袋子。“有油炸虹鳟和泡芙哦。”虹鳟是一种优质的咸水鱼,因为其优于其他食材的源含量而被炒作,一直较为昂贵。“好诶!……”洁花的眼睛先是闪起了光,之后却又暗淡下来。“不过哥一个月挣来的钱……这样花在我身上真的好吗……”百兵卫伸出左手轻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说什么蠢话……你吃的开心我才开心啊。”“唔诶!”洁花捂住脑门,随即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好吧,那我开动了。”“我也开动了。”
看着大口吞咽着鱼肉的妹妹,百兵卫拿起自己手中那份递给她。“你是大胃王,把我这份也吃了吧。”洁花拿过鱼排又吃了起来,没有看见哥哥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面包,偷着吞咽了下去。“哥哥肿(怎)么补(不)吃呢?”洁花嘴里塞得满满的,吐字含糊地问道。“我……吃的早,”不擅长撒谎的百兵卫有些慌了神。“本来是……三份来着,但是太香了!”“嗯!就是这样!我在路上没忍住自己先吃了一份……”话音未落,洁花就贴了上来,她鼓着腮,双颊红红的,生闷气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小的河豚。“我都知道的啦,别骗我……”少女说罢递了另一个食品盒过去,这次她没有再生闷气,而是红着双颊注视着哥哥。“既然我都让哥开心了,那哥让我也开心一下吧。我的心意是……哥哥要……照顾好自己。”百兵卫又笑了,他伸出左手捏了一下洁花因为害羞变得更加可爱的小脸,不太情愿地拿起一些食物吃了起来。
“要是这样互相温暖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百兵卫和洁花一直这么想。
饭后两人决定在黑市的旅店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发。神座百兵卫一头倒在床上,半个月没有睡过软床了,因为习惯打地铺而紧张着的肌肉在这一刻也全部放松了下来。真是惬意啊,这样不受怕的午后。他想。洁花在边上悄悄滑进了被子里,侧身躺过来,找到百兵卫的右手抱了上去。“午安,哥哥。”她说着,闭上了眼睛。大约过了五分钟,洁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两只抓住百兵卫左臂的小手也握得更紧了。百兵卫用左手食指蹭去她嘴边流下来的一点口水。“十四岁了还像小孩一样黏人,”他无奈的笑笑。“不过,我也该休息一下了吧。”他闭上沉重的双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神座百兵卫做了一个梦。
他在昏惨的漆黑迷宫中跌跌撞撞地走着,左手仿佛被未知的存在禁锢着,无法用力又不听使唤,他只得抓着墙壁,唯一能控制的右手紧紧握住佩刀,四处找寻着,却又不知道找寻着什么,前方、后方、左面、右面,四下充满了和他一样跌跌撞撞的人,他无意识地将刀刺过去,穿刺着他人木偶一般僵硬的身体,直至他人倒下。满身血污的百兵卫连视线也开始模糊,终于,他来到了迷宫的尽头,尽头铁幕般漆黑的笼罩下,仿佛有什么在发出微弱的呻吟。
直觉告诉百兵卫, 那就是他要寻找的东西。
百兵卫缓缓伸出手,伸向无尽的漆黑……
神座百兵卫从梦中惊醒,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检查了墙上的时钟,距离睡去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十七分钟。“唔……”在他起身时,睡得很熟的洁花感觉到了手动,显然不太愿意放开,于是抓得更紧了。谢天谢地,百兵卫想。还好是梦啊。而正在这时,如同在心脏上剖去了一块一样,一股违和又古怪的空虚感油然而生。我做的梦……是什么来着?他想。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摇了摇自己的左手,很轻小的洁花也跟着手臂被摇晃了。“唔……地震了吗……熵潮又来了……?”显然,她还只想继续睡觉。“洁花,快醒醒。”百兵卫轻语道。“唔……嗯……?”妹妹睁开半只惺忪的睡眼。
“我们该出发了,我预感……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神谕者?”在一间办公室里,一个高大的、脸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追问着面前的搜查队队员,正是上午光头的队长。“对,好像是女性,身高不高,神圣印记是脸上的灰烬十字,其他……对方穿着斗篷,所以我没有看清……”“逃跑方向?”男人又问道。“黑市的方向,后面……”“哼,真是不中用。”男人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废物要是一开始就完成不了这种活计,就别在这呆着吃白饭。”
“今天之内就让她到手。”男人左腮上的土黄色三角形印记反射出一道金光。
大衣的证件上附着男人的照片,赫然写着:“预备能源搜查队特别应对科集成中队 编号:048 二级搜查官 岩仓大辅”。光头的搜查员看见这几个字后,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推到墙上,眼中充斥着模糊的圆点,回过神来时,岩仓已夺门而出。
“是沙丘哦。”洁花用一只手挡住太阳,透过手的间隙,看向月牙形的沙丘。傍晚残阳的斜映下,沙丘点缀满了橘红的光。“那种沙丘会随着风的方向向两边延伸成新月形,”百兵卫解释着。“然后反复重复这个过程,缓慢移动着,一直这样下去。”“就像……”洁花沉思着,用小手捏着下巴。“就像我和哥哥一样呢。”她转过身,给了百兵卫一个微笑——洁花清澈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弯出令人安心的弧度,在残阳点缀下更加突出脸颊上红晕的健康可爱。百兵卫望着眼前这个纯洁的让人感到安心的少女,他出了神。“怎……怎么了嘛……”由于一直被盯着,洁花脸上的红晕好像加深了。“不……没……没什么。”百兵卫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们继续往前吧。”两个人迈着小碎步走了下去,告别了眼前的沙丘。
往前走着,视野变得开阔了起来,平坦的沙地上出现了几栋零零碎碎的建筑物,黑色的饱受侵蚀的墙壁与残破不堪的房顶都暗示这里已经被废弃,两人走进其中一间屋里,发现除了已经被风沙掩埋的一层,二楼乃至三楼都非常干净,可能是因为装修严密,沙子没有透进来。“莳绘汤屋吗……”百兵卫自言自语道。“我们越来越接近枫野原的中心地带了。”至于这间汤屋则是几年前风评颇佳的去处,因为三年前沙子埋没了城市,温泉也随之干涸,所以汤屋关门了,只留下危楼一般的客房区无人管辖。“已经走出有危险的地方了。”百兵卫说道。“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洁花自顾自地掏出了中午的剩饭,又自顾自地小口吃了起来。百兵卫咀嚼着口中的鱼肉,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违和感,那股不详与恐怖的预感被淡忘了。他连自己做了噩梦这一件事也想不起来了。
月亮,隐藏在半块混浊的云雾下,皎洁的月光照得云看起来乱糟糟的。
许久不曾记起的妈妈的脸出现在记忆中,“百兵卫真是个善良又坚强的孩子呢。”那是因为什么事被妈妈夸奖,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印象。“人短短一生,最需要与最值得去寻找的事就是幸福,你也要好好握住只属于你自己的那份幸福。”这是他很小时,妈妈常说的一句话。但是,他更深知
幸福被打破之日,总伴随着熵的味道。
百兵卫绷带下左眼的神经跳了两下,“这……这是……”
熵流?
千钧一发之际,百兵卫一把拉扯过洁花,从二层破窗一跃而下,松软的沙尘起到了减震的效果,两人都没有受伤。身后的危楼被拔地而起的沙柱顶成支离破碎,伴随着巨大声响倒塌。“没受伤吧?”百兵卫问。还没反应过来的洁花点了点头,“嗯……”随即被百兵卫拉着向巷子深处跑去。追兵是神罚者,而且很强,必须要让洁花活下来!百兵卫想到。
“活……下来?”
一股沙流抓住百兵卫的左腕,将他重重摔向墙壁,同时固定住了他的左手。“呃啊啊啊!”一口鲜血从他嘴中喷涌而出。“哥哥!”洁花条件反射冲向百兵卫想要治疗。“洁花!”百兵卫大喊道。“不要……”“过来”两个字还没出口,洁花就被两股沙流抓住,猝不及防的洁花惨叫了起来,随即被摔向左边的另一面墙壁,双手手腕都被死死固定住。那一刹,百兵卫突然记起了那个梦。梦中的迷宫如眼前的暗巷一样晦暗而干涩,百兵卫的左手被牢牢地固定住,和梦里一样无力而不听使唤。
难道,从一开始,那就不是一个梦吗?
而他伸手够向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不远处,一步步走来的,是一个高大的、鼻子到右颊有一大块刀疤的男人,稀疏的头发和左腮上土黄色三角形的印记,配上黑夜中掩人耳目的搜查队大衣,完美昭示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百兵卫怒视着一步步走来的岩仓,没有被固定的右手死死摁在佩刀上。“别再靠近了……”他咬牙切齿地低语道。“薪柴就闭上嘴,”一记重重的左勾拳狠狠地落在了百兵卫的脸颊上,青紫的色彩在视野里爆裂开来。百兵卫突出一大口血,脸颊抽搐着瘫软了下去。无视这一切径直走到洁花身边的岩仓,从刚才起就直直地盯着洁花。接下来,他做了一件百兵卫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事。
他一言不发地,当着百兵卫的面,开始拉扯洁花连衣裙上的吊带。
“等……等一下……我还不能……”在百兵卫的眼前,自己的妹妹拼命扭动身子想要反抗,想要躲开。“不要……这样……”回应她的是一记耳光。“唔啊啊啊啊!”一声惨叫过后,传来了叫骂声。“薪柴还敢发表意见,连满足我一下这种事都做不了,再出声我就动真格了!”百兵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他面前连反抗的力气也失去了,一滴滴泪滑过她脸上的灰烬十字印记,盈满泪光的清澈蓝色眼眸向自己投射来恐慌的,如同被捕食的食草动物弥留之际的绝望目光,而百兵卫,什么都做不到。
他将失去他唯一的希望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的脑海中跑起了走马灯。“妈妈的早亡,族人的出走,毁灭神座家的那场惨剧,这些都是残酷的事,残酷到我不愿意去记忆。洁花是个温柔又纯洁的好孩子,可命运总是在夺走她的幸福,也夺走我的幸福,如今命运竟要把她也从我身边夺走,我们……”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从我们身边夺走?”
岩仓继续他的兽行时,一阵凉意出其不意地从身后袭来。
一柄黑色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腔,血液水平喷溅而出,他眼疾手快,立马化作了沙之替身,本体在另一边出现,即使这样,他的胸口上还是出现了伤口。怎么会?他心想。我用沙之枷给那小子上锁了啊?!他面前,神座百兵卫脸颊抽搐着,嘴角不住的淌着血,手却紧紧握着长刀,百兵卫左手手腕以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横切面映入眼帘,与之对应的是剑刃上一大块斑驳的血迹。“这薪柴,为了逃脱,亲手切下了左手???”
百兵卫用佩刀指向岩仓胸口的伤口,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安分守己,只保护着妹妹的百兵卫了;他不再是那个毫无底线、胆小怕事,连家人被杀光也只会哭哭啼啼的百兵卫了;他不再是那个什么苦都在心里憋着,只会接受命运的百兵卫了,他要以自己的意志,对命运突围,这一次,他要为守护自己和妹妹的幸福,向命运挥出铁血的冷刃!“妨碍我和妹妹最基本的幸福的人,都去死好了。如果是命运要让我死在这里,我就要对这不净的神,不净的世界挥出这一刀,拿我这条贱命作为赌注,让这不净的命运,”
“就此破裂吧!”
百兵卫下了死的决心,指着岩仓,轻蔑地吐出一句:
“放.马.过.来.啊,人.渣.”
岩仓一怔,冷笑起来。
“笑话不错,印记都没有的废物薪柴拿什么赢我?”
“本大爷可是‘亡城五十士’啊!”刹那间,百兵卫所在的底下迸发出八条沙流,向中心的位置包裹而来。“沙之神罚·默杀笼” 岩仓释放战技,企图将百兵卫困进沙子中。百兵卫不动声色,“亡城五十士”,他想,那是三年前掩埋枫野原的罪魁祸首们,美其名曰“特别应对科集成中队”。其中最弱的也有十几人不敌的恐怖力量,最强者实力更是无从得知。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尽快解决这个败类,去救洁花。想到这,百兵卫向上挥刀。“神座流·荒起” 顺着剑刃斜向上的方向,八条沙流被源构成的剑气砍散。矢量性的剑气翼状展开排列在百兵卫身后。“「阵列」”百兵卫低语。矢量剑道?岩仓想,他惊诧与眼前的景象。拥有矢量剑道的神座家半年前就被灭门了,这么说,这两个,就是神座家的遗孤了!岩仓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竟然是神座家的遗孤,今天的收获远比想象中大啊!“不自量力的薪柴,”岩仓狂笑着。“即使是五十人中只能排第四十八的本大爷,也能置你于死地!”地面开始隆隆作响,几条七八米高的蛇形沙流破土而出。“沙之神罚·无生空钻” 霎时间,几条沙流旋转着以极快的速度向百兵卫钻来。百兵卫将箭头状的剑气以竖直向上的方向列阵。以源平衡掉一部分重力,增大支持力,借以提供足量后坐力。他想,然后,借助后坐力,双脚,冲刺出去!
破空的声音传来,不见了?岩仓心想。不对,他转头一看。那小子,竟然以比空钻还快的速度,附着剑气,
在沙流上……奔跑?
百兵卫在沙流上来回翻越,一路奔跑到岩仓身前。结束了,他心想着,挥出了刀。
这时,一小股沙流涨起,贯穿了百兵卫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
“我早就料到,你必须要近身才能攻击我。”岩仓冷冷地说。“你永远别想加速了。”
“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岩仓一惊,发现自己脸上伤疤的位置被标了一处箭头,可为时已晚,百兵卫挥出刀锋,鲜血四溅。“啧!”岩仓冷战一声。“这一刀,还你刚才那一拳。”
说时迟那时快,百兵卫水平挥出一刀,斩中岩仓的嘴巴,让脸部的血肉裂开。“呜哇!”岩仓惨叫着吐出血来。“这一刀,还你给我妹妹那一巴掌。”
惊慌失措的岩仓失去了对沙流的熵力控制,百兵卫失去了左肩的禁锢,在原地站住。岩仓疯狂了,控制起不成型的大量沙流反扑。“我把你这该死的薪柴碎尸万段!”
“而你,竟然敢碰我妹妹,”百兵卫低语道。“死上一万次都不够。”
“什……什么情况……?”岩仓身体周围出现磁场线环绕般的矢量剑气,而直指的中心正是他的上身。
“神座流·三十六罪域”
百兵卫快速向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挥刀,仅挥出六次,便收刀入鞘。这一次,他发动了神座流中的惯用杀技——三十六罪域,而明显的劣势就在于只有距离与敌人极近时才能使用,而且因为斩击数量庞大,战技使用者也可能会被波及,但这一招却有着在三十六次矢量斩击间置人于死地的力量。
“死上,一万次吧。”
顺着剑气的六个方向,疾风般的斩击包围了岩仓,他硕大的身躯喷溅出血来,在无尽的斩切中变得血肉模糊,如同山崩般向后倒去。术式波及了百兵卫,在他的左肩和小腿上砍了两下,他咬紧牙,向前挥出第三十七刀,斩落了岩仓的首级。
鲜血淋漓地矗立着,这是以自己的力量,保护了希望的,重获新生的,
神座百兵卫。
由于源力透支和伤痕累累,百兵卫只能踉踉跄跄地一步步走到妹妹身边。“洁花,”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安全了……”这时,一丝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原来在切断左手时,为了忍痛,他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他用仅剩的右手帮妹妹挂上连衣裙的吊带,整理好刚才凌乱不堪的衣服。却听见抽噎的声音传来,“哥哥……下次……不要……这么逞强了……”洁花稚嫩的声音里混着沉重的鼻音,幼小的身体里承载了巨大的悲伤。百兵卫沉默着,擦拭着妹妹脸颊上的眼泪,用右手把刀收进刀鞘。经过治疗后,百兵卫的左手长了回来,左肩的伤也愈合了,可他又拔出了刀。“洁花,”他说道,“为了救你从这出来,我要切断你的双手,这是……哥哥最后一次伤害你了,原谅哥哥吧!”洁花睁开朦胧的泪眼,含着泪点了点头。
嘶哑的惨叫声过后,失去双手的洁花径直扑向百兵卫大声哭喊着。“呜哇……哇啊啊啊……痛……痛死了……”而百兵卫则是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妹妹。“没事的!一会儿……一会儿就过去了……”他一直呓语着这句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哥……哥……”洁花发抖的声音与温热的呼吸一同传进了百兵卫的耳道中,那是切实的,希望存在的证明。“不……不要……走……”“我不走……我一直在这……”两个人说着断断续续的话,紧紧地相拥,洁花的双手渐渐长了出来。
月亮,弯弯的一览无余的月亮,静静地挂在空中,将皎白与纯洁洒满人间。
“嘻嘻嘻……”洁花抬起头,月光照得少女脸上的两道泪痕亮亮的,少女微微眯起澄澈的蓝色眼眸,点缀着泪光的睫毛一闪一闪,两滴清圆的泪珠盈满了眼眶。她微笑了出来。
“能和哥哥……一起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神座百兵卫没有话可说,只是将怀中的妹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