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兔子洞的肌肉爱丽丝

作者:彼岸黑曜星 更新时间:2026/7/15 15:22:11 字数:14834

时过境迁,在经历了这一个月如同电影发展般曲折魔幻的风波过后,惠羽的跌宕起伏人生又再次走向了平静。在这个由一个凭空诞生的万能妹妹,一个废柴家里蹲姐姐,还有一个嗜酒如命的小神明重组而成的奇怪家庭里,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崭新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她被早起的小笠温柔地叫醒,接着去便利店采购好一天的食材,白天陪着小笠学习(虽然小笠恐怖的学习能力早就达到了初中知识的阈值,更像是为了养成习惯进行的一种生活仪式),在她做饭的时候帮忙打下手,晚上睡觉时,这个小家伙偶尔还会撒娇地钻进被窝,挤在一张床上。

可以说,小笠在这个家里,既扮演着需要被呵护的妹妹,又像是个无微不至的妈妈。至于夙愿魔神,也确实在诸如推销员上门之类的特殊情况展现了神力,帮助惠羽摆平了不少次麻烦。而惠羽自己,也在一个月的学习后,勉强会了最简单的几道家常菜做法。往后的日子,或许真的就能这样一直平稳温馨地运作下去。

但惠羽很清楚,小笠身上还有一个自创造以来,一直都未解决的底层漏洞——“依存”。为了能够无条件地给予任何人关爱,决定了一旦缺少施爱的对象,或者施爱对象离开视线,她就会感受到远超正常人的痛苦和寂寞。

即便惠羽因为上次的教训,每到不得不外出时,都会严格控制时间,再也没有晚于晚饭回来过。可当自己打开房门时呼唤小笠名字时,看到的永远都是一个宛如被抛弃的小动物般楚楚可怜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紧紧抱着自己的大腿发出微弱啜泣。

可惜,无论惠羽做出何种保证,却始终无法让小笠刻在底层代码里的担忧消减分毫。她只能一次次在归家后有些心疼地安慰她。然而往往在一分钟后画风突变,被慈爱本质重新占据高地的小笠又将反客为主,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强硬地拉着惠羽去洗手更衣准备吃饭。

这种事发生的次数多了,惠羽每次出门都像是上战场般充满压力,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活在21世纪且还在上大学的人,做到像古代深闺那样永远不出门是绝不可能的。

可当惠羽忧心忡忡地去询问创造者小魔神,该如何根治小笠的“依存”诅咒时,她却只会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惠羽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默默承担着这份甜蜜又沉重的压力。但眼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一个新的问题呼之欲出了。

小笠虽然已经诞生并将近度过了一个月时间,每天遵循着固定的生活轨迹,可她从来没有踏出过这间屋子哪怕一步。一方面是遵循姐姐叮嘱,不给姐姐添麻烦的同时也保证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只要有姐姐这个倾注温柔的对象在身边,其他的一切需求都可以被降低甚至无视……但是,真的仅仅如此吗?

时间来到了1月29日,冬季也迈入了最寒冷的深冬阶段。在这样的季节里,每一个太阳能从厚重乌云后露脸的日子都显得弥足珍贵。而今天,恰好就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纵使是作为万年宅女的惠羽,看到如此明媚的暖阳,心里也莫名冒出了想要出门呼吸阳光的念头。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刚刚吃完小笠做好的早饭,惠羽身上的睡衣还没换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慵懒地望着那束洒入落地窗的晨曦。尽管气温依然寒冷,但这份难得的温暖足以振奋冬日里的一切萧瑟,就连电线杆上的灰鸫啼叫都暗藏着几分喜悦。

“这个时候,千渡那家伙一定在晨跑吧……真是搞不懂,她每天哪来这么多用不完的力气啊,”就像是吐槽那个精力过剩的朋友,也像是吐槽自己,惠羽顺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不像我,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再睡个回笼觉……嗯?”惠羽揉了揉惺忪睡眼,正准备转身回卧室再次投入被子的温暖怀抱,却在视线的余光中,无意间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原本应该是去收拾餐具的小笠,此刻正踩着那个能让她够到洗碗池的凳子,努力垫着脚尖,从厨房半开着的通风窗露出半个脑袋偷偷望向外面。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公寓外的街道,虽然冬日清晨的行人很少,但大家似乎都被这久违的暖阳所感召,一些人走上街头呼吸新鲜的空气,有些年轻的父母正带着孩子散步,不时有熙熙攘攘的孩童打闹声传进屋内。

“唉……说到底,无论表现得多么懂事,小笠也只是一个孩子呢。”此前,为了防止在家中的小笠被房东邻居等任何熟知自己独居情况的人看到,由此引发自己蹲大牢的Bad Ending。惠羽一直严加叮嘱小笠,不要靠近任何打开的窗户。

这样的叮嘱虽然是为了安全,但也无比残忍。本就无法外出,在最应该交朋友玩耍的年龄,被困在这间冷清的公寓里,只能陪着自己这个动不动就睡回笼觉的懒姐姐。现在,就连看一眼外面世界的样子的机会,都要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简直和我的过去一模一样啊……”惠羽想起了曾经,她也是被奶奶这样紧紧关在家里,正是那种封闭的生活,才让她往后变得越来越孤僻。但即便是那时,惠羽起码也有去学校这样难得离开家的机会。

“……不行!绝不能这样!如果让小笠一直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恐怕她的心理问题会比我更严重!”心中这样想,惠羽偷偷过去,拍了拍小笠的肩膀。

“呀!啊……姐姐?!”正在全神贯注偷看的小笠被吓了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她转过身,慌乱地挥舞着手,“小笠……小笠只是想,想看一下小鸟……啊不对,是看一眼外面的风大不大!”

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正在对最爱的姐姐撒谎找借口,她又缓缓地低下头,声调都变得格外委屈,“……对不起,小笠错了。小笠没有听姐姐的话,偷偷去看了窗外,而且还说了谎……明明答应过姐姐绝对不靠近窗户的……”

“……姐姐,求求你,小笠再也不会干这种危险的事了……不要…不要抛弃小笠……”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吞噬了这个幼小的身体,或许是心底里认为自己犯下了大错,小笠的哭腔越来越重,身体微微抽动,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啊,等等小笠,姐姐完全没有在怪你啊!”惠羽被这一番表现吓得条件反射,赶忙像平时回家时那样一把抱住小笠,虽然小笠在平日里表现得远比自己还像个成熟的大人,但一遇到这种犯委屈的事情,就会表现出同龄孩子该有的脆弱与不安。

“其实……真正要道歉的那个,是我才对啊。”惠羽感受着怀中小身躯的颤抖,心里充满了自责,“说什么既不能外出也不能看窗外,把你像个犯人一样关在这个笼子里……作为名义上的监护人,这样的要求也实在太过分自私了。”

“可是……如果小笠被姐姐的熟人看到,或者被坏人看到,不就会暴露魔神大人的事,给姐姐惹出大麻烦吗?”小笠吸了吸鼻子,啜泣在惠羽安慰下稍微减弱了一些,“小笠不想失去姐姐……不想失去现在这样来之不易的生活……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就算永远不离开这个房间也没有关系。”

“小笠啊,姐姐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惠羽轻轻捧起小笠的脸颊,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生活确实充满了危机和不确定性因素,但如果因此故步自封,一直缩在屋子里,不就同时也失去了看到像今天这样美好的暖阳的机会了吗?这种‘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日子,不是姐姐想要给你的。”

“告诉姐姐实话,小笠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对吧。”

听到“外面的世界”这几个字,小笠黯淡的眼神中出现了一刻的期待光芒,那是孩童对未知探索的本能。但很快,这抹光芒又被浓重的担忧所覆盖。

“但……小笠是为了满足姐姐的愿望而诞生的……如果因为小笠的任性而害了姐姐,那小笠存在的意义可就……”嘴上的自我否定还没说完,惠羽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将食指轻轻放在她的嘴唇上。

“小笠,没关系的哦……曾经我把你当作满足精神需求的工具,只顾着索取你的关爱,完全不像是一个称职的姐姐。”

“但无论小笠是因何诞生的,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就是有血有肉的妹妹,也是一个需要自由快乐的孩子。作为姐姐,除了被照顾,偶尔也得努力去满足妹妹的愿望才行呢。”

“姐姐——!”小笠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惠羽的脖子

“好啦好啦,赶紧去换衣服吧,我们就到附近稍微走一下。毕竟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呢,辜负了这阳光可是重罪。”

此刻,抱着小笠的惠羽心里暖洋洋的。此刻她不再需要像曾经那般,做作地展现自己本就空空如也的“姐姐力”,只是如今这个真情流露的瞬间,她就感到了无比的充实和满足。

“哦~终于舍得要出门了吗?孤也要一起去!”正在她沉浸在这样的美好中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惠羽下意识地睁开眼,只见怀中小笠的瞳孔又变成了淡紫色,脸上挂着的也是小魔神标志的臭屁表情。显然,那个家伙又一次毫不客气地直接占据了小笠的身体,这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吓得惠羽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小笠”直接丢了出去。

“夙……夙愿魔神?搞什么啊!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惠羽赶忙将她放在地上,看到这见了鬼一般的反应,被嫌弃的小魔神有些不满,双手叉腰,用小笠可爱的脸蛋做出老气横秋的表情。

“切……这算什么嘛,区别对待……”小声抱怨后,小魔神难得露出了个略带欣慰的表情,“首先,孤很高兴你这个废柴总算是稍微开窍了,意识到不可能就这样躲一辈子。无论是当下还是未来,随着你的妹妹越变越多,除非你住的是在深山老林里的城堡,否则根本不可能藏得了的。”

“况且,孤好心提醒你一句,往后很多妹妹的性格,可绝不会是小笠这样的听话乖宝宝,你想藏也藏不了的。这种事早点适应,往后遇到那些麻烦的类型,你才有应付的经验。”说着,小魔神端起惠羽刚刚随手放在桌上的咖啡,毫不在意地一饮而尽,但很快又被苦的吐出了吐舌头。

“话虽这么说……道理我都懂。但即便是带小笠出门,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啊,往后如果真遇到这样的麻烦类型,你这个神明大人也得稍微负点责,出手帮我兜下底吧……”惠羽强忍着想要嘲笑小魔神狼狈样的笑意,继续说下去。

“呸呸呸!苦死了……咳,这个时候才想起孤的好了?刚才不是还想把孤扔出去吗?”小魔神露出了一抹坏笑,然后费劲地爬到餐桌的椅子上,戳了戳惠羽的额头。

“想让孤兜底也不是不行。那你可要好好满足孤的胃口!不仅是美食、啤酒,当然还有出行的欲望!自从孤被困在这个破木雕里,即便被唤醒后也一直陪着你这个废柴宅女在这间破屋子里发霉,都还没好好看过现在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呢!”说着,小魔神操纵着小笠的身体,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坐在餐桌上,摆出了个嚣张慵懒的姿势,让惠羽心里一阵恶寒。

“喂喂,这怎么能行嘛!小笠还能勉强说是同学的妹妹寄养在我家之类的,你这个超自然生物飘在外面,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绑去了JSSP(日本超心理学会)了!我可不想上都市传说的头条!”

“哈?你以为孤和你这个笨蛋一样傻吗?谁说孤要飘着去了?”小魔神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小手一挥,放在电视柜上的魔神木雕就被一道紫色的托举着,稳稳当当地飞到了餐桌上,“孤只需要待在宿体里,然后你带着木雕出门不就行了?反正孤可以用精神链接在你的脑子里说话,别人又听不见。”

“那也不行啊!”惠羽依然坚决反对,指着那个木雕大声抗议。她的抗议并非没有道理,毕竟木雕上的羊头魔神不仅袒胸露乳,而且面容狰狞恐怖。最重要的是体积也不小,尤其那对双翼还保持着展开的状态,更是将整体撑大了一倍,

“带着小笠出门对我就已经是挑战了,要是再带上你这个恐怖的宿体,被人看到绝对会当作拐卖儿童的邪教徒报警处理的!而且这块烂木头那么重,我才不要背着它到处跑!”

“哦?烂木头是吗?”小魔神的语气突然变得轻蔑,瞳孔中跳动出一抹危险的紫光,尽管用的是小笠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也让惠羽感到了脊背发凉。或者说,正因为是小笠的身体才带着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换做本体那个扇着翅膀的小家伙,肯定早就被惠羽惯例的一把攥在手里物理禁言了。

“既然姐姐大人这么无情~连带孤出门散心都不肯,那么孤也不用客气了。”小魔神的音色逐渐消退,变为了小笠原本温柔恬静的声音,“虽然我无法改变一月的底层性格,但是把参数‘略调’一下还是做得到哦~”

“呐~姐姐大人,只要离开小笠超过一分钟,小笠就会焦虑,难过,甚至想要自我了结……如果不时刻黏着姐姐大人,小笠就会觉得生活过不下去了呢~”

“夙愿魔神!你干了什么?!”惠羽瞬间慌了神,因为小笠瞳孔中的紫色正在迅速消退,这后半段话的语气无比自然,简直就像是小笠亲口说出来的。

“嗯?魔神大人什么都没干哦~小笠还是那个慈爱的小笠……只不过,姐姐大人可千万不能离开小笠的视线……否则,为了能和姐姐大人永远在一起,就算是和姐姐大人在冰冷的看守所里相伴终生,小笠也是一万个愿意的哦……”

说着,小笠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惠羽僵硬的下巴。那个眼神深邃而狂热,简直比那天想要“吃掉”自己的美咲还要可怕。

“好吧!好吧!我投降了!”惠羽瞬间滑跪,一把抱住小笠的大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我带还不行吗!你说了算!”

……

半小时后。

惠羽手中提着一个超大号的卡通购物袋,这是她之前给小笠买课本时,从那家儿童图书店顺带买来装书的,当时提着这个印满Q版儿童画的袋子走在街上就就已经感觉羞耻无比了,而此刻还要更加严峻。

“姐姐……那个……如果太勉强的话,小笠其实不出门也是可以的哦……”

恢复了正常的小笠看着着袋子里被惠羽尽可能裹了好几层毛毯的魔神木雕,又看了眼她脸上被逼疯似的表情,心里有些忌惮。毕竟,即便是这个家里最大的袋子,也无法完全装下展翼的魔神像。现在,半个狰狞的魔神木雕脑袋,就这样尴尬地露在外面,搭配上这个卡通袋子和花花绿绿的毛毯,似乎把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没、没关系!姐姐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这是姐姐的尊严!”惠羽勉强地向小笠赔笑,然后别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木雕的脑袋,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重死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明明刚买来时没有这么沉的!难道这块木头这个月也吃肥了吗?!”

“喂,孤听得到哦。”惠羽的脑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小魔神不满的声音,显然这就是前次的精神链接对话方式,“再说别人重之前,还是先低头看看你自己那减不掉的小肚子吧!”

“哈?这……这你怎么知道的!你难不成偷窥我换衣服了吗!”见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一被无情戳穿,惠羽的脸瞬间变得像个涨红的番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只不过在外人看来,她是在对着一个袋子莫名其妙地大吼大叫。

“……姐姐……你在说什么?偷窥?换衣服?”小笠看着姐姐对空气突然说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担忧地歪过头。

“啊!没、没事!我……我只是…只是……唉——!”看着小笠纯真的眼神,惠羽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甩了甩头,假借帮小笠整理衣服跳过话题。

“噗哈哈!看到了吗!孤劝你还是趁早适应用心灵来对话,不然走在大街上会被当作自言自语的笨蛋哦~哈哈哈!”听着脑中无法静音的小魔神大笑声,惠羽气到巴不得一口水吞吃了这只烦人的小苍蝇,但却无可奈何任其宰割。最后,她只能一只手紧紧牵着小笠,一只手提着这个显眼的袋子,像个刚抢完银行的劫匪一样,鬼鬼祟祟地走出了公寓楼。

虽然走出公寓的时候提心吊胆,可当离开楼道的一瞬间,灿烂的阳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寒意,但反而使得这份璀璨的温暖变得更加鲜明且珍贵。这是远比在家里隔着窗户晒太阳,所无法体会到的通透惬意。

惠羽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正想好好感叹一下,转头一看,身旁的小笠正注视着蓝天,脸上的喜悦难以言表,全然没有了刚才犹豫的样子。就像是一株被移出温室的小草,正在努力舒展着每一片叶子。

“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笑脸……即便不宅在家里,我也愿意啊。”惠羽这么想着,心中被幸福感填满,可能这完美的温馨场合里唯一让她感到不爽的,就只有另一只手提着的那个丑陋木脑袋了。

“嗯~人间还是和孤记忆中一样美丽啊,虽然还是充满了汽车尾气的味道,但也比那个闷死人的屋子强多了。无论是曾经的田园牧歌还是现在的钢筋混凝土丛林,哪一个时代皆有其独特的风韵。”小魔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语气深沉得仿佛像是一个见证了无数沧海桑田的长者。

“小魔神,你还见过古代的日本吗?”惠羽已经大体学会了这种不用张嘴就能交流的心灵对话,一边牵着浑然不觉的小笠,一边朝着临近的一个小公园走去。

“哈?你这话说的,孤是神明啊!神明!早在你们人类还在穿着树叶拿泥巴糊墙的时候,孤就已经存在了!真是的,为什么孤遇到的每个许愿者都会问这种缺乏常识的笨蛋问题。”

“喂喂,至于反应这么大吗?还不是因为看你这么前卫,不仅满嘴流行语还会喝啤酒什么的,下意识以为你是那种刚诞生不久的‘现代神明’了嘛。”听到脑中的小魔神损了自己,惠羽下意识差点又直接张嘴反驳。幸好话到嘴边及时刹车,毕竟此刻路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被看到是真的会被当作怪人的。

“……说起来,既然活了这么久,那小魔神以前遇到的许愿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呢?”出于好奇,惠羽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活在战国时代的人,也会像我一样要‘无限个妹妹’这种奇葩愿望吗?还是说会许愿天下太平、飞黄腾达呢?”

不过,预想中小魔神的有问必答,或者是借机再损自己一番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脑中的声音突然沉浸了下来,就像是信号中断了一样,久久没有回应。见此反常,惠羽有些担忧地又追问了几句。

“小魔神?喂?你还好吗?掉线了吗?”

“嗯……啊,没事的。”片刻后,小魔神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有些落寞,“战国的往事啊……怎么说呢,孤其实……不是很想回忆呢……”

“诶?当时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谁许下了世界毁灭的愿望吗?!”

“哪有这么夸张……只是,曾经的孤,比你能想到的任何人还要单纯,而孤却不知道人心是复杂多变的……抱歉了,惠羽,这个话题,或许还不能跟现在的你说呢。”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惠羽的意料,但想到小魔神古怪的由来,或许以前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在她的身上发生过。

“这样啊……没事的,不想说就不说,那就以后有机会再聊吧。至于今天嘛,是属于小笠的呢。”就在她们聊天的片刻功夫,小笠的步伐都已经变得欢快和轻盈,她的目光时常被路边的各种事物吸引,一朵盛开的寒梅,一只掠过的山斑鸠,甚至是一个图案有些少见的路标。

或许是惠羽的卡通大袋子太过显眼,路人也时常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小笠却并不在意,反而对着每一个看过来的路人善意地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在这冬日里简直就是第二个暖阳,融化了他们原本的疑惑。

“对了,说回正事!难得出门一趟,得多带孤去见见大世面吧!”小魔神的语气突然一转,瞬间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无厘头和兴奋,“比如那什么‘迪○尼乐园’,孤在电视广告上看到好多次了,又是城堡又是烟花的,应该是人类最强大的娱乐设施了吧!孤要去那个!”

“拜托,搞清楚状况啊!我是带小笠出门散步,是你这个坏心眼神明非要死皮赖脸跟来的!而且,你是打算把我卖了来换迪士尼的门票吗?!”

或许是被小魔神的雷人发言气不打一处来,惠羽一时没控制住,直接把想要吐槽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毕竟比起只能靠脑子想回击,还是嘴上痛痛快快说出来才足够顺畅解压。但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空气突然安静了。低头一看,小笠正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姐姐……迪○尼,是那个电视广告上经常出现的,有好多公主和老鼠的超大游乐场吗?”小笠的声音有些颤抖,掩饰不住其中的期待,显然她也没少跟着小魔神看过类似的广告。

“诶……”惠羽一下僵住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嘻嘻嘻~不是要让‘小笠来决定’吗?现在看看被你关了快一个月的可怜小鸟,究竟想要飞到哪里去呢?既然姐姐那么爱妹妹,应该不会拒绝吧~”小魔神的话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嘲笑意味,毕竟这次这个坑,纯粹是惠羽自己挖出来又踩进去的。

……

“姐姐快看!我滑下来了!呦——!”

“姐姐!这个秋千可以荡好高!”

“姐姐!那边有只流浪猫!”

在惠羽耐心地为小笠解释了迪○尼乐园的高昂开销后,懂事的小笠立马就斩钉截铁地表示“一点都不想去那里”。随后,二人来到了距离公寓一段距离的一处社区小公园,这里只有几个掉了漆的老旧游乐设施,和一些被家长带来的孩子们,但对于小笠来说,已经是足够广阔的新天地。

“切,真无聊。”脑海里传来了小魔神嫌弃的声音,“这种破公园有什么好玩的?地又小设施又破,连个互动的NPC都没有,还没有棉花糖店!”

“我说,你究竟看了多少广告啊……那种地方是只有美咲那样的大小姐,才能不眨眼消费的贵族景点好吗,里面随便一个米○鼠形状的零食价钱都能顶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一想到美咲之前发在社交媒体上的消费账单,惠羽的心中就有些发毛。她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是一样的面粉和糖,怎么换个形状就能卖出十多倍的利润。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去哪里啊。你看,小笠现在也很开心,不是吗?”说着,惠羽双手托着下巴,面带幸福地看着正在和别的孩子一块排队玩滑梯的小笠。该说不说,这才是她这个年龄最该做的事,而不是被困在公寓里,当一个废柴姐姐的变相保姆。

“哼,容易满足的人类……哈欠——,早知道就留在公寓里睡觉了。”小魔神慵懒地回应到,毕竟她此行特地要求出门,除了盯着惠羽以防她一个人出现什么麻烦外,额外的计划是便借助俯身小笠的机会,变相体验大型游乐设施的刺激感,而眼前的这个坡度恐怕都没有30度的破滑梯,就算是滑到屁股脱皮了也毫无乐趣可言。

“我说你啊,真的是——”惠羽正想要吐槽这个不懂人间疾苦的神明一番,视线却无意间扫到了公园外一家街边店的招牌。那是一块略显斑驳的木质招牌,上面用古朴苍劲的字体写着——“大浦宠物屋”。

这家店看起来就像是存在于上个世纪的昭和老屋,没有现代宠物店那种明亮的落地窗和LED灯牌,只有质朴的木质装饰和陈旧的推拉门。“大浦”听上去像是店主的名字,能够在日新月异的21世纪东京,以这种古老的姿态屹立至今,似乎本身就说明着其不凡。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宠物!”惠羽一下子茅塞顿开似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如果小笠一个人在家会因为缺少给予关爱对象感到孤单寂寞,那么给她找一个需要全天候照顾的宠物不就好了吗!而且还能分摊一下她的慈爱,避免那天变得太重把我压垮了!简直是一石二鸟的计划!”

“哦?想法倒是不错。孤可不会评价和干预你的决定~”小魔神的声音慵懒地响起,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但孤得提醒你一句,养宠物听上去简单美好,可如果一月关爱过度,或者寄托对象因为什么意外……咔擦一下没了,那么对把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一月,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哦~”

“这种事还不简单吗!指导她养个小动物我还是有经验的,小时候我也养过金鱼的好吧!你就别操心了,就让我这个靠谱的姐姐好好表演吧。”说着,惠羽就气昂昂地朝着宠物店的方向走去,然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当惠羽终于看清了店面全貌时,原本的气势瞬间就退潮了。

宠物店门口露天摆放着几个巨大的水族箱和宠物笼,漫游的彩色锦鲤和趴在笼子里懒洋洋晒太阳的猫猫狗狗,让这番场景显得无比和谐。然而在这片和谐中间,是一个黑色背心,露出两臂仿佛花岗岩般坚硬肌肉的光头大叔。他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一只手刷着手机,另一只手里却举着一个看上去就能砸死人的巨大哑铃,正有节奏地做着二头肌弯举。

惠羽抬起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嗖地一下又缩回了公园长凳上。

“喂?怎么回事?店都没到就回来了?说好的‘靠谱姐姐’呢?”

“不妙……非常不妙……是那个人啊……”惠羽的脸色煞白,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想起来了……大浦宠物店,就是小时候奶奶带我去数兔子的那家店……”

“哈?什么数兔子?你和这老板认识不成?”

“不,不能说认识,但是我记得,那天去数笼子里的兔子时……那个大叔就一直坐在那里,恶狠狠地盯着我看。到最后,兔子数了一半,我就被吓得哭着跑回家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感觉他不仅没变老,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壮吓人了!要是我现在去搭话,搞不好会被他拿去喂狼犬的吧……”

“真是的,瞧你这出息,孤以为有多大事呢!”听到这个令人无语的原委后,小魔神瞬间从好奇切换到了嫌弃模式,“人家小笠每天为了你起早贪黑,又是做饭又是打扫,还要为你这个烂酒鬼的戒酒大业操心。结果呢?你连为了她去跟个陌生人说话的胆子都没有,就这还想当姐姐?”

“谁,谁说我没胆子了,就算没有以前的经历,那个人也很不妙吧!”惠羽嘴硬反驳道,“正常人谁会在宠物店门口举那么大的哑铃啊!搞不好这家店其实是某个黑道组织的秘密集会所伪装的,那个光头其实是负责看场子的打手……”

说到一半,惠羽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仿佛已经被自己脑补的剧情吓坏了,“如果我这样不知死活地上去问,指不定会被他发现我看出了他们的秘密,然后……被灌进水泥桶沉东京湾……啊!我都不敢想了!”

“不得不说,你只有在找借口这方面是能让孤佩服的。”小魔神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算了,承认吧,你就是个连为了妹妹稍微努力一下都做不到的胆小鬼!就眼睁睁看着小笠以后每次等你回家都哭成泪人吧!如果哪天小笠为了找你跑出家门走失了,你就好好想着你那个‘黑道大叔’的借口后悔去吧!”

“什么?!我才不许你这么说!”惠羽一下被这句话逼急了,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旁路过的上班族看到这个女人眼神犀利,对着身旁的卡通袋子突然蹦起来却一言不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公文包扔了,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

“呸呸~嘴上逞能罢了,既然怕成这样,还是赶紧夹着尾巴回家吧,不然一会儿那个大叔就要出来把你绑去做狗粮了~”小魔神的语气变得更加的讥讽,显然是在故意激怒惠羽。

“好!你给我等着!不就是个举铁的肌肉笨蛋吗?连千渡都能被我吓到,我还怕他不成?!”说罢,惠羽气势汹汹地重新朝着宠物店走去,在魔神视界内的小魔神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这下惠羽就算又想打退堂鼓,只要一想到回去又要被嘲讽成“胆小鬼”,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另一边,惠羽来到宠物店的街对面,虽然刚刚被激将法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可真到了“敌军阵地”跟前,本能的求生欲又开始发作,让她迟迟不敢越过那条马路。忽然,刷着手机的大叔突然抬起头瞥了一眼,吓得惠羽马上就躲到了电箱后面,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观察。

“说到底,还是好吓人啊……”在这个距离,惠羽仔细看清了这位“肌肉店主”的真容。只见他面向精干,皮肤为古铜色,深邃的眼窝和隆起的眉骨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时而因手机里的内容大笑,却全然没有干扰另一只手一直保持的举铁动作。

“我明明记得十年前他没这么精神的啊,那时候都快成老头了,难不成健身真的能返老还童吗?千渡那家伙不会哪天突然缩水变成小学生吧……”

“不对,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惠羽使劲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去给小笠买个宠物而已!就是买个宠物……”说着,她像是奔赴刑场一般,小心翼翼地穿过马路来到了店前。即便如此,她也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那…那个……你好…我……我要……”惠羽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颤颤巍巍打了个招呼。男人察觉到有“不速之客”前来,一只眼睛猛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斜睨了过来。只是这一瞥,就差点把惠羽的魂儿给吓飞了。

“要什么?”男人低沉地回了一句,惠羽咽了口唾沫,拼命逼迫自己把字一个个往外挤,可出来的声音却细若蚊蝇。

“要买…一只……宠……”

“要买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大叔皱起了眉头,随手将哑铃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架上,整个人从马扎上站起转身盯着惠羽,语气简直就像是在呵斥新兵的魔鬼教练。被这么一吼,惠羽差点哭出来,刚刚在心里立下的豪言壮语瞬间碎了一地,脑中又开始脑补被男人带进黑道据点,最后失踪于东京街头的臆想。

“我要给我的妹妹买一只宠物好好陪伴她这样她就不会孤单拜托了——!!!”不过,惊吓带来的应激反而让惠羽的大脑瞬间宕机,把原本憋了半天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全部打出。说完这些,她缩起脖子紧闭双眼,仿佛在等待命运最后的审判。

“哦,是这样吗……原来是给妹妹挑宠物的好姐姐啊!哈哈,早说嘛!”突然,男人原本低沉的语气一下变得欢脱起来,转过身从乱七八糟的健身器材中翻出了一本名册,推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惠羽面前,“你的妹妹一定喜欢可爱的家伙吧!欢迎来到大浦宠物屋,我们这儿有你想要的一切选择!”

“看,我们这有血统纯正的折耳猫,还有十分亲人的秋田犬,要是喜欢小鸟的话还有葵花鹦鹉,如果你想让妹妹变得‘另类’一点,这还有豹纹守宫和大锹形虫这样独特的小家伙……”

就在光头大叔开始自顾自地介绍时,惠羽才从刚刚的过度惊吓和紧随其后的极致反差中缓过神来,看着着花名册上一页页滑过的小动物,惠羽很快就注意到了它们的一个共同特征——都贵得离谱!尤其是那些热门的品种猫狗,先不说带回家就要榨干她所有的存款,光是后期昂贵的精选口粮、驱虫、疫苗和各种玩具开支,算下来可能比养她这个成年人还费钱。惠羽虽然心系小笠,但作为一名贫穷的家里蹲,但还没有丧失理智的地步。

“啊……那个,先生,能稍微停一下吗。”惠羽略带局促地打断了兴头上的大叔。她望着笼子里那些因为听到动静而纷纷凑过来的猫猫狗狗们,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我手头上的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紧张。这些尊贵的小家伙们,我恐怕是……供养不起了。而且,还得稍微好伺候一点,毕竟我的妹妹有时候会关照过度的,哈哈……”

即便稍微放下了警惕,生性内向社恐的惠羽说起话来依然扭扭捏捏。仿佛意识到了自己被“Pass”掉,刚刚还兴冲冲趴到笼边摇着尾巴的小柴犬又失落地躺了回去。大叔收敛了夸张的推销笑容,将花名册随手往案台上一抛。

“这样啊……理解理解,年轻人生活不易嘛。既然要追求经济可爱又好养,还得是给会‘关照过度’的妹妹的宠物……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小姐,请随我来!”话音刚落,大叔猛地抓住了惠羽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宠物店深处那道墨绿色幕布后拉去。惠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不附体,还以为对方终于要露出真面目行凶了,差点当场就叫了出来。

然而,当被拉进幕帘后,眼前的景象让惠羽瞬间噤了声。她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新世界——兔子,准确来说,是让人眼花缭乱,颜色各异品种繁多的兔子。侏儒兔、垂耳兔,安哥拉兔、狮子兔等等,纷纷在铺上了人造草皮的兔栏内自由地奔跑追逐。

“实不相瞒,我们大浦宠物屋,招牌其实就是兔子。”大叔顺手从围栏里提起一只肥壮的日本大耳兔,动作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孩子般,语气中透着一股自豪,“别误会,这里每一只兔子都是店里的至宝,怕生,所以才没放在外面。但相信我,它们体格健壮、性格温顺,绝对是陪伴家人的不二之选!”

“对啊……兔子!”惠羽两眼放光,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不像猫狗那般昂贵娇嫩,不像仓鼠鹦鹉那般弱小伶俐,这不正是能承受住小笠那份沉甸甸的过剩慈爱的完美宠物吗!

她开始绕着兔栏仔细打量起来。只不过,这里的兔子似乎都有些过于“精神”了。有的像雷克斯兔实在太过活泼,上蹿下跳根本停不下来;有的则像侏儒兔太过胆小,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它们抖上半天。似乎除了大叔外,任何人的靠近都会刺激到它们。

惠羽有些犯难,她不想要一只过于活力四射的兔子,搞得家里乱七八糟,也不希望买一只过于胆怯的兔子,在承受小笠的慈爱时应激将她咬伤。放眼望去,好像就没有一只兔子能满足她的需求。惠羽在眼花缭乱的兔子旋涡中犯了难,宛如跌入兔子洞的爱丽丝。

“诶,等等,那个孩子……”这时,惠羽突然注意到了兔栏的角落,在奔跑蹦跃的兔群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那是一只灰白相间的荷兰兔。它既没有参与同伴的嬉戏,也没有躲避生人的靠近,只是静静地伏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半根干草。刚才惠羽来回走动挑选时惊扰了不少兔子,可唯独它始终无动于衷。

于是,惠羽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周围的其他兔子都受惊纷纷闪到一旁,只有那只荷兰兔依然稳如泰山地留在原地。惠羽学着光头大叔刚刚的样子,轻轻托住它的腹部将它提起。在众兔目睹之下,这只荷兰兔就这么顺从地进入了惠羽的怀中。它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淡定地嚼完了嘴里剩下的半截干草。

“好像……这只可以诶!”惠羽有些激动,她轻轻抚摸着荷兰兔后颈的绒毛,对方立刻给出了反馈,主动将头朝着惠羽的手心蹭了蹭。安静、沉稳、不怕生,甚至还会主动索求爱抚,这不就是能完美符合她要求的“天选之兔”吗。

“哦……你最终选择了这家伙吗……”相比之下,刚刚还在兴致勃勃介绍各个品种兔的大叔,看到惠羽选择抱起这只角落里的边缘兔时,语气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家伙,已经是一只很老的老兔子了啊。”

“老兔子?”听到这话,惠羽将怀里的荷兰兔转了个身仔细端详。对比其兔栏里更加精神的同类,怀里这只兔子的毛色显得有些黯淡,呼吸频率也缓慢沉稳,确实活像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啊,这家伙早在还是只巴掌大的兔崽子时,就一直待在这家店里了,”说着,大叔捻起一根提摩西草递过去,老兔这才稍微有点活力,在努力把草杆叼进嘴里后,又恢复了之前慢条斯理的咀嚼中,“它以前其实也挺活泼的,而且性格出了名的亲人,但大概就是运气不好吧,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主人。就这样越待越久,年纪大了,自然也更加佛系了。”

“不过呢,要论安静的话,它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乖孩子。虽然我们这的安哥拉兔也很文静,但想必价格小姐应该是承受不住的吧……”说着,大叔又抱起了旁边一只毛球般的安哥拉兔。这种兔子看起来个头都比老兔要大上一圈,毛长得几乎看不见脸。惠羽之前在电视频道上见过,这种级别的观赏兔身价往往要将近十万日元,再加上后期的美容护理费用,确实是她这种穷酸大学生只能远观的存在。

“这样吧,我看小姐你也是个为了妹妹着想的好姐姐,如果你真的相中了这家伙,也算是帮它圆了这辈子想有个真正的家的夙愿了。”大叔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大手一挥,语气豪爽地做出了决定,“我会直接把它免费送给你。你只需要付兔窝、垫材和兔粮的钱就行了。就当是老店的一点心意,祝它养老生活愉快。”

“啊!这怎么行……也太不好意思了……”惠羽听大叔这么一说,本能地有些想要推辞。但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老兔,虽然不知道它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明明十分亲人,十年来却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主人,从青葱岁月等到了垂垂老矣,在经历了无数次被挑选又被放弃的失望后,它依然愿意向一个陌生人展示亲昵。

老兔和小笠,一个经历了漫长等待,渴求得到专属宠爱;一个则是满溢着温柔,迫切希望给予一份关怀。让她们二者相遇,这简直就是神明(虽然现在脑子里那个不在线)安排好的既定命运。

“不,等等,我想好了。”想到小笠见到它时惊喜的样子,一人一兔互相治愈的温馨画面,惠羽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进店以来终于绽放的微笑,“就是这孩子了!我的妹妹是个世界上最温柔体贴的天使,她一定会像对待至宝一样爱它的。”

“哦?决定了吗?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挑选合适的兔窝和草料……但是,我也有件事需要和您先提前说好。”不知为何,大叔的语气又猛地降了下去,他扭过头看着惠羽,眼神突然又变得能杀人般冷冽。

“待会儿我会全面讲解如何照顾一只高龄宠物兔。年老的兔子肠胃弱、骨骼脆,你需要替你的妹妹盯着它的一切生理健康,尤其知道什么能喂什么不能喂。在大浦宠物屋,我们会保证每一只小动物都以最好的状态离开,而顾客也必须承诺让它们在爱中度过余生!”

“如果有人敢忽视它们的生理需求,导致它们生病甚至是由于懈怠而死亡,那就是对生命的赤裸裸的亵渎!到那时,不仅你的妹妹会伤心,我们也绝对不会饶恕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听懂了吗?!”大叔语气认真地说完了这一通话,带着一种黑道教父训诫叛徒般的肃杀。惠羽已经被吓到完全僵直,只有怀中的老兔在啃完草杆后,还试着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惠羽的手背。

“啊……啊啊……我明…明白了……”隔了半响,惠羽才魂飞魄散的飘出这个几个字,听到她的回复,大叔一下放松了紧绷的表情,转身举起一个粉色和蓝色的兔窝,笑容满面的询问惠羽的妹妹更喜欢哪个颜色。

……

片刻之后,在听完漫长的饲养要领并承诺一定会照顾好老兔后。惠羽终于有些力竭地带着挑好的兔窝兔粮,和在笼子里正闭目养神的老兔准备离开。临行之前,惠羽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正准备回去继续举铁的大辉大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真的十分感谢您,大浦先生。其实我小时候就来过这家店,那会还被您……健壮的肌肉吓跑了,今天进店前其实也一直很害怕。但现在我才知道,您虽然长得凶,却是一个心地善良又温柔的大叔。”一想到之前还把人家当成要把自己沉进东京湾的黑道,惠羽就感到一阵惭愧。

“那个……小姐啊,”大叔听到这个称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无奈地笑了笑,“大浦其实是我老爹的名字,我是他的儿子长野大辉。”

“诶?那大浦先生呢?”

“我老爹啊,几年前就退休回乡下养老了,这家店现在就我一个人在管。说起来,他在年轻时可是职业摔跤手,后来退役了才开的这间宠物屋。因为老爹的职业习惯,导致他看谁都像在瞪人,以前确实吓跑过不少像小姐你这样的客人。”

“啊……原来是这样啊,实在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惠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兔子洞钻进去,先前那个“健身就能返老还童”的荒诞猜想也不攻自破了。

“没关系,我刚接手的时候,不少老主顾也都把我认成我老爹。我们父子俩真的很像,都热爱举铁,热爱摔跤,也热爱这些小动物们。”说着,大辉有些欣慰地望向了橱窗上的一个相框。照片里,年轻的大浦抱着一只半个人大的英国巨兔,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那种粗犷中的温柔确实一脉相承。

“老爹曾经说过,这些兔子在他因伤退役,最困难的那段时期治愈了他,所以才会选择拆掉原来的拳馆,改成了现在这间宠物屋,老爹想将这份治愈他的温柔继续分享给每一个人。”

“所以啊,小姐,请不要在意我之前的苛刻。当你真的和这些小生灵朝夕相处后就会明白,它们从来不是单纯的宠物或是提升氛围的家具。”大辉说着,摸了摸旁边狗栏里,刚刚因为“落选”有些失落的小柴犬,“它们是真正融入你的人生,需要你全心全意去守护的家人啊。”

大辉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惠羽。既是在说兔子,却又不仅仅是在说兔子。这只老兔根本不是什么用来专门治愈小笠的“工具”,而是即将加入她们这个怪异家庭中的一分子。同样,小笠也从来都不是让她满足姐姐欲望的“宠物”,更不是来挽救她废柴人生的“保姆”,她是一个真实存在,需要被作为家人平等对待的“妹妹”。

“嗯!大辉先生,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就像照顾真正的家人一样,一定会的!”惠羽的眼角有些湿润,她朝着大辉露出了一个自信且坚定的微笑,转身走向了街道的阳光之中。看着这个终于挺起胸膛的姐姐的背影,大辉将凑过头来的小柴犬一把抱入怀中,欣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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