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缓缓褪去,浮沉的神识稳稳落回各自身躯。
最先挣脱幻境桎梏、清醒过来的是沈清河。
她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双眸。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相触的温热柔软,口中余温未散,浅浅黏着彼此的气息。
沈清河下意识轻轻嗦了嗦嘴,心底又暖又羞,还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安归然,眉眼弯弯,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露出一抹痴汉般笑容。
下一瞬,安归然骤然睁眼,漆黑的眼眸瞬间清亮,她双臂猛然发力,狠狠撑住地面,整个人瞬间从沈清河身上弹飞出去。
安归然的心底没有半分松懈。外界皇帝的仪式仍在推进,苍生殒命、天地浩劫迫在眉睫,每多耽搁一瞬,危险便加重一分。
她转过身,眸光狠狠扫向还躺在地上、一脸傻笑的沈清河,眼底满是无奈的愠怒,沉声低喝:“快起来,赶紧跑!”
沈清河被这一声冷喝拉回神思,这才如梦初醒的慌忙撑着地面起身。
因此,她起身太过仓促,身形不稳,抬头起身的刹那,两人额头再次轻轻相撞。
“唔……”
轻微的痛感传来,安归然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眉宇间的焦急丝毫未减,指尖快速探入储物袋,寒光一闪,一柄锋利飞剑破空而出,悬在身侧嗡鸣震颤。
“快点跑!”她再次催促,语气急促,字字透着慌乱,“跑的越晚,我们被卷入仪式的风险就越大。”
沈清河抬手轻轻扶着相撞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肌肤之上,心底的悸动久久未能平息。她抬眸看着秘境中依旧陷入沉睡的众人,轻声开口问道:“那其他人呢?师妹,你……你能救得了他们吗?”
安归然抬眸看向遍地昏睡的修士,脸上覆盖的彩色液体遮挡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焦灼,她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拉起沈清河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真切。
“救不了。”她语气直白又残忍,没有半分遮掩,字字沉重,“救你都费劲,其他人我一个都救不了。”
开玩笑,虽然这几天和宁乾元,柳青她们玩的很开心,但是她们死不死关我安归然什么事,其他都不认识的人和我安归然就更没关系了。
要不是为了沈清河这张长期饭票,现在安归然估计都快跑回东境了。
她轻轻点头,压下心底对众人的愧疚,迅速收敛心神,认真开口:“不用飞剑,我们开飞舟走。”
安归然闻言微微皱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顾虑:“你那飞舟不是撞坏了,在中境没法修吗,现在还能用?”
沈清河轻轻摇头,带着几分笃定从容说:“只是飞舟前端撞凹了一块小坑,外壳有些磕碰破损,内部阵法结构全都完好,不影响正常飞行赶路。”
安归然看着从容不迫的沈清河,轻笑了一声,收起手中飞剑,眼底的焦灼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沉沉无奈:“行,听你的。赶紧动身,一刻都耽误不起。”
飞舟破开层层白云,呼啸着掠过天道宗秘境内广袤的地界。
舱内,安归然靠在窗边,指尖操控着数之不尽的枯荣枝。那枯荣枝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她周身游走,不断剐蹭、拉扯附着在她衣袍、脸颊、发丝上的彩色粘稠液体,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浆液被枝条狠狠扫出舷窗。
沈清河稳稳的执掌飞舟着,她侧过头,望着安归然手忙脚乱清理身上彩液的模样,嘴角带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师妹,你怎么满身都是这个彩色的液体啊?”
安归然闻言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枯荣枝还在不停向外甩着彩浆,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还笑!要不是我和宁乾元替你挡着,你现在浑身也得沾满这玩意儿!”
“宁乾元” 三个字入耳,沈清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操控法阵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层沉沉的阴霾,她的声音不自觉沉了下去,语调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安归然,你真的救不了其他人吗?”
安归然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向后倚靠,语气带着直白的冷硬,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救你,也只是因为你能够帮到我。旁人与我无关,我凭什么要去救?况且,你别看天道宗秘境此刻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已经凶险到了极点。”
沈清河眉头缓缓蹙起,飞舟的速度被她催动得越来越快,破空之声愈发尖锐。
安归然敛去方才的戾气,神色彻底冷静下来,缓缓将眼下的局势一一道来。
“那股笼罩整个秘境的彩色雾气,并非普通幻境迷障。是仙人遗留下来的残力,被那位皇帝所利用,使我们坠入的幻境。”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继续说道:“各个宗门的强大修士,此刻都困在属于自己的幻境之中。这给皇帝时间在外面启动仪式,仪式先吸收承天城中凡人的生命力,等到仪式推进到关键节点,具有足够的势能,秘境里的修士就是仪式最后也是最多的柴火。”
“我们自身还能在仪式彻底启动前跑掉,哪里还有余力去营救其他人。就算我有心,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强行出手,只会把我们两个人一并拖入死地。”
安归然的话语冷静残酷,没有半分虚言。
沈清河越听,眉头皱得就越紧,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她直直的看着前方,脑海中浮现出秘境里遍地昏睡的同门,那些昔日相识的修士。
飞舟在高空疾驰,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全速奔去。舱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飞舟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呼啸而过的风声,在空旷的船舱里回荡。
沈清河的指尖死死按在操控台上,神色复杂,她的心底竟然翻涌起了愧疚与无力。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安归然,低声开口:“那…… 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吗?”
“呵,自己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运了,哪管得了别人。”
安归然戏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