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度朔节圣安。” 林公公规规矩矩的跪在龙榻之前，声线较平日压低几分。
“起来吧。” 皇帝语声倦怠，有气无力。
“谢陛下。” 林公公撑地起身，往前走近两步，面露忧色的说“陛下龙体欠安，可曾传御医前来诊视？”
皇帝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淡淡看向他：“并无大碍，不需要传御医。”
眼见皇帝面色惨白如纸，林公公心头一紧，再度屈膝叩首：“陛下万不可讳疾忌医啊！”
皇帝不由得低笑出声，站起身，亲自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这偌大天下，真心念着朕安危的，已然没有几人了，大伴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林公公望着眼前这人，既熟悉，又分外陌生。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开口：“陛下，虽此时发问不合时宜，奴才仍斗胆一问 —— 是陛下授意，不要再追查白莲教与长生教一案吗？”
皇帝坦然颔首：“正是。朕要你就此罢手，刚好明天就是升仙大举，你准备一下吧。”
林公公嘴唇微微颤抖，良久才出声：“陛下…… 您全都知晓？”
“嗯，朕什么都知道。” 皇帝重新靠回榻上。
林公公咬了咬下唇，又追问：“陛下这般做，是为天下苍生，还是为一己的门户私计？”
皇帝仰头，似是追忆往昔旧事，骤然长笑一声：“自然是为天下。大伴，朕年少读书的时候，你不就站在一旁听着？宗庙为重，私情为轻，这八个字，朕一刻也不曾忘却。”
林公公闻言怔住片刻，重重一叩：“奴才告退。恳请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退下吧，朕也该歇息片刻。” 皇帝挥了挥手。
林公公再行叩拜，起身，小步躬身，缓缓退出寝殿。
……
承天府衙署之内。
府尹在屋中焦灼地来回踱步，转头看向一旁闲坐的温参知：“温参知，宁同知现下身在何处？”
温参知微微耸肩：“宁同知明天要以宾客身份列席升仙大举，现在应该是在天道宗置办礼服，当然，也说不定去天机阁卜算吉凶了。”
“那城外街头聚众游行的修士该如何处置！她把一众涉案魔修杀了，如今不是魔修的也跟着闹起来了！” 府尹一掌拍在案几上，满是焦躁。
“府尹大人心里也清楚，这批人本就不是魔修，闹也闹不到动摇你官位的地步。您已然第二任任期，不必担心这些事情。” 温参知随手提起笔，从容答道。
府尹重重坐回椅上，深吸一口气：“这话，是你的主意，还是宁同知的意思？”
“回府尹大人，都是。” 温参知笑意不改。
府尹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我早已上了你们这条船，往后怎么做，哪里还由得我做主。”
温参知抬手指向门外，低声提醒：“大人，说话小声点。”
……
夕阳垂落，漫天染开一层橘红晚霞。安归然手上拎着各色零食，踏空回到宅院。
院落冷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往日尊者对弈的那间屋子，窗纸映出摇曳灯火。
安归然心底掠过一丝疑云，转念一想尊者还在此处，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她压下不安，缓步走到门前，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漆黑一片。
“师姐？你在吗？” 安归然扬声喊道。
“嚯！”
沈清河一声轻喝，骤然从身后扑上来，一把将师妹紧紧抱住。安归然浑身猛地一颤，手中提着的小吃哗啦尽数摔落在地。
下一瞬，屋中灯火齐齐亮起。
安归然长舒一口气说：“呼，吓死我了，但凡师姐你晚亮灯一息，你就要被我的枯荣枝扎穿了。”
沈清河装作惊魂未定，抚着心口说：“哎哟，那多谢师妹手下留情。”
安归然面露几分无奈，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吃食：“要不要尝尝？都用油纸包得严实，应该是还能吃的。”
沈清河却没有接，眼底藏着几分紧张，却笑意明媚的说：“不用了，毕竟，我可是准备了顿大餐啊！”
说罢，沈清河像跳舞一样旋转着走到餐桌旁，抬手一把掀开覆在桌上的锦罩。数道安归然偏爱的菜肴整齐排布，一旁还放着一瓶通透的灵酒。
安归然脸上漾出发自内心的浅笑：“师姐倒是费心，一下午都在忙着置办这些。”
其实是给自己的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准备，沈清河如此想着，但她肯定不可能说出来，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师妹说道：“师妹你要不要吃绿豆糕？”
安归然接过，微微偏头，眼中带着困惑：“今夜没有应酬吗？我本以为，今夜要去天道宗，同各派之人一同吃饭。”
沈清河把师妹按到椅子上说：“没有，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
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缠上安归然心头，可转念一想，此地尚有两位尊者坐镇，除非有魔道尊者复活，不然自己能有什么危险。
趁安归然走神，沈清河拿起酒壶，将两只玉杯斟满，杯中酒液澄澈如水。
安归然蹙起眉头：“师姐，明日还要早起，夜里还是不要饮酒了。”
“明日无需过早，晨时抵达天道宗就行了。而且醒酒茶我已然备好，明天早上喝一些就好了。” 沈清河坐在她的对面，摆了摆手。
安归然眉头舒展，唇角微微扬起：“难得师姐考虑这么周全。”
沈清河刻意装作几分嗔怪，随即举起酒杯：“来，干杯。”
安归然同样举杯，浅浅抿了一小口便放下，拿起筷子动筷吃菜。沈清河却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望着低头进食的安归然，接连深呼吸数次，又给自己倒上半杯，再度一口饮尽。
酒意翻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神无比郑重。
“安归然。”
安归然心头那股不祥预感瞬间攀至顶峰，她抬眼，嘴里还嚼着饭菜：“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叫我全名。”
“我喜欢你。” 沈清河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哦，啊？！”
安归然脑子瞬间空白一瞬，勉强扯出笑意说：“我也很喜欢师姐。”
沈清河轻轻摇头：“是恋人之间的喜欢。我，沈清河，想要与你做恋人。”
至此，安归然终于明白刚才那股不安从何而来。她一时手足无措，只想打岔糊弄过去。
“啊，那个，我觉得…… 诶，这道菜味道很好，师姐你尝尝？”
沈清河死死盯住她，不肯放过她一丝神情：“安归然，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你，接受吗？”
安归然还想蒙混过关，沈清河却已然起身走到她身侧，弯下腰，视线直直对上她的双眼：“安归然，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