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发生后，惠羽痛定思痛，终于下定决心，在第二天早饭时郑重宣布：要戒掉那个让她屡次失态险些毁掉家庭的罪魁祸首——酒精。
对于这件事，当时，小笠感动得眼泪汪汪，就像是看到不成器的孩子终于决心要变好了般欣慰。而小魔神只是不屑地掏了掏耳朵，冷笑了一声。并当场声称，惠羽这个所谓的决心，最多也就只能撑一个上午的时间。
事实上，这位毒舌神明说得一点没错，对于一个像惠羽这样长期依赖酒精来麻痹神经逃避现实的人来说，它可比这位魔神更像是一个蚕食人类灵魂的恶魔。
就在惠羽宣布戒酒才过去了仅仅一天，身体里那种渴望乙醇的酒瘾就开始疯狂反扑。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狠狠撕扯着她的理智。这件事确实远没有嘴上说说那么容易，即便是每当她想要伸手拿酒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小笠充满期待的眼神，依然难以扼制那股深入灵魂的焦渴。
最终，意志力薄弱的惠羽还是没有忍住。不过为了维护姐姐的尊严，她决定采取迂回战术——从以前的光明正大喝，转变为偷偷摸摸地喝。
为了不让经常在厨房和客厅活动的小笠发现，她每次做贼心虚地买了酒回来后，总是会藏在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电视柜高处的一个不用的小柜子里，冰箱背后留给电路板的缝隙，甚至是卧室衣柜底下那个除了蜘蛛没人光顾的角落。
但是，这种拙劣的藏匿手段虽然瞒得过小笠，但却瞒不过小魔神的鼻子。每当惠羽自以为天衣无缝地藏好一听啤酒，装模作样吹着口哨离开后。小魔神都会偷偷飘过去，将啤酒翻出来当场喝个精光。
“哎呀呀，虽然不是曦月牌的高档货，但这种偷偷藏起来又被孤凭实力找到的战利品，喝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于是，每次当惠羽趁着小笠已经睡下，偷偷摸摸准备去“取货”时，总能看到那个身穿粉色睡衣的小家伙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已经空了一半的啤酒罐，脸上带着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满足表情。
“你这强盗神明！！这是我用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买的！”惠羽气急败坏地扑上去，想要夺回那个已经啥也不剩的空酒罐，却总是扑了个空，反而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
“呦呦呦，怎么这么大火气？”小魔神在空中灵敏地躲闪着惠羽的抓捕，就像只夏夜里怎么也打不到的蚊子，“嘴上明明说着要戒酒的废柴姐姐，还在买酒的唯一目的，不就是给孤上贡的吗～反正最后都要进孤的肚子，那孤为了帮你分担罪恶感，先来取货又有何妨呢？”
“可恶啊！这才不是给你的！是我忍了好久，准备喝一口续命的！”惠羽被这一番强词夺理的嘲讽气得理智断线，不自主地就放大了音量。
“哦～原来是‘给自己’喝的呀～”小魔神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坏笑，只见一道紫色的魔力光束稳稳接住她手中那个空酒罐，然后绕过惠羽的头顶，飞到了她的背后，“一月，她说的话，刚刚都听到了吧～”
“姐姐……”听到这声带着浓浓鼻音和哭腔的呼唤，惠羽一下僵住了，回头看时。只见小笠正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双手颤抖着捧着那个刚刚飞过去的空酒罐，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是告诉小笠……说要戒酒了吗……为什么……”
“诶……那个，小笠，你听我解释，这是……”
“姐姐……大——骗——子！”
“啊啊啊啊啊——！别哭啊！姐姐错了！”
……
……
“所以，这就是你大清早天都没亮，就跑来我这喝酒哭诉的原因？”
清晨的便利店，空气中还带着隔夜关东煮的味道。小木乃双手托腮，一脸疲惫地看着趴在用餐区桌子上的惠羽。她的双眼里写满了“想下班”，似乎并不是很想在即将换班的垃圾时间里，还要提供心理咨询服务给这个麻烦的客人。
“没办法啊……”惠羽手里攥着一罐刚开封的廉价啤酒，一边灌一边哭丧着脸说到，“我也不想让她失望。但是只要一不喝酒，我就感觉浑身难受，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我是真的已经成瘾了，没救了……”
说完，惠羽又欲哭无泪地干了一大口，滋润已经干涸了几天的喉咙。
“嘛，你交的那种‘妹妹系’女友，虽然超黏人体贴，但肯定最讨厌对象是个言而无信的酒鬼了，被她当场抓包，也难怪你会这么惨。”小木乃打了个哈欠，然后翻过收银台，直接坐在了惠羽的身旁。
“不过我也没什么评价的资格，毕竟我喝酒纯粹是兴致上来了才喝两口助兴，还没有到你这种‘不喝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小木乃耸了耸肩，显然对这种恋爱中的拉扯不太感冒。
“唉……要只是不能在家喝酒这也就算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事。”
“因为这个……女友的事情，我还借着酒劲，把好不容易交到的仅有的朋友给吼了……”说着，惠羽又想到了那天在居酒屋里，自己歇斯底里地对着千渡怒吼的场景。虽然具体吼了什么内容因为断片已经记不清了，但千渡当时那副被吓得缩到角落里，眼神惊恐又受伤的反差模样，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虽然之后千渡并没有再提这事，但往后再见面时，两个人之间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除了一些“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尴尬客套话外，再也找不回那种轻松交流的氛围了。
“如果她因为这件事从此再也不跟我往来，我仅有的朋友就整整少了五分之一啊！五分之一！我该怎么办啊——！”惠羽突然一把抱住了坐在一旁的小木乃，眼角泛着泪花，把头往对方肩膀上蹭。
“喂，你这家伙不会把我也算进去了吧！我就是个倒霉催的帮你收拾烂摊子的店员而已，什么时候也变成你的朋友了！”小木乃显然十分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接触，用手使劲推开惠羽流着哈喇子想要贴上来的脸。
“而……而且！你这家伙好歹也是有女友的人了，别这么随便就抱过来啊！要是被人看到了我成什么了？！喂！口水！口水都要蹭到我的工作服上了！”
“啊……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失态，惠羽又颓废地趴回了冰冷的桌面上。“小木乃，你不会讨厌我的吧……不然就少了五分之二了……”看着她这可怜又狼狈的样子，正想要发飙的小木乃，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忍心地咽了回去。
“唉……真是欠你的。”她缓过来后，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惠羽一眼。
“和朋友闹掰这种事，我也算是有点经验了……”她突然伸手，一把将惠羽手中攥着的那半罐啤酒夺了过来，“你不介意我喝吧？……算了，看你这醉生梦死的样子，估计想拦也拦不住。”
“不介意是不介意……但你上班喝酒真的没问题吗？会被扣工资的吧……”惠羽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管他的！反正都要下班了，那秃子店长估计连床都还没起呢……总之！”小木乃仰头灌了一口，被酒精刺激得皱了皱眉，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遇到这种事，不要去争你那可怜的脸皮了，既然还没到绝交只是冷战的地步，那就去主动找你那个朋友。出去请她吃个饭……虽然我知道你平时很抠门，连买个特价便当都要犹豫半天，但该出的钱必须得掏！在饭桌上，说什么都比平时简单了。”
说到这，小木乃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游离，似乎透过了惠羽看到了另一个人。“真正的朋友不是那么好得到的，尤其对于你这种麻烦的酒鬼来说，能忍受你的人更是稀有动物，知道吗？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才开始后悔当初没能珍惜起——”
“像你一样……什么？”惠羽有些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没什么！”小木乃突然回过神来，猛地用大声掩饰过去。她看了眼手中的啤酒，索性一股脑全喝了下去。
“喂，你怎么全喝了！那是我的续命水啊！”惠羽一下抬起身，也不顾刚刚小木乃没说完的话了，委屈巴巴地看向那个被小木乃喝完后，用力捏扁的易拉罐。
“哈？！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了吗，对人家好点！别再出来买醉了！”小木乃一口气喝下了半罐啤酒，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气势却一点没减，“真是的！你难道想要等到把女友气跑了，把唯一的朋友也弄丢了，再来抱着我的大腿哭着求安慰吗？！到时候我可真的会把你一脚踢出去的！”
“我……你说得对……”被这么一顿呛，惠羽羞愧地低下了头，无法反驳。
“总之！赶紧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菜滚回去吧！你大清早出来，本来就是为了给她买早餐食材的吧？居然还顺便买醉，真是一点都不老实！”说着，小木乃索性站起身，直接推着惠羽的后背，像赶瘟神一样把她往便利店门口推去。
“还有，给我马上找个时间去和朋友道歉！要是你不带着好消息回来，我就再也不卖给你一滴啤酒了！也会告诉我同事不卖给你！”
“小木乃……谢谢你。”被推到门口的惠羽转过身，望着小木乃那副凶巴巴却又带着几分关切的傲娇表情，感动得点了点头。
“——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惠羽提着食材，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跌跌撞撞地向公寓的方向跑去。
“真是的，多大个人还像个孩子一样……”看着惠羽在朝阳下逐渐远去的背影，小木乃无奈地摇了摇头，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她才重新翻回了收银台后面。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铺，确认暂时没有顾客要来，她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开了隐藏相册。
“朋友吗……”里面的照片五花八门，有在KTV里拿着麦克风嘶吼的随手拍，有在大头贴机里精心涂鸦过的合影，也有显然是喝醉误触后，随意抓拍到的模糊镜头。照片的内容，都是曾经那个还戴着夸张配饰的小木乃，和各种各样的不良少女与辣妹们勾肩搭背的日常。她们笑得肆无忌惮，青春张扬。
只不过，随着手指的滑动，照片越往后翻，出镜的人就越来越少，小木乃身上的铆钉和耳环也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了现在这一身朴素的便利店制服，和那头象征着自己最后一点倔强的红发。
“酒鬼惠羽……我真的能做你最好的朋友吗？像我这样被抛弃的家伙……”清晨的太阳透过便利店的落地玻璃洒了进来，将金色的晨曦铺满了柜台，给这个孤零零的少女，留下了一道落寞的影子。
……
“我回来了！”另一边，惠羽回到了公寓，强行压住酒精上头而产生的迷糊感，尽可能地用元气的声音向屋内喊了一声。片刻后，小笠就从卧室里跑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这位勤劳的小天使已经提前开始了早餐的准备工作。
“姐姐，欢迎回来。”小笠接过惠羽手里那一袋沉甸甸的食材，准备去厨房继续未完成的料理。但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鼻子似乎是嗅到了什么罪恶的气息。她突然又猛地转过身，眉毛微微皱起，直勾勾地盯着惠羽
“姐姐……只是去便利店买了食材，就直接回来了吗？”小笠原本柔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质疑，见原本一直都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小笠，居然主动开始怀疑，惠羽心里“咯噔”一下，不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哦豁～有好戏看了。”一旁正在惬意享受着清晨阳光的小魔神，像是准备看好戏一般飞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停在了小笠的头顶上，找了个最佳观影席位。小笠并没有被头顶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干扰，依然紧紧盯着惠羽，一大一小两双眼睛，让惠羽准备说谎的压力瞬间指数级增长。
“啊……那个……小笠，姐姐确实去了……那个便利店……然后……”惠羽的眼神开始游移，说话也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小笠见状，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贴得更近了一点。至于小魔神，脸上那种“快撒谎啊，孤已经准备好当场拆穿你了”的期待表情也越来越明显。但是惠羽脑内，名为“成年人的尊严”的内心小人，依然像个誓不罢休的坏孩子一般，怂恿着她把那个能够保全颜面的谎言说出来。
“你难道想要等到把女友气跑了，把唯一的朋友也弄丢了，再来抱着我的大腿哭着求安慰吗？”
就在这时，小木乃那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声突然响起，就像是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是啊，自己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已经犯过一次大错了。每次厚脸皮的自己最后没什么事，反倒都是伤了小笠那颗纯真的心。
“对不起……小笠……”于是，惠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缓缓低下头，对着眼前这个只有10岁的妹妹老老实实地认了错，“我刚刚……在便利店没忍住，喝酒了。”
正准备看好戏的小魔神，看到惠羽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说个漏洞百出的大谎来取悦自己，顿时感到索然无味。她失望地摆了摆手，又飞回了沙发上继续晒她的太阳。
“没关系哦。”听到姐姐的坦白，小笠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惠羽的手背，语气里充满了包容，“虽然姐姐又没忍住，但是能对小笠说实话，没有骗小笠，这就已经很棒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就在即将达成完美和解的时刻，那个名为“尊严”的小人又不甘心地爬了回来，进行临死前最后的反扑。它又一次撬开了惠羽的嘴，让她鬼使神差地把这半句用来“证明清白”的话补了出来：
“但是，我只喝了一半哦，剩下的一半都被小木乃那家伙抢走喝完了！所以我其实并没有喝那么多！”然而，哪怕这句话是事实，在这个场合说出来，也没有任何可信度了，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为了掩盖罪行而编造的拙劣借口。
“噗哈哈哈哈——！！！孤果然没猜错！这就对了嘛！”一旁已经躺平的小东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狂笑声。惠羽望向她，正准备张口解释“这次真的是真的”时，她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降。
转回视线，眼前的小笠，整张脸已经完全阴下去了。
“小……小笠……姐姐没有骗你……真的是小木乃她……”
“唔——骗人还找借口甩锅给别人的姐姐最讨厌了！大——骗——子！”说完，小笠气鼓鼓地冲进了厨房，重重地关上了推拉门。
“我冤枉啊——！这次是真的啊——！”
随着惠羽的哀号声震彻房间，这个令人心碎的故事警示我们，真相无需添油加醋的赘述，尤其当你刚刚才把自己的信用额度透支到负数。
……
下午，因为生气的小笠决定用一整天不理姐姐来回报她的“说谎”行为，所以惠羽只能像个被遗弃的孤寡老人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小笠依然挂着赌气的表情擦拭着那个已经干净到能反光的茶几，一边百无聊赖地翻开那本奶奶留下的《昭和家常菜大全》。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掌握足够的生活技巧，至少要达到能独立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的水平。
看着看着，惠羽的大脑有些放空，她又想起了早晨小木乃的那个建议——和千渡道歉。虽然决心是有了，但在无数实际问题的阻挠下，她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落脚。
就比如，作为一个万年社恐，该如何主动发出邀请才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和尴尬？是用“要不要出来吃饭？”还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然后，千渡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菜？寿司？中华料理？还是西餐？万一选了她不喜欢的怎么办？尤其千渡还是个运动派，餐饮上的雷点应该不少。
还有，这种道歉局要不要邀请美咲和早稻一起缓和气氛？如果邀请她们，四个人的开销……自己的钱包能不能扛得住？
一想到这些问题，惠羽就感到头大。关于社交，她一直都是被动等待的那一方，如今让她成为主动方，难度系数和让她戒酒也差不多了。
“咚咚咚——！！！”就在惠羽沉浸在自我纠结的泥潭中无法自拔时，一阵急促且剧烈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惠羽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书差点飞出去。她赶忙跳下沙发，对正在擦窗台的小笠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抱起一脸茫然的小笠，轻手轻脚地把她放进了卧室里。
“有人来了。小笠，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姐姐出去后你就把门反锁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一定要等到姐姐叫你再开门，好吗？”小笠有些被吓到了，这还是她来到这个家以来，第一次在姐姐也在家的时候遇到陌生人敲门。之前那种赌气的小表情瞬间不复存在，她抿着嘴，乖巧地点了点头。
确认小笠的安全后，惠羽关上卧室门，迅速冲回客厅。把散落在被炉上的小学书籍，还有画着卡通动物头像的水杯之类的东西一一藏好。期间敲门声依然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明显属于小孩子的玩意索性一股脑塞到沙发下面后，惠羽才扶着膝盖，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来到了玄关面前。
“小惠羽是不是不在家啊？敲门敲了这么久都没人应？”
“不会的说，惠羽只要是放假，基本上哪都不会去，连饭都只点外卖，是个标准的家里蹲的说。”
“美咲？早稻？她们怎么来了？”门外传来了两个熟悉的声音，心里这么想着，惠羽深吸了一口气，手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开。
“不行！我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等到惠羽！哪怕是坐在门口等到天黑我也要——”千渡正背对着大门，扭头跟美咲和早稻说话，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马上一下猛地将头转了回来。
“惠……惠惠…惠羽？！你原来在家啊！”千渡显然被这就这么突然出现的正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结果脚下一绊，差点撞到美咲和早稻。
“千渡……早稻、美咲……你们怎么来了？”惠羽也是一脸痴呆，大脑宕机。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纠结怎么鼓起勇气去联系千渡，结果对方就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样，就直接上门来了，还带着早稻和美咲一起。
这之后，空气中弥漫着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和尴尬，两个人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千渡的脚在不自觉地小幅度踏动，惠羽则一直抓着衣角，身后的早稻与美咲见到这幅场景，互相看了一眼，不是很好插入其中，只能看着这两个人脚趾抓地的样子。
“对不起那天吼了你——！”
“我那天耍酒疯没让你走十分抱歉——！”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猛地九十度弯下腰向对方大声道歉。然后，在这个充满诚意的鞠躬过程中，她们那两颗装着同样笨拙心意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惠羽向后一仰，直接一屁股倒进了玄关里；而千渡则捂着额头向后倒去，彻底把美咲和早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翻了。四个女孩，就这么以各种滑稽的姿势，全员坐倒在了地上。
“嘶——好疼！”
“千渡！你快压死我了！快起来啊——我的腰！”
“手！手被你坐住了的说——痛痛痛！”
“大家……抱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等到她们终于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时，坐在门里的惠羽和坐在门外的千渡捂着各自红肿的额头，面面相觑。
“噗……”
片刻的寂静过后，早稻最先没绷住，发出一声漏气般的笑声。紧接着，四个女孩一起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环绕在公寓狭窄拥挤的过道内，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隔阂。没有请客吃饭，没有郑重地道歉，只有两个不善表达却同样珍惜彼此的笨拙女孩，用一次意外的“头槌”，袒露了最真实的真心。
那个困扰了惠羽一整天让她感到无比头大的社交难题，就这么在笑声中，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误会解除后，接下来就是客套的时间，在请三人进家并在沙发上入座后，惠羽为了掩饰尴尬，赶忙拿起了茶几果盘里的两个苹果，借口要去厨房切一下用来招待她们，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就在惠羽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推拉门后，早稻最先打破了沉默。
“二位，我从刚刚进来的那一刻就想说了……你们觉得，现在的惠羽，还有这个房间，有没有哪里特别不对劲的说？”
“有吗？惠羽还是老样子啊，至少我没感觉出什么区别啊？”千渡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虽然之前也来过这里，但她那个堪比金鱼的短期记忆显然已经将过去的数据清空了，完全无法看出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千渡，你好好想想，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吧。说来惭愧，上次来小惠羽的家，那景象真是给我留下了……非常印象深刻的记忆。所以这次来之前，我还是稍微做了点心理准备的。”美咲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抹了一下。茶几的玻璃面光洁剔透，简直像是刚刚从家具店买回来的一样。
“对啊！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小惠羽的家里根本就是灾难现场的说！到处都是垃圾，空气都感觉呛人，还有那个角落里——”早稻激动地指了指冰箱旁那个空空如也的角落，“那里以前可是堆着一整座‘啤酒罐山’的说！那景象震撼到我直到今天都忘不了，结果现在全没了！连个易拉环都没剩下！”
“诶……是这样吗？”有些迟钝的千渡这才在两人的提示下，略微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确实，眼前的这个房间窗明几净，空气清新，简直干净得不像是她们记忆里那个阴湿宅女的住处，反倒像是一个高度洁癖患者的家。
“大家——久等了，吃苹果吧。”这时，惠羽才端着一盘插着牙签的苹果走了过来，正凑在一起密谋的三人被吓得一个激灵，马上缩了回去，装作是无事发生的样子。待惠羽也有些局促地坐下后，早稻和美咲在背后偷偷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
“呐，小惠羽～怎么感觉你家有些不同呢？”美咲像只慵懒的猫一样凑到惠羽的身边，鼻尖几乎要贴到惠羽的脖颈，一边轻嗅，一边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说到，“不仅房间变得好干净，连你身上也变得香香的呢～简直是，可爱得想让人把你一口吃掉……”
美咲这番充满诱惑和侵略性的甜蜜话语杀伤力巨大，瞬间就让惠羽的脸红了大半，这是早稻和她商量好的战术——故意用这种问题发言，让纯情的惠羽感到害羞和紧张，这样，说不定就能引诱她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说出实情。
“啊……哈哈，那个……因为……额，我其实突然有些意识到……爱干净其实很好的啦～真的很重要！毕……毕竟如果不好好爱干净的话，就交不到男朋友了啊，哈哈……”惠羽挠着头，结结巴巴地编造着蹩脚的理由，“那个，不如我们聊点别的吧？就比如……下次怎么对付小组作业之类的吧？哈哈……”
后半句不说还好，她这么一提，敏锐的早稻马上就察觉到了异常。惠羽这个小组里的人不到最后关头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小组作业”，如此强行且生硬地转换话题，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对方已经露怯，早稻也索性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将手中的“底牌”，也就是她和美咲此行最大的目的给亮了出来。
“别的话题吗？嗯……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在居酒屋临走前，真的很着急地说。那种气势，连平日里最淡定的千渡都被你吼住了，这可真是不得了的说。”早稻双手抱胸，故作玄虚地盯着惠羽的眼睛说道。
“早稻……那个，虽然我比较擅长运动，块头也比较大，但我其实还是很胆小的啊……惠羽那天是真的吓到我了，那种眼神……就连刚刚开门的时候也是，超可怕的。”千渡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在这个紧张的对峙时刻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啊？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对！千渡你别打岔！这不是重点！”早稻赶忙把话题拉回来，然后和美咲一起，用怀疑、探究和困惑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了已经流了一身冷汗的惠羽。
“重点是，惠羽啊，你那天吼出来的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说你是‘因为妹妹一个人在家’，所以才那么急着要走的吧……”
“诶……我……我说过吗？”惠羽一下子愣住了，脑中在将稀碎的记忆进行重组后，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那天真的一下子急眼了，脑子一热，直接就把这个最大的秘密给吼了出来。
“是的，说过呢。而且非常斩钉截铁，咬字清晰，完全不像是醉话哦～”美咲紧接着顺水推舟，继续用那种温柔致命的语调展开攻势，“真是的，小惠羽明明有妹妹了，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呢？小惠羽的妹妹，会不会和姐姐一样可爱呢？啊～好想见见呢～”
惠羽已经在这番轮番轰炸下完全乱了阵脚，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千渡像个没跟上节奏的大聪明一般，还在努力处理她们刚刚讨论的信息流。
“什么！？惠羽原来有妹妹吗？”过了半响，反应过来的千渡才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那震惊的表情仿佛是真的听到了外星人入侵的消息，另一旁的早稻和美咲同时投出了无语的表情——这家伙的反射弧到底是有多长啊！
“额……啊，是……没错，那个……我……我去叫她出……出来哦，大家稍等一下……”此时的惠羽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赶忙从沙发上起身，同手同脚地一步步在三人的注视下，退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前。
……
“现在好了，你一下请三尊大神到家里，让孤该怎么办？！”刚关上卧室门，惠羽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脑海中突然就响起了小魔神充满怨念和不满的声音。惠羽吓了一跳，慌忙在房间里左顾右盼，却根本找不到她的踪影。
“别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翻了！这是孤在宿体里通过直接与契约者建立精神链接，在你的脑内进行对话。现在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处境！真是的，要是只有一两个，孤还能稍让她们暂时失去记忆。你这下倒好，直接拉来三个！就算是把孤榨干了，也不可能瞬间消除三个人的记忆啊！”
“那怎么办……怎么办啊……”听到自己最后的超自然保障都宣布无能为力，惠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绝望地四处搜索。可这房间里又能有什么呢？把自己那个初中时的已经快成烂布的玩偶兔子抱出去叫“妹妹”吗？估计会被早稻她们当场送进精神病院的吧！
“孤倒是给你了想了个应急办法，就是要你稍微受点苦。”小魔神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的，“那个大个子的猩猩女应该对情况了解最少，而且脑子也不是很灵光的样子。孤去让另外那两个家伙失去记忆，你趁机去把她打晕。等孤法力回复一点，再施法让她失去被你打晕的记忆。完美！”
“哈啊？你有没有搞错啊！”惠羽差点叫出声来，压低声音吼道：
“让我这小身板去打晕千渡？先不说我能不能打得过那个专门去大阪跑马拉松的怪力女。而且我们才刚刚和好不到十分钟啊！让我为了这种理由去偷袭朋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嘛！”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去跟她们承认一月的存在？然后再把愿望和孤的事全部捅出来？就算你想自爆，孤也绝对不会同意！万一她们哪怕有一个人泄露了孤的存在，你的愿望计划就全部泡汤了！到时候可别怪孤翻脸无情！”小魔神的语气透着不耐烦，显然有些江郎才尽，已经开始摆烂了。
“等等。”就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刻，惠羽突然瞟到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而在它的上方，贴着一张画风Q萌的二次元角色海报。
“喂喂，你不会是想拿这张纸片人海报去说服她们吧？这个方案还不如抱那个烂兔子出去靠谱。”
“没事……死马当活马医了。你一会就懂了。”惠羽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悲壮，然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
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的三人见惠羽进去半天都没有出来，脸上都逐渐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从惠羽房间里偶尔传来的动静来看，她至少没有选择跳窗跑路。
“我说……我们是不是有些太咄咄逼人了？”美咲终于有些装不下去，露出了一副担忧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看小惠羽刚刚的样子，真的被逼问得好痛苦啊。虽然我很想知道真相，但看到她那样，还是有点心痛的呢～”
“不行，”早稻扶了扶眼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这种事可不是小事的说，其实我也大概猜得出，她根本没有什么妹妹，但是……平白无故说自己有个妹妹，还是在那个场合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未免也太奇怪了的说！作为朋友，我们有义务搞清楚她的精神状态！”
“话说……我们这次不是来道歉的吗？”千渡一脸茫然地看了眼一直被她小心翼翼藏在登山包里的礼物盒，挠了挠头，“怎么感觉就我一个人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那个……那，那个！让大家久等了！我带‘妹妹’来了哟～”就在三人低声交流时，卧室的门开了。惠羽双手背在身后，身子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小惠羽，“那个，如果实在没有的话，也不用这样强撑着……”看着她这副样子，美咲最先心软了，顾不上身旁准备追根究底的早稻投来抗议的眼神，就先一步起身想要给惠羽个台阶下。
“啊，没、没事！真的有！我给你们看就是了！”说着，惠羽将身后藏着的笔记本电脑拿到身前，面对着三人打开，顺带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大家好呀～这里是宇宙无敌超级可爱的妹妹——小爱喵酱！今天，爱喵酱也要来读各位最喜欢的姐姐大人们的评论呦！喵呜～❤”
屏幕里，是一个带着猫耳的女仆风Vtuber，正在用极其甜腻的高纯度夹子音做着杂谈直播，看到这个，坐在沙发上的三人，全都瞬间石化了。
“小惠羽……这……这就是你的……妹妹？”早稻颤颤巍巍地扶着快要滑落的眼镜，简直瞳孔地震。她并不是觉得这个答案本身有多离谱，但这件事发生在惠羽这样平日里看着阴沉颓废的人身上，实在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差感。
“嗯……啊，没、没错啊！我一直……一直都超级喜欢……把小爱喵酱当成……那个，妹妹看待的呦！”接下来，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核心粉丝，也为了彻底坐实这个荒谬的谎言。惠羽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强忍着然后摆出了一个和屏幕内主播同款的“猫猫拳”姿势。
“超、超级无敌的可爱妹妹爱喵酱！今天……也会蹦进你的心房中……喵～❤”
先前的现实冲击，加上惠羽这番强行营业的卖萌表演，给在场的三个人又来了一发精神大冲撞。
“抱……抱歉，我要离开一下，实在是——”美咲第一个有了反应，她面色古怪，缓缓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冲进了卫生间。
“太——萌——了——！！！”紧接着，隔着卫生间的门板，传来了一声仿佛理智被击溃的尖叫声。后续还跟着一长段已经完全听不清的问题发言，当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时，美咲已经喘着粗气，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她颤颤巍巍地坐回了沙发上，但此时此刻，她看惠羽的眼神都已经有些变味了——那是一种想要把她“吃掉”的危险气息。
“但……这不能解释，你的房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早稻并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她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核心，“你前天还在和我们一起吃汉堡时，不小心弄了满袖子的番茄酱，并且一点都不在意的说。和这像是洁癖过度的房间也相差甚远了吧！”
面对这个致命的追问，惠羽额头上再次冒出了冷汗。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二话不说，直接将笔记本电脑转了过去，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一段话并按下发送键。等她再次将屏幕转回来时，那个糖分过度的甜腻声音又填满了沉默的空间内。
“嗯？有个亲爱的姐姐大人给爱喵酱发送了Super Chat！让爱喵酱来看看……她问：‘如果姐姐的房间很脏很乱的话，爱喵酱会怎么看呢？’”说到这，屏幕内原本笑眯眯的爱喵酱，一下切换到了嫌弃的表情。她调出了一张可爱的小猫爪贴图，捂在嘴上，做出一副要吐出来的夸张表情。
“唔～虽然爱喵酱最爱最爱所有的姐姐大人了，但是如果姐姐大人太邋遢、生活在垃圾堆里的话，爱喵酱也会超级嫌弃的哦～为了成为配得上可爱妹妹的帅气姐姐，请务必稍微努力打扫一下哦！爱你喵～❤”
幸好这个叫爱喵酱的Vtuber似乎正好在进行“姐姐烦恼咨询”回，弹幕速度也不算太快。惠羽咬牙把自己这个月的便当预算砸进了Super Chat里。而接下来，惠羽哪怕一言不发，答案也不言而喻了——因为不想被“妹妹”嫌弃，所以爆发了潜能打扫了卫生。但早稻还是不想死心，哪怕可能会影响朋友对自己的看法，她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好，就算是这样……这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网络上的虚拟主播吧！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因为她，突然变得这么急躁？那种巴不得一秒钟飞回家的气势……甚至还为此吼了千渡的说！”早稻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你走了后，千渡虽然嘴上不说，但眼圈都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的——唔！”
“早稻！那个……小惠羽，不要在意她啦～这家伙就是较真～”美咲有些急切，一把捂住了早稻那张不饶人的嘴。她也没想到早稻今天居然会这么刨根问底，虽然知道她有着严谨的考据习惯，但这也太不看气氛了。
惠羽听到千渡差点哭了的事后，心里充满了愧疚。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的局面，她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转过屏幕，如法炮制。
“嗯？刚刚那位豪爽的姐姐大人又追加了抖内喵！‘如果姐姐跑出去喝酒，不来看爱喵酱的直播，爱喵会伤心吗’”和刚刚一样，爱喵酱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立马切换到了泪眼汪汪的哭哭表情，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哭腔，“姐姐大人……呜呜呜……不要抛弃爱喵……是爱喵做得不够好吗？还是爱喵没有成为完美的妹妹……如果姐姐大人都跑去喝酒了，爱喵就会变成没人要的流浪小野猫了……”
“所以！为了爱喵酱能继续被姐姐大人宠爱，请姐姐大人放下酒瓶，快点回家来摸摸爱喵酱的头吧！而且也是为了姐姐大人的肝脏健康哦！酒精，坏坏坏！喵～❤”
屏幕中的这个Vtuber，简直宛如一位老练的戏剧演员，无论是语气拿捏还是后台切换表情的时机，全都操控自如，仿佛真的像是个在眼前祈求姐姐怜爱的妹妹。就连美咲此刻都忍不住露出了一副心痛的表情，身为“资深粉丝”的惠羽会在那天晚上因此而歇斯底里，似乎……也是解释得通的。
“好吧……”终于，早稻选择了放弃。虽然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依然有些牵强，但在失望中，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对不起……惠羽，我不该这么刨根问底的，向你打听这么多私事，这么没有礼貌，还揭了你和千渡那天晚上的伤疤……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求知欲过剩的傻瓜。”相比之下，早稻的道歉倒是十分直接且诚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比起那两个还需要几天后靠“头槌互撞”才能解开心结的家伙，简直要好太多了。
“那个……没事的啦，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的嘛，哈哈。”惠羽像是刚从刑场上下来一样松了口气，赶忙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并关机，立刻物理上“甩开”了这个亲爱的妹妹。这时，在刚刚一直插不上话，大脑已经完全停止思考的千渡，才终于反应过来。从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里费劲地抽出来那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盒。
“对了！惠羽，这次我来可不光嘴上道歉的。虽说刚刚发生的事……有些超过我的理解范围了，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把这个给你。”说着，千渡像是大猩猩拆香蕉一样，暴力拆解了礼物的包装纸。随着包装纸的撕裂，露出了下面一个简约而高级的黑色礼盒，看到那个盒子上烫金logo的瞬间，惠羽的喉咙就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锵锵——！是九头龙大吟酿哦！”千渡举起那瓶酒，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嘛，不过我那点少得可怜的零用钱也买不起这种高级货，其实是美咲帮我垫付了很大很大的一部分，所以说是她送给你的礼物也差不多了。”看着眼前这支和上次那瓶獭祭属于一个水平的名酒，惠羽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哈哈，毕竟那天怂恿小惠羽出来喝酒，也有我的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呢～尤其那天看到小惠羽喝下獭祭后那个迷离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所以就没提醒你‘一杯已经喝完了’了呢～”
说着，美咲强行将早稻挤开换了个位置，从礼盒中取出了黑色哑光的酒瓶，坐到了惠羽身边。像捧着孩子一样，捧着那瓶大吟酿，眼神中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诱惑。她微微前倾，带着甜香的温热吐息轻轻喷在惠羽脸上，让惠羽原本就还没完全退烧的脸颊再次泛红
“小惠羽既然这么喜欢酒，那么一定要好好尝尝这瓶大吟酿～这可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礼物。然后……要好好感受我的‘心意’哦……”看着美咲近在咫尺的脸，惠羽害羞得大脑一片空白，生怕她真的一时兴起亲上来。赶忙一把接过那瓶酒，用音量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那个！我必须谢谢你们！早稻、美咲，还有千渡！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向你们保证，我再也不会为了虚拟主播这种事，对珍贵的友谊置之不顾了！”说着，惠羽小心翼翼地将那瓶珍贵的大吟酿放回礼盒，然后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一样，起身用双手握住美咲的手，进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致谢。
只不过，美咲虽然配合地强行露出了优雅的笑容，但背地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到嘴的猎物跑掉了”的失落感。
“那个……打扰一下。”就在这感人至深的友谊升华时刻，再一次插不上话的千渡，缓缓举起了一只手，一脸认真地问出了一个雷人的迟钝问题：
“‘虚拟主播’到底是什么啊？刚刚那个戴着猫耳的孩子……原来不是惠羽在电脑里认的妹妹吗？”一瞬间，空气凝固了。在场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力吐槽的疲惫感。
……
又聊了一会天后，早稻说自己那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爸，发消息来说又要出门云游，勒令她立刻回去顶班看店。于是，三人只能起身和惠羽告别。随着大门关上，惠羽一下子有气无力地瘫倒在了沙发上，仿佛是一滩正在融化的史莱姆。
“小笠——已经安全了哦……但是姐姐快要累死了……”片刻过后，随着卧室门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这个货真价实的“妹妹”才珊珊跑出来，迈着小碎步一下子就来到了累瘫在沙发上的姐姐身边。
“姐姐……你还好吗？刚刚那些……就是姐姐之前和小笠提到过的朋友吗？”小笠已然忘记自己还立下了“今天一天绝对不理姐姐”的毒誓，看到惠羽这副虚脱的样子，慈爱的本质还是强行发作，她满眼关切，用两只小手握着姐姐的一只大手。
“啊……还活着，勉强算是吧……只是，姐姐以后在她们眼中的形象，恐怕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惠羽依然把自己的头深深埋在沙发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一想到刚刚为了证明自己是“爱喵酱”核心粉丝做出的羞耻度爆表的卖萌表演，她就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尤其是最后美咲看她的那个眼神，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优雅的饿狼盯上的无助小羊羔。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吧……”惠羽转过脸，看向了茶几上那个散发着奢华气息的黑色礼盒。“虽然面子丢光了，但是能换得这一瓶市价80000日元的‘九头龙大吟酿’……仔细算算这笔账，好像也不亏……”
说着，惠羽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酒鬼的饥渴。她不顾旁边小笠眼中那股完全没听懂的困惑，马上起身就准备去厨房拿酒杯来小酌一杯。但是，一个小恶魔的声音，无情地打破了她的美好幻想。
“诶～我们的姐姐大人，不是发誓要为了妹妹要好好戒酒的吗？现在面前摆着这么大一支酒，还着急忙慌地要跑去厨房拿杯子，该会不是……想要又一次欺骗无辜的妹妹，打破誓言吧。”惠羽回头看时，只见小魔神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了大吟酿的礼盒上，正对着她摆出一脸坏笑。而听到这话，小笠也终于明白这个黑漆漆的高级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马上收起了关切，气呼呼地瞪着惠羽。
“不，不行啦！这是美咲送给我的礼物！怎么说也得属于我的私有财产啊！你这个贪嘴神明，之前喝了我那么多啤酒还不够吗？！”见惠羽还想在这个问题上垂死挣扎一下，显然不想放弃这个价值不菲的宝物。小魔神不屑地摆了摆手，与旁边的小笠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势趴在礼盒上。
“小……小笠，听姐姐说啦～这种酒和那些廉价啤酒完全不一样哦，这是品味的象征！而且姐姐这次绝对不会喝多，每次就一小杯……真的就这么一小杯而已……”见小魔神放出了“小笠”这个对自己特攻的终极武器，惠羽稍微学聪明了一点，她弯下腰，试图激活小笠体内的慈爱核心，至少能换取一个“偶尔品鉴一下”的特赦令。只不过，小笠接下来的表现，生动诠释了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为了……小笠能继续被姐姐大人宠爱，请姐姐大人放下酒瓶，快点回家来摸摸小笠的头吧！而且……也是为了姐姐大人的肝脏健康哦！酒精，坏坏坏！……喵～”
轰——
见小笠怯生生地模仿着“爱喵酱”对自己出去喝酒的抖内回复，惠羽的内心再一次受到了千万级的暴击，毕竟那个Vtuber只是她临时抓来救场根本不熟的纸片人，而眼前有血有肉的小天使亲口说出这句话时，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次元。惠羽的心脏就算是用钛合金做的，也在这瞬间彻底融化。
“太……太可爱了……根本……无法拒绝……”惠羽捂着胸口，两眼一翻，像是被萌死了一样直接被击倒在地，再起不能。小魔神见计划得逞，便幸灾乐祸地飞来停在小笠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击坠的废柴姐姐，也学着那种甜腻的语气补刀道：
“那么，笨蛋姐姐的坏坏酒瓶，就让我这个主动帮姐姐承担压力的贴心妹妹负责‘无害化处理’了哦～请姐姐也努力变成完美大人，不要再背弃誓言了哦！喵～❤”
“嗯，小笠……也会认真监督姐姐大人的哦！喵～”
“苍天啊——！！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我的大吟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