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驶过最后一道由巨大石柱和铁链构成的、雕刻着荆棘与蔷薇交织纹样的拱门时,绯白知道,她们到了。
她从车窗,透过厚重的、暗红色的丝绒窗帘,小心翼翼地、一瞬不瞬地,望向远处那座,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轮廓的、巨大的、哥特式的城堡。
城堡的主体色调,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如同凝固了千年的、最浓郁的鲜血。高耸的尖塔刺破永夜王城那没有星辰的"天穹",每一根尖塔的顶端,都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形态妖异的、血色的蝙蝠。城堡的外墙上,布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哥特式的尖拱窗和玫瑰窗,每一扇窗户的玻璃,都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晶石打造,在远处夜光石的映照下,泛着妖异而瑰丽的、令人心悸的光泽。
从远处看,这座城堡与薇蕾莉亚的"永夜王庭",风格上确实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同样是哥特式的尖塔,同样是暗红色的基调,同样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属于古老贵族的、冰冷而华贵的气场。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它们之间,有着一种微妙到极致、却又无法忽视的差别。
薇蕾莉亚的城堡,是冷的。那种冷,是冰天雪地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高在上的、如同永夜本身般的冷。它笼罩在城堡上空的,是真正的、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暗,是那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的、属于"永夜"的黑暗。
而卡米拉的这座城堡——
笼罩在它上空的,不是黑暗。
是一朵朵。
巨大而厚重的、如同棉花糖般、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的、暗红色泽的——
云朵。
那些云朵,不是白色的,不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它们是血色的。如同无数人的鲜血,被蒸发、被凝聚、被塑造成了一朵朵巨大的、漂浮在城堡上空的、令人窒息的、美丽的、该死的——
云。
而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气味。
从马车驶入拱门的那一刻起,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奇异甜腻感的、如同腐烂的玫瑰混合着新鲜血液的、令人作呕却又莫名诱人的——
血腥味。
这股味道,不是那种战场上的、粗粝的、令人恐惧的血腥味。它是精致的,是被提炼过的,是被某种魔法处理过的,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顶级香水般的、前中后调分明的、令人心痒的、该死的——
迷人。
绯白的下巴,被一只冰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的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捏住了。
"看够了?"
薇蕾莉亚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近似宠溺的磁性,虽然那磁性底下,是冰冷的本质。
"这就是我姐姐的'猩红乐园'。"薇蕾莉亚的手指,顺着绯白的下巴,滑到她那对因为紧张和恐惧而紧紧贴着头皮的、雪白的垂耳上,用指腹轻轻揉了揉耳尖的软肉,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
"喜欢吗?"
"……"绯白没有回答,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水汽更浓了。
她不喜欢。
一点也不喜欢。
这座城堡,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扭曲的、属于"猩红夜宴"的、疯狂而美丽的——
病态。
马车,在城堡正门前,停了下来。
正门是一座巨大的、雕刻着无数妖异花卉和垂死美人图案的、暗红色石门。石门的两边,各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侍女服的、面无表情的、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美貌惊人的少女。她们看到薇蕾莉亚和绯白下车,同时微微欠身,动作整齐划一,像两台精心调校过的、美丽的、没有灵魂的——
人偶。
"欢迎光临,薇蕾莉亚陛下,绯**。"
两人的声音,如同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冰冷,恭敬,毫无感情。
薇蕾莉亚没有理会她们,只是径直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暗红色的石门。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甜腻、更加令人窒息的、混合了血腥味和某种奇异花香的、令人心悸的气味,扑面而来。
绯白被这股气味冲得后退了半步,那双血红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惊恐和不适。她下意识地,想往薇蕾莉亚身后躲,但那个女人,只是转过头,猩红的血瞳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跟紧我。"
"……是。"绯白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
她只能迈步,跟着薇蕾莉亚,走进了那扇暗红色的、如同巨兽之口的——
大门。
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令人窒息。
巨大的穹顶,不是星空,也不是魔法晶石,而是一整面、巨大的、如同镜面般的、暗红色的——
水晶。
透过那面水晶穹顶,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些漂浮的、血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云朵,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地、慵懒地、如同沉睡的巨兽般,在城堡上方游弋,投下大片大片妖异的、暗红色的光,将整个大厅,都浸泡在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令人不安的、美丽到极致的——
色调。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红色大理石打造的、如同心脏般形状的、喷泉。但喷泉里涌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如同稀释过的血液般的——
液体。
而大厅的四周,则摆放着无数个巨大的、用暗红色水晶打造的、如同棺材般的——
展柜。
每一个展柜里,都陈列着一件"藏品"。
有的是一件精美到令人窒息的、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打造的、暗红色的礼服。
有的是一顶用无数颗、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的宝石打造的、如同荆棘般缠绕的、令人心悸的王冠。
有的,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是一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的、如同拳头般大小的、被泡在某种透明液体中的——
心脏。
绯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死死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血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些……都是什么……
我……我是不是来错了……
她想逃。
想跑。
想变回狐形,钻进任何一条缝隙里,再也不出来。
但脖颈上那圈"影髓"项圈的冰凉触感,和薇蕾莉亚那双深不见底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血瞳,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拉扯着她,逼迫着她,一步一步,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的、如同噩梦般的——
大厅里。
"薇蕾莉亚!你终于来了!"
一个清脆而带着几分醉意的、妩媚到骨子里的、如同唱歌剧般的女声,从大厅的深处,传来。
绯白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看到了她。
卡米拉。
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贴身显露身材的哥特式长裙,裙摆紧紧束着腰身,勾勒出丰满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她的唇色是极深的紫红,眼尾上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的媚态。
但今天的她,比上次在薇蕾莉亚书房里看到的,更加……
令人不安。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疯狂的、如同吸饱了血的、餍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潮红。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卡米拉扭着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地,从大厅深处走来。她的步伐,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蛇一般滑腻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她走到薇蕾莉亚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如同蝴蝶般一触即分的拥抱,然后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小宠物,带来了?"
薇蕾莉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她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苍白的、雪白的、如同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小小的身影。
卡米拉的视线,瞬间,像两盏探照灯,精准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绯白。
从她精心挽起的银发,到她被暗红色眼线勾勒得更加妖异的、嫣红如血的眼睛,再到她那对因为恐惧而紧紧贴着头皮的、雪白的垂耳,最后落在她脖颈上那件被伪装成华丽项链的、冰冷的"影髓"项圈上。
那双血瞳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餍足。
"哎呀呀,"卡米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吟唱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小家伙,比上次见到时,更……'讨血族喜欢'了嘛。"
她走到绯白面前,俯下身,冰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挑起了她的一缕银发,在指间缠绕把玩,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
"这身打扮,这脸色,这眼神……"
"薇蕾莉亚,你把她养得,真好啊。"
绯白浑身一颤,那双血红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水汽。她想后退,想躲开卡米拉那双像是能把人扒光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但薇蕾莉亚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容她后退半步。
"姐姐过奖了。"薇蕾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近似炫耀的磁性,虽然那磁性底下,是冰冷的本质,"她还是比较听话的。"
"听话?"卡米拉轻笑一声,那笑声妩媚又危险,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光听话可不够。得来点……'特色'。"
她松开绯白的银发,转而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弹了弹绯白那对因为恐惧而紧紧贴着头皮的、雪白的垂耳。
"这耳朵,耷拉着,是挺有特色的。"卡米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痴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餍足,"一看就是被欺负多了,欺负狠了,连耳朵都不敢竖起来的那种……"
她凑近了些,红唇几乎贴上了绯白的耳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声音低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可怜虫。"
"……"绯白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整只(整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从头顶红到了脚尖。
卡米拉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模样。她直起身,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绯白心悸的弧度。
"走吧,"卡米拉转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乐园'。"
"顺便,也让你的小宠物,见见……"
她顿了顿,血瞳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暗光,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像是在蛊惑,又像是在宣判:
"她的'同类'。"
薇蕾莉亚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着绯白的肩膀,跟着卡米拉,一步步地,走向大厅深处。
她们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雕刻着妖异花卉的、暗红色石门,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两侧摆放着无数"展柜"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长廊。
每一个展柜里,都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藏品"。
有的是一只被永远定格在"微笑"表情上的、暗红色的、如同瓷器般的面具。
有的是一束被用某种魔法永远保存下来的、如同鲜血般颜色的、妖异的玫瑰花。
有的,则更加令人无法直视——
是一截被切下来的、暗红色的、如同玉石般光洁的、人的——
手指。
绯白死死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水汽弥漫,像两汪被搅浑的、浸在血里的泉水。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不知道这些"藏品"都是什么。
更不知道,卡米拉口中的,她的"同类",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到卡米拉,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两只交缠的、暗红色的狐狸的、暗红色石门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卡米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兴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的最新藏品,也是……"
她侧过身,猩红的血瞳,一瞬不瞬地,盯着绯白看,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
"你未来的……'好朋友'。"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暗红色的石门。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甜腻、更加令人窒息的、混合了血腥味和某种奇异花香的、令人心悸的气味,扑面而来。
绯白被这股气味冲得后退了半步,但薇蕾莉亚的手,牢牢地,按在她的肩膀上,不容她后退半步。
她只能,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看向了石门内的——
然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