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王城的书房,是薇蕾莉亚处理政务的核心所在。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侍从,无人敢踏足此地。厚重的黑曜石门扉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余下夜光石散发着的恒定幽蓝,将室内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种冷冽而压抑的氛围中。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冷冽的墨汁,以及薇蕾莉亚身上那股特有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沉香气。
绯白跪坐在书房一角铺着软垫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她此刻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高高竖起,严严实实地遮掩着脖颈上的“影髓”项圈。这是她今晨主动来到书房后,薇蕾莉亚允许她维持的“体面”姿态——至少在独处时,她不必时刻紧绷着扮演那只被锁链拴住的宠物。
但此刻,她的紧张感甚至比戴着项圈时更甚。
因为书房内,除了薇蕾莉亚,还有另一位访客。
那是一位与薇蕾莉亚有着七八分相似面容的女子,同样黑发如瀑,同样肤白胜雪,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薇蕾莉亚是永夜中孤高冷冽的冰月,那这位女子便是暗夜里肆意绽放的、带着刺的妖冶蔷薇。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更加贴身显露身材的哥特式长裙,裙摆不如薇蕾莉亚那般铺展如夜,而是紧紧束着腰身,勾勒出丰满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她的唇色是极深的紫红,眼尾上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的媚态。
她是薇蕾莉亚的姐姐,也是永夜王城中另一支古老而强大的血族分支——“猩红夜宴”的现任家主,卡米拉·冯·德拉克。
“猩红夜宴”一脉,与薇蕾莉亚所在的“永夜王庭”同源却不同宗。如果说“永夜王庭”掌管着王城的秩序、律法与暗影之力,行事虽冷酷却讲究规则与效率,那么“猩红夜宴”则掌控着血族最原始的、与“血”和“欲望”相关的本能领域。他们精通血脉的提炼与诅咒,痴迷于各种极致的感官体验,性格也更加狂放、直接、甚至有些暴虐。在血族内部,“猩红夜宴”的人以“疯子”和“艺术家”著称,他们不在乎世俗的规则,只在乎“有趣”与“美味”。他们的领地内,夜夜笙歌,却也步步杀机,无数珍稀的“藏品”在极致的宠爱与折磨中,化为一具具美丽的空壳。
而卡米拉,正是这一脉的极致代表。她性格张扬,喜怒无常,对“美”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尤其钟爱收集各种稀有的、漂亮的“玩物”——无论是艺术品,还是……活物。在她眼中,世间万物皆可“玩味”,而“玩腻了”的结局,往往只有毁灭或被遗忘两种。
此刻,这位“猩红夜宴”的女王,正毫不客气地霸占了薇蕾莉亚的书桌,翘着腿,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杯中盛着的并非葡萄酒,而是不知从哪个倒霉侍从身上现取的、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她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用那双与薇蕾莉亚同样猩红、却更加慵懒肆意的血瞳,上下打量着角落里的绯白,目光如同在鉴赏一件刚出土的、可能价值连城的瓷器。
“我说妹妹,”卡米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高亢和媚意,像是在唱歌剧,又像是在逗弄一只新奇的宠物,“你这小东西,倒是养得精致。这毛发,白得跟永夜山顶的初雪似的,一点杂色都没有。还有这眼睛……”
她放下酒杯,杯底与黑曜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径直走到绯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姿态,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归入她收藏室的战利品。
绯白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被卡米拉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那双猩红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玩味的眼眸。
“啧,”卡米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绯白的额头,像是在嗅闻某种稀有的、令人上瘾的香料,“红得跟最顶级的鸽血红宝石一样,纯正得很。这种白毛红瞳的血脉,在狐族里也是变异级别的吧?我记得狐族多是金瞳或碧眼,白毛倒是常见,但这红瞳……是得了什么天材地宝,还是血脉返祖了?”
绯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那双血瞳里的审视和赤裸裸的占有欲,比薇蕾莉亚的更加直接、更加……令人不安。她能感觉到,卡米拉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有的、可以随意把玩、拆解、甚至摧毁的藏品。那种感觉,让她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姐姐。”薇蕾莉亚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如同冰锥凿击,“别吓着她。她胆子小。”
卡米拉闻言,回头瞥了薇蕾莉亚一眼,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胆子小?胆子小你还把她养得这么水灵?我看你分明是喜欢她这副被吓到的样子。”
她收回手,却转而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像摸自家宠物一样,揉上了绯白头顶那对雪白的垂耳。她的手指温热而有力,与薇蕾莉亚的冰凉不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的热度。
“唔……”绯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抖,耳朵下意识就想往后缩,却被卡米拉精准地捏住了耳尖,动弹不得。那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毛质不错,手感绵软,比那些凡俗的猫狗狐狸强多了。”卡米拉一边揉捏着那对软乎乎的耳尖,一边转头看向薇蕾莉亚,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一块布料,“这小家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换来的?望舒那边还有这种货色?我记得他们不是以金瞳银发为主么?”
薇蕾莉亚靠在椅背上,血瞳半眯,看着卡米拉当着她的面如此随意地“把玩”绯白,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但很快便被一层更深的、玩味的神色所覆盖。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声音慵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望舒送来的‘礼物’。说是公主,其实就是个没用的小东西。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绯白那双因为被卡米拉揉捏耳朵而泛起水雾的红眸上,“确实比那些庸脂俗粉顺眼一点。毛色纯,眼睛也干净,看着不碍眼。”
“礼物?”卡米拉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用手指搔刮着绯白耳廓内侧的软肉,引得绯白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啧,这反应,倒是纯情得很。望舒那些老古董,倒是会挑‘礼物’。不过,妹妹,这种纯白红瞳的血脉,可不常见。我听说,这种毛色的狐族,血脉里都藏着点‘月蚀’的力量,灵力纯净是纯净,但也极易被外来的力量‘染色’。说白了……”她凑近绯白,红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暧昧,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就是特别容易……被‘驯化’。”
绯白猛地一颤,那双红眼睛瞬间睁大,惊恐地望向薇蕾莉亚。她想挣脱,却被卡米拉牢牢控制着。
薇蕾莉亚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血瞳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暗光。她当然知道。从她第一眼看到绯白,看到那身纯粹的白和那双干净的红瞳时,就知道这只小狐狸的血脉特殊,是极品的“容器”,也是极品的“藏品”。
“姐姐对‘血脉’的研究,果然精深。”薇蕾莉亚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她现在,是我的。”
“知道,知道。”卡米拉摆了摆手,终于暂时放过了绯白那对可怜的耳朵,转而用手指梳理起她垂在背后的银发,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理顺一匹上好的丝绸,“我又没说现在要抢。我就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养’?就让她每天这么跪着,穿着这身跟孝服似的白裙子,供着你?”
她转头,看向薇蕾莉亚,血瞳中闪烁着兴奋的、恶作剧般的光芒:“要我说,这种纯血的小东西,就得‘玩’出点花样来。光是喂饱穿暖有什么意思?得让她……‘成长’起来。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的主人,她的血脉,她的灵力,她的一切,都该为谁而用。”
薇蕾莉亚挑眉,似乎对姐姐的话产生了些许兴趣:“姐姐有何高见?”
卡米拉笑了,那笑容妩媚又危险,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她重新俯下身,双手捧住绯白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那双猩红的、带着疯狂与诱惑的眼眸。
“小家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听好了。你现在的女主人,是我亲爱的妹妹,她性子冷,手段也硬,但你跟着她,至少不会死。不过,你要是敢不听话,敢惹她不高兴,或者……让她觉得养你太麻烦了……”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在绯白的颧骨上留下浅浅的红痕,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就归我了。”
“我那边,可不像我妹妹这里这么‘温柔’。我那边,不听话的‘小宠物’,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我抽干血脉,做成最美丽的血琥珀,永远挂在墙上当装饰;要么,就被我送到‘猩红夜宴’最深的地下,去伺候那些……嗯,你不会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存在的。”
她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贴上了绯白的唇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所以,你要乖,要听话,要让你女主人觉得,养你是一件很开心、很有趣的事情。这样,你才能继续待在这间漂亮的屋子里,穿着这身漂亮的裙子,被她……‘疼爱’。”
“否则……”她轻笑一声,松开手,像丢弃一件玩腻的玩具般,将绯白的脸推开,转头看向薇蕾莉亚,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怎么样,妹妹?要是玩腻了,或者这小东西不听话,随时可以送到姐姐这儿来。我保证,会让她……‘改头换面’,变成你最喜欢、最听话的样子。”
薇蕾莉亚静静地看着卡米拉表演,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姐姐的秉性,说得出,做得到。卡米拉对“美”的偏执和对“不听话”的零容忍,在永夜王城是出了名的。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在给绯白,也给她自己,一个明确的警告。
“姐姐说笑了。”薇蕾莉亚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如水般滑落,她缓步走到绯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绯白此刻脸色煞白,那双红眸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像一只被猛兽圈入爪下、不知所措的小白兔。
薇蕾莉亚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绯白被卡米拉捏出红痕的脸颊,然后顺势往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掌控感。
“她现在是我的。”薇蕾莉亚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东西,怎么养,怎么教,轮不到别人插手。包括姐姐你。”
她低下头,血瞳直直地望进绯白那双惊恐的红眸深处,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至于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卡米拉姐姐的‘猩红夜宴’,可不是你这种胆小的、爱哭的小狐狸能待的地方。那里的人,会把你撕碎,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你最好,永远都不要让我有把你‘送走’的念头。”
绯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冷,是怕,还是因为薇蕾莉亚那句“我的东西”而产生了某种扭曲的、被“需要”的错觉。她只觉得,此刻薇蕾莉亚的手指虽然冰凉,却像是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让她在卡米拉带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风暴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归属”的错觉。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用嘶哑的、细若蚊蝇的声音,挤出一个字:
“……是。”
薇蕾莉亚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揉了揉她那对因为恐惧而紧紧贴着头皮的垂耳,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乖。”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便转身,重新坐回书桌后,对卡米拉露出一个慵懒而自信的笑,“姐姐看到了?我的小狐狸,虽然胆小了点,但至少,还知道谁才是主人。”
卡米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重新端起那杯鲜血,抿了一口,血瞳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随你吧,妹妹。”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不过,有些话,姐姐还是得提醒你。你以为,整个永夜王城,就只有我们姐妹俩,对这只‘纯白红瞳’的小狐狸感兴趣?”
薇蕾莉亚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血瞳微微眯起:“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卡米拉压低了声音,目光在绯白身上扫过,带着一种评估商品般的锐利,“这种‘月蚀’血脉的狐族,其灵力纯净度极高,是天然的‘血引’和‘药引’。对于某些……热衷于‘炼金’或者‘永生’研究的老怪物来说,她的价值,可比什么‘公主’、‘宠物’高多了。”
她走近薇蕾莉亚,俯身,在妹妹耳边低语,声音虽轻,却足以让近旁的绯白也听得一清二楚:“‘骸骨庭院’的那位,还有‘暗影议会’里的几个老家伙,最近可都在打听,你这儿是不是来了只‘特别的’小狐狸。你以为他们关心你养了什么宠物?他们关心的是,那身纯净的血脉,和那双能映照‘月蚀’之力的红瞳。”
薇蕾莉亚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她的血瞳中,温度骤降,仿佛有冰风暴在其中凝聚。“他们敢伸手,我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话是这么说,”卡米拉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小狐狸,现在是你公开的‘所有物’,跟她扯上关系的,可不光是你我。你得多长几个心眼,别被人钻了空子,把你的‘宝贝’给偷了去,或者……毁了。”
她再次看向绯白,那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某种可怕的力量解剖、研究、最终化为一摊无用的血肉的未来,带着一种残忍的、近乎欣赏的兴味。
“尤其是你,小家伙。”卡米拉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给我听清楚了。在外面,给我把尾巴夹紧了,把耳朵竖起来。别以为有我妹妹护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这王城里的老怪物,可比我妹妹心狠手辣多了。你要是不小心落到了他们手里……”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那笑声,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绯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连血液都要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尾巴,将脸埋进膝盖,试图隔绝卡米拉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话语。
薇蕾莉亚沉默了片刻,血瞳中的冰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向卡米拉,语气平静,却带着王者的威严:“姐姐的提醒,我记下了。我的东西,自然有我护着。至于那些敢打她主意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绯白那瑟瑟发抖的、小小的身影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永恒的誓言:
“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卡米拉闻言,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妩媚而危险:“这才像我妹妹。好吧,人我看了,也‘提醒’过了。接下来怎么‘养’,怎么‘护’,就看你自己的了。”
她端起酒杯,向薇蕾莉亚遥遥一举,然后一饮而尽。随后,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一步步走向书房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有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对了,妹妹。如果哪天你真的‘玩腻’了,或者这小东西笨得让你心烦……记得,第一个考虑我哦。我保证,会给你一个……‘焕然一新’的收藏品。”
“毕竟,这么漂亮的‘白毛红瞳’,毁了,或者便宜了那些老怪物,都可惜得很呢。”
说完,她轻笑一声,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属于“猩红夜宴”的甜腻而危险的香气。
书房内,重新归于死寂。
绯白依旧蜷缩在角落,双臂死死抱住自己,指甲深深陷入上臂的皮肉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痕。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止,那双嫣红如血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卡米拉的警告,像一把把冰锥,狠狠凿进她的心底。她原以为,最大的苦难,不过是薇蕾莉亚的“欺负”和“占有”,不过是那圈冰冷的“影髓”项圈。可她忘了,在这永夜王城,在这血族的地盘,她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块行走的、诱人的肥肉。
“骸骨庭院”……“暗影议会”……那些她从未听闻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此刻却像一张张无形的网,悄然向她笼罩而来。
她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眸在昏暗中望向薇蕾莉亚。那个女人依旧坐在书桌后,血瞳幽深如潭,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求救吗?
是依赖吗?
是恐惧到极致,下意识寻求唯一“庇护所”的本能吗?
绯白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在这片充满了未知危险和恶意的环境中,薇蕾莉亚那句“我的东西”,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名为“安全”的幻觉。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对雪白的垂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安,紧紧地、死死地贴着头皮,像两片被霜雪冻僵的、枯萎的花瓣。
薇蕾莉亚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头,血瞳对上绯白那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的红眸。
“怕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安抚的磁性。
绯白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在望着黑暗中唯一一盏、虽然冰冷却未曾熄灭的灯。
薇蕾莉亚看着她这副模样,血瞳深处,那层冰冷的铠甲,似乎融化了一丝极细微的缝隙。她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如水般滑落,缓步走到绯白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绯白眼角溢出的、因为恐惧而凝聚的泪珠。
“别怕。”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没人能碰你。”
“至于‘玩腻’……”她勾起唇角,血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却足以让绯白安心的暗芒,“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的小狐狸,我还没‘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