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凉亭之内,清茶渐渐喝光。安归然、沈清河与宁乾元闲谈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安壤尊者带着红发少女苏南,悄悄的走到沈清河身后。
尊者左手突然按在沈清河肩头,眉眼温煦的说:“圣女大人,您怎么是一个人过来的?”
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聊的热火朝天的沈清河脸色一僵,缓缓转头,略带局促地欠说:“呃,见过安壤尊者。”
安归然与宁乾元立刻起身,齐齐躬身行礼说:“见过安壤尊者。”
安壤尊者摆了摆手,带着笑意说道:“不用多礼,诶,宁阁主今天昨么穿的这么花哨。”
宁乾元面上掠过一抹窘色,从容辩解:“升仙大举乃是十二年一遇的大事,我特意换上制式礼服,以示敬重。”
安壤尊者低头看向身侧的苏南,少女一身华服绣纹精致,和宁乾元一样,都是盛装出席。他摩挲着下巴,含笑感慨:“原来如此,看来苏南和宁阁主想法一起啊。”
宁乾元望着一身盛装的红发少女,只能尴尬地讪笑两声。
肩头被尊者轻按,沈清河无从起身,索性缩了缩脖颈,屏息凝神,试图装作空气蒙混过关。
安壤尊者怎会忘了这位缥缈圣女,他轻拍沈清河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清河啊,往后独自出行,好歹提前通知一声。我跑到你住宅的时候,看着一个人都没有的院子的时候被吓的腿都软了。”
沈清河面露羞愧,低首低声致歉:“是我思虑不周了,还望尊者见谅。”
“没事。”安壤尊者后退两步,笑意温和,“你们几位替我照看好小苏南就行了,我需去与诸位同辈尊者应酬议事。”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去,明显比三人小一些的苏南就这样被放在了这里,宁乾元坐回了椅子上,对着沈清河说:“安壤尊者这就把她丢这儿了?不带她去和其他长辈打个招呼吗?”
宁乾元落座,侧目看向沈清河,略带诧异道:“安壤尊者倒是干脆,直接把小姑娘托给我们了,怎么不带她去拜见各路长辈尊者?”
安归然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伸手亲昵的揽住苏南的肩头说:“苏亲传和我可是老朋友呢。”
沈清河闻言忍不住弯眸浅笑,苏南脸颊微红,窘迫地轻声解释:“其实我那个时候是想丢纸团给安亲传旁边的人的。”
安归然笑着松开手,跑到旁边给苏南拿了一把椅子。苏南挨着宁乾元坐,四位少女再度闲话闲谈,气氛松弛自在。
未过片刻,柳青端着两盘的灵果缓步走来,五人齐聚凉亭,围坐着打趣闲聊。
正当众人聊得尽兴,安归然敏锐察觉周遭异动——原本散漫说笑的各路修士尽数直立起身,齐齐望向秘境深处同一方位,方才喧闹的石台瞬间鸦雀无声,气氛肃然。
五位少女当然也都发现了,在从众效应下也跟着站了起来,安归然小声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宁乾元凑近安归然的耳朵,小声说道:“应该是有至尊来了,这次天匠至尊和妙卜至尊都会来,不知道是哪一位。”
沈清河出声说道:“之前不都是只有妙卜至尊来吗?这次怎么天匠至尊也来了?”
宁乾元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沉声回道:“直至昨夜,妙卜至尊于天机阁卜算升仙大举的卦象,依旧混沌晦涩、吉凶难辨。两位至尊同临秘境,这样才比较稳妥。”
苏南口中还含着半枚灵果,腮帮鼓鼓,说话含糊不清:“啊?那这次升仙大会……我们会不会遇上危险呀?”
安归然微微蹙眉,语气笃定:“应当无碍。如今魔道凋零,连一位返虚境至尊都无。”
一旁的柳青满嘴灵果,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细碎的含糊话语无人听清。其余四人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
恰在此时,林公公搀扶着大梁皇帝,领着一众宫廷侍从缓步登临石台。望见凉亭内嬉笑闲谈的五人,皇帝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沉冷下来,周身气场骤然凝滞。
宁乾元笑意瞬间敛尽,神色冷淡,一屁股坐回石椅,顺手拽了拽身侧的沈清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还当是至尊亲临,众人起身恭迎,原来只是陛下驾临。倒是我等失礼了。”
安归然与苏南恪守礼数,躬身从容行礼;柳青踮脚朝着侍从队列中的肖孤锋悄悄递去一抹笑意,随即俯身见礼;沈清河仅抬手微微颔首,算作简略问候,不卑不亢。
皇帝微微推了一下林公公,直着身说:“刚才发笑之人原来是宁同知,朕亲临此地,你为何不肯行礼?”
宁乾元看着皇帝苍白的脸色冷哼一声,别过头说:“陛下身体不错啊,最近是有什么喜事。”
皇帝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宁乾元,宁乾元也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林公公连忙故意大声的说:“陛下,该赐香囊了。”
皇帝也哼了一声,将一个金丝香囊给林公公,林公公又将香囊给沈清河,沈清河微微低头,单手接过香。
随后皇帝又直接将香囊抛给了宁乾元,宁乾元单手一拍弹到了桌面上。
趁此机会,林公公在皇帝耳边小声说道:“陛下,这位安亲传是万流至尊的亲传弟子,在缥缈宗颇有权位,应该也赐香囊。”
皇帝顺着林公公示意的方向,看见了始终弯着腰的安归然,心中大喜,随后又问道:“可香囊不够,怎么办?”
林公公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人精致的香囊说:“陛下,我专门多准备了几个。”
说罢,林公公就要直接将香囊给安归然,皇帝连忙拦住林公公。
林公公心中一惊,面色不由的变得紧张。
皇帝拿着香囊,笑着对安归然说:“安亲传,朕无厚礼,以此遗之。”
安归然不解的抬起头,下意识双手接过香囊,她直起身看向皇帝,同时也看见不在皇帝背后挤眉弄眼的林公公。
身为金丹期修士,安归然当然听到了皇帝和林公公的悄悄话,她心中不解,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躬身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等到皇帝和和宫廷中人都在远处的凉亭中落座,石台上的众人才再次恢复了原本的热闹,除了原本就坐着的宁乾元,其他五位少女也坐了下来。
一坐下,沈清河就拉了拉安归然的胳膊,问道:“师妹你为什么要向那个狗皇帝行礼啊,你我是缥缈宗的人,不行礼也没事。”
安归然摊手一笑:“没必要当面表露敌意,假意顺从,反倒方便我们暗中伺机算计他。”
柳青满脸惊诧:“好家伙,安亲传心思这么深的吗?”
宁乾元也颇为意外:“安妹妹倒是直白,这会儿就已经盘算着暗中布局了?”
沈清河无奈瞥了二人一眼:“你们早先都和师妹交过手,安归然的心机城府,你们难道心里没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