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漆黑。
死寂。
我是无形的空间,亦或是有形的存在?无人知晓。时间与空间已然消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做不了。我是谁?我用发不出声音的咽喉无声狂啸着,虚空中没人能给我答案。
我伸出的物质,是勉强被称为“手”的,可能属于我,抑或不知属于谁的物质,没有意义地,我只是,向前用力将物质伸出去。
啊啊,光,好开心,好温暖,我不再孤单了。
这是……被称为“神座洁花”的,我的物质表型。
咦?
“砰”地一声巨响,洁花从巨大的铁皮柜中跌了出来,额头着地,伴随着鼻腔内碰撞着涌上的火辣感,她已经趴在了地上。“好……好疼……”洁花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爬起来,边擦眼泪边揉着额头。“这样下去一定会鼓一个包出来的……”她小声抱怨着,“源要耗尽了,即使是治疗这么小的肿包,也感觉源在一点点消失……”可是,这不是眼下急于考虑的事情。眼下,这好像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被钢板钉死的窗户上什么也透不进来,室内整齐的桌椅排布,墙上的两块黑板和早已停转的钟表,无不昭示着这是一间教室。洁花有些疑惑了。我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她尽力回忆着。那应该是深夜了吧,哥哥为了救我好像耗光了源,我又因为过度使用生之神谕而源不足了,而哥又杀了人,杀的还是搜查队的人,我们知道我们肯定会被通缉,于是连夜逃走,之后……她想不起来了。“诶?”洁花突然灵机一动。“睡眠也是缓慢补充源的方式,所以……我们睡着了在做梦对不对……?”她抿着嘴笑了笑,伸出小手捏向自己的脸颊,可是直观的感觉是现在除了额头,连脸颊也开始疼了起来。“不是梦……”洁花有点沮丧,可源的消耗让她头晕得顾不上思考。这时,教室内的音箱缓缓传来了广播的铃声。
“咳,麦克风测试!”那一头传来的是元气却又成熟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声。“有够不谨慎的啊,带着印记就光明正大地晕倒在路上了,如果不是被我捡到而是被搜查队捡到可该怎么办呢?”“走这么久累了吧,去检查一下从左往右数第三列第三排桌子的桌兜。”洁花小跑过去,发现里面有新鲜的面包和牛奶,以及两块虹鳟肉排。她高兴得两眼放光,坐在椅子上掏出食物大口吃了起来。莫非她真的是个大好人?洁花边吃边想,体力和源逐渐恢复了。
“吃饱了吗,”广播内具有反差感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吃了我的东西就当报酬了,接下来托你办一件事吧。”
“接下来你要进行一场关于你自身神谕能力评估的测试。从这个教室出去你会遇上一个砂铁人偶,它就是你的对手,打倒的话即可下楼来到下方。每层都有一个对手,实力是递增的,人偶们都有高仿的神谕或神罚能力。如果体力不支或生命受到威胁,不要勉强自己,请逃跑至左侧走廊尽头按下按钮开启应急楼梯入口,我会全程监控并记录下你的表现,借此评估你的能力。祝你好运!”随着广播铃声结束,洁花又一次愣在了原地。什么?她心想。竟然让我去战斗,再怎么说生之神谕也只能用来治疗吧……而且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把我关在这种地方……标榜着自己……其实和搜查队也大差不差吧……她不敢往下想了。“我要逃出去……!”她夺门而出径直跑向走廊尽头,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有怎什么样的敌人。一步,两步,走廊的景色在她左右两侧快速消逝,突然,仿佛时间停滞一般,洁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右胁下。
一根黑色的、砂铁拼凑成的钩枪刺穿了她的右胁。
她发不出声地吓呆在原地时,钩枪向后用力一甩,将她重重砸在地板上。“唔啊啊啊啊!”洁花惨叫着瘫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向面前那个人形的东西。那是一个四肢粗壮的砂铁人形,右手延伸着,呈一柄带倒刺的钩枪状,顷刻间钩枪伸缩抽动回来,变成正常的手掌形状,人形则一点点向洁花逼近着。
“不肯放我走吗……”洁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拼命忍住恐惧和剧痛,边给自己止血边向后退。眼前的人形右手重新塑造为钩枪状,预备下一次攻击。洁花没有忍住,面对毫无胜算的情况,她祈祷般呓语着:
“哥……你在哪……不要丢下……洁花……”她的双眼湿润了,泪流过了灰烬十字。
而就在相隔不到几十米的另一栋楼中,百兵卫在第四层陷入了苦战。对手是一个矮而灵活的人形,手持一根长管吹箭进行攻击。“嘁!”百兵卫冷战一声,砍断一根猝不及防扭转轨道逆位射来的冷箭,使其落到地上。箭的数量会随他攻击的次数而变多,他心想。骤然,六只速度极快的直线箭向同一方向密集射来,百兵卫横刀,标记出三个方向的矢量剑气,连斩出三道顺方向的剑气,收刀入鞘,六支箭均在击中之前被顺方向切断。百兵卫刚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左臂突然喷出血来。竟然是透明箭!他暗自吃惊。真是棘手啊眼下。他想,这个小个子又灵活又擅于远程攻击,完全压制住了中长距近战专精的我,让我无法攻击到他。而且和上一层那个人形一样,他们都对应急楼梯那道门守得死死的,以至于逃生本身也成了一种挑战,竟然为了测试做到这种精确的地步……想到这,他咬了咬牙。
“真是够了,素未谋面之人。”
“如果是为了测试什么之类的无聊的理由而折磨我们的话,你和搜查队的渣滓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眼下对手又再次发起了攻击,八支极快的分散形箭从环绕的方向包抄过来。竟然有八支,百兵卫面露难色。而且还不排除透明箭的可能性,那只能用源的消耗赌一次了。他拔出刀,“神座流·月波反”划出一条斜向上的剑气格挡,八支箭触碰到剑气时,百兵卫感受到了异样,“透明箭有两支?而且都是冲我的中心来的…”这时,他将剑气顺剑的方向向下逆转,划出一道完美的空翻曲线逆转了箭矢的方向,箭头向人形飞去。接下来,就赌能不能中了。他心想。人形非常轻快地躲过了八支箭中的三支,向前继续突进。“你的快箭是你可以预判的,”百兵卫心想。“但是透明箭能在意料之外的情况下攻击对手的前提和负作用,”人形抵御了剩下五箭,准备下一次攻击。“就是其实连你本身也看不到你吹出的箭的路径与外形。”他收刀入鞘。“我说得没错吧?你已经输了。”千钧一发之际,人形的头部和上半身左胁被两发穿击击中,直接崩溃成了一摊无序的砂铁。百兵卫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向了楼梯口。在监控的对面,黑暗笼罩的房间中,整齐有序的监控屏幕闪烁着蓝光。“神谕者的表现让我有够失望的,毕竟我也不能通过印记看出来这是什么种类的神谕啊。不过,这个没有神圣印记的少年,我对他的能力很感兴趣……”
“就看你能否下到最后一层了。”
而在第一栋楼的第五层里,洁花还在四处逃窜。钩枪径直刺来,她向前一个飞扑,躺在地上才勉强躲过,而钩枪只是蹭了一下,便在她的小腿上开了一个口子。“幸好躲过了,”洁花上气不接下气地站起来。“不过还是……好……痛,快点好起来吧。”她把手按在伤口上进行治疗。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钩枪落点处,巨大的人形伸出手,径直掐向她的脖子,将她一整个拎起来推到墙上。"糟了……要窒息了!"洁花因为缺氧而变得双颊潮红,大口地喘着气,甚至于吐出了舌头,两只小脚在空中摇着,找不到着地的点。“源力……水充不上……”她感觉知觉在一点点衰退。突然,直觉的声音传了过来。
冷静。
“谁……?”洁花在命悬一线间发出了询问。我是谁并不重要。声音回答。我是你体内生之神谕所呈现的意志。我是纯粹的力量,神谕是以源的移动而呈现出的魔力,而治愈也自然靠的是源力的传递与移动,如果,你顺着治愈的反向使驭源呢?“怎么……使驭?”洁花无意识地伸出那个勉强被称为手的,属于自己的物质,抓住了人形的手臂。“回溯吧,”意志说道:“遵从你的内心,说出来。”洁花注入了大量源力,然后尽最后一口气吐了出来:
“回溯吧”
人形开始鼓胀抽搐,最后炸裂成了一摊铁粉,洁花解除了束缚,从墙边滑了下来,坐在了地上。“成……成功了……”她心想。“原来源可以逆向移动……”因为生之神谕是与人建立源力联系,向他人传递源来修复对方的神谕,所以如果引起了对方的源力倒流,就像人的血液倒流一样恐怖。所以生之神谕的逆向端其实是一种比熵更可怕的力量。洁花站了起来,左手摸到胸前前,感知着自己的心跳。“谢谢你哦。”她说。“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洁花。”
“你的主意还不错哦。”
匆忙地解决第三层和第二层的人形后,百兵卫的身上多了几处伤,源也没有那么多了,但他顾不上喘气,只是急着跑出这栋楼,他来到了第一层,为了避免源的消耗和尽快找到洁花,他没有看那边的人形一眼,当然人形也没发现他,贴着墙边走的他以迅雷不及掩之势按下按钮,从应急出口飞身跑出。“哎呀,”监控那头传来了失望的声音。“果然是因为源不足而逃了。本来还期待他能和那个最强的人形过两招呢,可是被我挖到的璞玉,还是让我试试水更好呢,毕竟
我要亲自品尝最美味的。”
留下这句话后,身影便在监控室前消失了。
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的百兵卫环视四周,原来这里是一座早已被遗弃的精英学校,而不知谁人将这里改造成了测试用地,百兵卫又一次好奇了,对那素未谋面之人。本来,他在逃亡的途中被麻痹后抓来这里,一开始,他相当警戒,可那个素未谋面之人给了他食物,还放他一条生路,却为了测试能力这种无聊的理由让他和不知在何处的妹妹陷入苦战,他感觉这个人又奇怪又卑鄙,可又觉得这个人不是坏人……“想太多了,”百兵卫提醒自己。“快去找洁花吧。”话音未落,对面的建筑中应急出口里冲出来了洁花娇小的、易辨认的身形。“哥!”她一看见百兵卫,脸上顿时恢复了血色,向百兵卫快步跑去。“洁花!”百兵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冲了上去。两人又一次紧紧地相拥,闻到彼此的味道之后,心情也安定了下来。“哥……”洁花开口了。“洁花被拉去……战斗了,没有哥在……洁花什么都不会,当时真的……很恐怖……”百兵卫轻抚着妹妹的后背。“不会再有下次了,是哥哥做错了,哥不会再让洁花受这种累了,哥会一直在这。”洁花给了百兵卫一个让人安心的、想让人守护的微笑。“嘿嘿,就是因为这样才喜欢哥哦。”
“久别重逢的感觉真是催人泪下啊,二位请原谅我唐实地打扰,听我说几句吧。”刚才广播里元气又成熟的女声在空地中唐突地响起。百兵卫赶紧拉过洁花护在身后,右手握住剑柄警戒着。“终于来了吗……
“素未谋面之人。”
两栋建筑物中间,一个高挑的身影浮现了出来。“女人,”百兵卫心想。对方有着柔顺而光亮的紫发,扎成一个很高的马尾梳在脑后,一对闪烁的金瞳中透露着锋芒,嘴角的上扬透露的是压倒性的自信,上身一件白色的实验褂,末端是末端是点点铁粉粒子式的黑色,内衬半正装的黑色上衣,似乎是为了在这沙海中自由行动而定制的贴身款,却又不失优雅。黑长裤末端有金色的碎裂状花边,挂到胸前的一对护目镜闪着光,和左耳上的金色六芒星耳饰相得益彰,而她的胸口上,三层纤细而锋利的左旋黑色圆环构成了凌厉的神圣印记,整个人浑身上下透露着精干又自信的气质。“感觉,像是个……会很关心别人的……大姐姐……”洁花小声地作出评价。
“二位的表现真是出色啊,你们的才能我都见证过了。”她开了口。“测试结束了,我现在可以知道二位的名字吗?”神座兄妹很谨慎地避开了姓氏报上名字。“先礼了,作为回敬,我也报上我的姓名。”
“我是磁之神罚者,天城散华。”她说道。神罚者?百兵卫心想,悄悄地把手里的刀攥紧。“那个,不用防备的啦。”她语气轻松地说。“嘁!”百兵卫打个冷战。“竟然这么小的动作都察觉到了…”“二位是我挖出来的璞玉,我不会伤害二位,不过
二位如果反抗的话,我会很困.扰.的.说.”
天城歪过头去,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不悦地瞥了百兵卫一眼。
百兵卫此时大气不敢出。“好恐怖的……熵流量……”他想,被重型机枪指着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突然又在一刹之间,天城身边的熵流全部消失了,她又变回了一开始那种元气的样子。“哎呀,真是失礼了,说到什么来着?”她用一根手指支住脸颊做沉思状。“对了对了,我对二位的才能十分中意,百兵卫阁下的中近距剑术甚至一路不费力地打通了四层,而洁花小姐的表现我本以为并不让人满意,但是在压迫下展现了相其优秀的爆发……”“因为……洁花本来就是……辅助系的……生之神谕者……”结花小声补充道。天城的眼角非常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切换成两眼放光的表情。“是治愈的生之神谕吗!我早就有所耳闻却从未见过,三生有幸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作下记录。而天城的心中则是与外表装出来的兴奋截然相反:不妙……结合之前那个少年展现出的矢量剑道,看来这两人应该就是神座家的遗孤了,昨天通缉令上的杀死岩仓的恐怕就是他们……要让这两人活下来。天城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道歉。“非常对不起……之前低估并贬低了二位……”兄妹俩的心中早已是疑惑重重。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怪人啊?之前作出那么可靠而成熟的表态,现在又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一样时而兴奋不已,时而因为冒失唉声叹气……
“既然你不会伤害我们,,请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测试呢?”百兵卫发问了。“职业和爱好。”天城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在这个剥削和利用交织的世界上,太多太多独特的神祇的力量被同等地视为战争工具和工业原料糟蹋了,学习和保护神罚和神谕就变成了当务之急。尽管现在的收集和测试还不够广泛,但研究这些多少能为改变扶桑出一些力。”百兵卫的神情有些激动。"那……你希望神谕者与神罚者和平共处的那一天到来吗?"他问出了热切的问题。天城低下了头。“当然啊,所以我才会如此想要保护你们这些璞玉们,可是他们大多数……都不相信这些,也难怪吧,毕竟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神罚者,和搜查队还有些旧账。”天城双手抱在胸前无奈地笑笑。“他们现在,有的被抓去当能源了,有的被逼无奈进入搜查队,被遇染指双手……我何尝不惋惜于他们呢。”“感觉……她不是坏人……”洁花对哥哥说。“二位……”天城突然正视着百兵卫。
“我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也没必要再瞒了吧。
二位是神座家的遗孤吧?”
“什么……?”百兵卫暗暗流下了冷汗,手紧紧握住了刀把。“果然还是任何人都不能信任吗……?”天城金色的双瞳闪出凌厉的光,径直看着二人。“昨日死亡的二级搜查官岩仓大辅,死状异常凄惨,从源的感知上看身上斩切不下四十处,百兵卫阁下在刚才使用的剑术以及岩仓身上的斩切痕迹都与神座家流传的扶桑岛最古老的源驱武术‘矢量剑道’高度雷同。以及洁花小姐的生之神谕,与外界传闻中神座家被灭门的原因如出一辙……”
“够了……。”百兵卫抬起头,往日深邃的深蓝色眼瞳此刻几乎要瞪出血来,右手的佩刀下一秒就要拔出。“就算你知道这些,你又在做什么呢,声称着自己只是研究和爱好,到头来无非是如同刺激在笼子里关着的小白鼠一样对待我们罢了,明知道这一切却选择了让我们在生死界限间和无机质搏杀,这不是研究,这不是向往和平,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天城反倒笑了出来。“有趣,我分明是在对二位伸出协助研究的橄榄枝啊,看来百兵卫阁下不是很领情呢,不过离开了我这里,二位也很清楚面对搜查队二位最终的结局吧?”天城轻松的神色彻底消失了,密度远高于刚才人形身上的黑色砂铁缓缓地在她的双手间有节奏地律动着。百兵卫的左眼在一刻间仿佛被压迫般地颤动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刚才……是什么?被重机枪指着般的感觉瞬间再次浮现,百兵卫把刀握得更紧了。“如果二位真的不愿意协助的话,我会放二位离开,但在走之前,请让我领教一下吧,
所谓神座家源驱武术的力量。”
“哥……”洁花好像还想说什么。“不用说了,”百兵卫拔出刀做出应战准备。“如果我真会战死在这里,请放过我妹妹。”
“我对两位应战的精神表示敬意。”天城身边黑色的砂铁不停律动。“我不会使出全力,还请两位把握机会。”
“天城散华是我引以为傲的名字,但我还有一个代表耻辱的名号。”
“尽管报上吧。”百兵卫说着。
“亡城五十士 第二十七位 预备能源搜查队 一级搜查官 天城散华。”“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看来碰上硬茬了,”百兵卫冷笑道。
“神座家第二十五代预备家主 神座家长子 矢量剑道传承人 神座百兵卫。"这是百兵卫最骄傲的名字。”
“承蒙赐教”
“不胜感激。”
几乎是同时,百兵卫横刀让箭头飞去,天城以极快的速度归起六股砂流,箭头飞到天城身上,百兵卫向下一斩,几道剑气全部切下,而六股砂流完美地阻挡了每一击斩切。砂流散落,其中传出空气被打破的声音,百兵卫定晴一看,砂流中飞出数枚弹丸,径直飞到离自己不远处,开始起伏不定。
“密集的熵流,大范围攻势即将到来。”百兵卫的本能探测到,可是太晚了。
“阳,展其锋芒。”
所有的弹丸一瞬间炸成海胆状,形成密集的砂铁雨攻击,百兵卫在地上一个翻滚才勉强躲开,可是还是被刺中了小腿。“唔!”他腿一软想往下瘫,但很快站了起来。这是……阳的攻势?他想。如果这是所谓“阳”,那根据我对磁性的了解接下来“阴”的攻势才应该是最恐怖的!他立即在伤口附近标记箭头,想逆转砂铁的方向。
“阴,众矢之的。”
百兵卫没有来得逆转,砂铁的极性就被改变了,阴性的砂铁引发向中心的场强,这正是百兵卫最担心的情况。无数的砂流向他的小腿刺中。他痛迷糊了,强忍着用标记将磁针形的砂铁逆转。“我必须要发起反攻。”他心想,转过头去的他向刚才天城所站的地方挥过去。可是什么也没命中。
“侧肋破绽大开啊,百兵卫阁下。”天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可能是应激反应的缘故,这一刻在百兵卫眼里如水凝结为冰一般缓慢。他转过头,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天城直逼过来的右拳,和她双腿上的翼状砂铁。“原来如此,”百兵卫想。“将与地面相斥的电性附在腿上,以磁为后坐力冲过来了吗,不仅熵流量大得惊人,体术也如此了得,真是怪物啊。”自知躲不开的百兵卫绷紧肌肉等待吃下这一拳,突然,他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双手抱住脖子扑倒在了地上,正好躲过了这一拳。百兵卫趴伏在地上,回头一看,压在自己身上的正是洁花,洁花白皙的小脸因为突然运动而变得红扑扑的,她轻轻地呼吸着空气中的源补充着体力。
“哥,好一点了吗?”百兵卫没来得及开口,洁花就主动摸到了他的腿上,把刚才的刺穿伤治愈了。“洁花,别闹了,快躲起来……”他还是开口了。“哥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哦.”洁花突然鼓起了双颊。又在生闷气了,百兵卫想。洁花开口了:“我也想帮上哥的忙……因为通过这次测试我刚发现了……我心里还有另一个洁花在帮我战斗。”她笑了。“所以,请哥哥把后背交给我吧。”百兵卫到最后也没能听懂妹妹在说什么,不过他更不忍心拒绝妹妹。沉吟再三,他开口了。“好吧,不过要是受伤了一定要喊我,挺不住了就一定要逃跑哦。”洁花很开心地笑了,自觉站到百兵卫身后,右手找到百兵卫的左手,五指相扣拉了上去。“就是这样才喜欢哥哥嘛。”
“开始合作了呢,两位的才华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奇迹呢?”天城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要上喽”。百兵卫小声对洁花说。
扣过了洁花的手后,百兵卫的源力直抵巅峰,“这是专门用来应对大范围攻击的战技……”他心想。“最大限度内调动感官,不然源就会白白流失……”数个磁砂弹丸飞出,结成包围阵式。“磁之神罚·砂时雨,50%火力。”天城抢先发动战技。
左眼感知着砂铁弹丸熵的流动,攻势的中心逐渐变得清晰可见。就是现在!百兵卫心想。
“神座流·御影涡域”百兵卫拔出刀。“箭矢,旋流于此。”
大面积的巨型箭头状剑气呈旋转状出现在两人身边的圆周之内,针般锐利的砂铁雨散下,百兵卫就一次次发射出箭头抵挡。然后挥切开砂铁。“还不能停下,”他心想。“这是源消耗最大的战技,如果有一刻没有瞄对,大量源就会浪费,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动起来,保护我身后的洁花!”想到这,他一刀抵住比刚才坚硬很多倍的砂流,刀刃摩擦出了火花。“喝啊啊啊啊!”他蓄力向下挥劈,散落的砂铁如烟花般绽开。可是大面积的砂铁雨连这个机会也没有给他,身后三发砂针穿刺而来,他感知到不对,回头一望,还没来得及挥出刀,攻击就已然落下。“该死,又躲不开……”他心想。
“生之神谕·逆·回溯”一个百兵卫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低吟道,随着这声吟唱,洁花的手在空中划过,砂铁被源力逆转后崩毁,散落成无序的铁粉。“顺着生之神谕传导的方向,逆转了源的流向。”天城惊愕着。“洁花小姐果然是天才啊.”“我应该说过了,”洁花凑到百兵卫身边.“哥的后背要交给我哦。”
“洁花她……”百兵卫惊叹出了声。“通过这场试练成长了啊,这是我第一次对她感到安心。”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这就是你心里的另一个洁花啊。”
“她的主意还不错哦。”百兵卫小声说了一句。
“如此短的时间内打出了如此精妙的配合啊,”天城笑了。“那二位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攻势呢?”“糟糕了,”百兵卫暗叫不好,“刚刚解除砂针时洁花的身上被附着上了铁粉,配合要结束了!”“唔……诶?”边上的洁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啊啊啊,哥,我们……我们在互相排斥……”百兵卫回头时,她已经被磁力排斥开向后飞去。“洁花!”他喊着。“站住别动……”
“百兵卫阁下还是先管管自己比较好哦。”天城的声音像幽灵般传来。
他回头看向眼前,砂雨消失了,一根巨大的左右晃动前行的砂铁钻径直袭来,向左右两侧不断飞散着砂针。“磁之神罚·华散槊(50%威力),这可是无法躲过的一击,百兵卫阁下会怎么做呢?”
是的,百兵卫犹豫了。
将少量砂铁发散出去,以磁极的排斥力给钻头推进增加速度,而发散的砂铁本身又成了阻断向左右方闪避的针雨攻击。百兵卫剖析着。这还不是全部的实力。他长叹一声,“亡城五十士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我还是……在根本上被打败了……”百兵卫双手紧攥着刀柄,无能为力地低下了头。
到这一步迸发不出身为璞玉的潜力了吗……天城想.“有点让人失望啊……”天城松懈了熵力的操控,准备在击中前解除华散槊。
这就
当.真.了.吗?
“什么?”天城惊呼道。百兵卫抬起头的时候,深蓝的右眼里透出充斥机遇的深不可测的杀气,他举起刀,向前不顾一切地冲锋。“他自知向左或向右逃跑都会被命中,所以竟然选择……”
“径直冲向砂流?”
天城惊异于眼前这份杀气,甚至冒出了冷汗。“百兵卫阁下!”她喊道。“不要逞强了,我不能看到璞玉在我眼前死去……”“你把我想象成怎样的废物啊?”百兵卫冷笑道。天城定睛一看,百兵卫周围的旋流矢量术式还未结束,而他还在旋转式地挥刀。她想:这最后一斩恐怕积淀了太多源力。“这一击可能会耗光我的源,但我要像豪赌一把,”百兵卫想。“一定能抵住砂流的,况且,”“况且,”天城也想道。
“这把刀还携带着旋转术式上所有的剑气啊!”两人的想法重叠了。
旋流,冲突,激荡,矢量剑气在他的剑刃上不断分开,旋拢,像龙一样昂首摆尾着流动,百兵卫双手握刀尽平生之力挥砍向砂流的尖端,源与熵激烈的碰撞下,白色的湮灭在一刻间仿佛吞了日月!
“喝啊啊啊啊啊啊!”百兵卫一声断喝。
刹那间,砂铁迸裂开来,天城和洁花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烟尘散去,尘土飞扬的沙丘中生机仿佛已经荡然无存了。“哥哥!”洁花担忧又无力地冲向刚刚还是百兵卫在拼命的地方。
面前,是嘴角淌血,双手颤抖,站也站不稳的、却紧咬着牙关的百兵卫,他的面前,
如榕树般粗细的巨大砂流,已被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