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黑龙盘踞长空再度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狂啸, 它眸光凶戾灼灼,已然迫不及待,庞大龙躯一振,正要一头扎进身前贯通天道宗秘境的巨型空间裂缝,吞尽最后祭品。
可就在龙躯即将破空的刹那,异变悄无声息轰然降临。
黑龙周身浮动的天地灵气,骤然褪去了原本的狂乱暴戾,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规整的轨迹缓缓流转。
不止是外界的灵气,它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和龙血,也被强行牵引,循着一套陌生且霸道的固定轨迹运转。
皇帝心头骤惊,本能地想催动灵力想要打破这套诡异的秩序。可无论它怎么做,所有的灵力都向不听指挥一样难以控制。
黑龙转而试图靠巨大的龙躯,嘶吼挣扎,冲撞撕裂,但这套的流转规律依旧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反抗,尽数石沉大海。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锁死。
极致的危机涌上它的心头,它知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脱身。只要踏入秘境空间,便有可能摆脱这片被诡异力量侵染的天地,彻底逃离未知禁锢。
黑龙再不迟疑,倾尽全身残余的灵力,庞大如山岳的龙躯猛地发力,悍然朝着空间裂缝猛扑而去。
可就在扑击的瞬间,一阵诡异的麻木感,突兀从方才拍碎安归然的那只龙爪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爪间鳞甲微微僵滞,转瞬便顺着龙爪肌理、皮肉血脉、筋骨经脉飞速上涌。那不是伤痛,也不是灵力封禁,而是一种彻底剥夺掌控权的死寂麻木,仿佛自己的部分龙躯变成了木头一般。
而它全然未曾察觉,在其庞大无比的龙躯深处,原本滚烫奔腾的龙血,早已悄然被侵染成一片死寂的墨黑,静静蛰伏在四肢百骸、龙骨脉络之中,成为锁死它身躯的第一道无形枷锁。
麻木僵滞的感觉飞速蔓延全身,黑龙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沉重。它愈发焦躁,猩红龙瞳凶光暴涨,拼尽最后力量催动身躯冲刺,只求赶在全身被彻底锁死之前,遁入空间裂缝。
一寸。
只差最后一寸距离,龙首便可触碰到空间裂隙的边缘,便可挣脱这片绝境。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
嗡——
一声无声无息的震颤响彻周身。
万丈悬空的庞大龙躯,骤然死死僵滞在半空。
彻底静止。
没有剧烈轰鸣,没有惊天异象,却封禁了一切生机与动静。
不止是躯体动弹不得,它体内的一切尽数停止。奔腾的灵力彻底停转,搏动的脏腑器官骤然息止,流转的龙血冻结经脉,连神魂深处的意念波动都被强行锁死。从头到尾,从肉身到本源,从灵力到生机,整头巨龙被彻底定格在虚空之中,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漆黑龙形石像。
下一刻,悬空定格的万丈龙躯失去全部力量支撑,轰然坠落!
轰隆——!!!
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地面,震天动地的巨响炸裂四野。残存的承天城废墟瞬间被彻底碾平。整片残破的承天城不堪巨力碾压,地面层层塌陷、裂痕纵横千里,原本满目疮痍的城池,彻底被龙躯碾作一片死寂焦土。
寄宿于龙躯中的皇帝魂魄,此刻彻底陷入绝望的禁锢。
他依旧保留着清醒意识,却彻底失去了对一切的掌控,只能如同局外孤魂,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
承天城的上空,纯粹的血色覆盖了一切,整片天空都如同一片倒悬在空中的血海。
承天城中的灵气永不停息的流动,运转,不断的将空间中的一切都混进潮流中。
下一刻,爬伏在地上的黑龙的身体彻底崩溃,鳞甲,皮肤,血液,筋脉,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黑龙的躯体,在灵气的做用下盘旋在空中。
慢慢的,黑龙被拆解的血肉、筋骨、龙元都顺着固定的节律流动,在磅礴灵气的冲刷、牵引之下,一丝丝收拢、堆叠、编织。暗红的丝缕彼此缠绕,凝结。
随后,一大盘暗红的丝缕逐渐缩小,凝结如同被烤干的海绵般缩小,最终形成了一层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半透明血膜。
血膜在灵力潮流下再次沸腾,化作一滩漂浮在空中的血浆。
漂浮于半空的混沌血浆还在不住翻涌,无数暗红丝缕在灵气洪流里不断撕扯、重织。粘稠的血浆如同有生命一般,循着冥冥之中的节律缓缓向内坍缩。
细碎的龙骨残片在灵力冲刷下彼此咬合、拼接,断裂的骨茬被灵光一点点弥合,从散乱的碎骨慢慢垒起一副完整的少女骨架。血肉流质顺着骨络缓缓铺展,薄薄的皮肉一层层覆上骨骼,原本混沌浑浊的血色渐渐褪去,慢慢透出鲜活的肤色。
周遭的灵气也逐渐富集,黑龙身上所有的灵力都已经被冲洗为了最纯粹的灵气,
筋脉如同细密的红丝,在皮肉之下纵横盘绕,交错成完整的脉络,被冲洗成的纯粹灵气顺着新生的经脉缓缓流淌,不断滋养着这具刚刚诞生的躯体。
安归然的神魂悬浮在混沌肉团的中心,此刻元婴前期的修为尽数铺开,她修为不够,没法掠夺周遭全部的灵气,只能借由这股浩荡的潮流,不断雕琢、调校这具新生肉身的根基,使自己的新身体数值更高一点。
血肉编织的过程并不平顺,时不时有大片皮肉崩裂、骨节错位,可周遭永不停歇的灵气洪流立刻便会补上缺损,将破损之处重新缝合。那股诡异执拗的韵律始终不曾停歇,仿佛天地本身在亲手铸造一具新的躯壳。
在材料好的情况下,捏人并没有那么困难,安归然一边捏躯体,一边开口和皇帝说话。
此时此刻,撕裂躯体呵神魂的剧痛令皇帝几乎崩溃,安归然讥讽的声音渗进他的神魂中。
“狗东西,胆子倒是真大,竟然敢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撕裂神魂和躯体的剧痛搅乱了皇帝的思绪,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辨认出这道声音,迟疑不定地回答:“你是…… 安亲传?”
“狗皇帝记性还算不差。”带着火气的女声再度响起:“不过还有一个名字,你应当记得更清楚 —— 血川至尊,陈实。”
这四个字落下,皇帝忍着神魂与肉身双重的酷刑,发出一声干涩惨淡的苦笑。
“呵哈哈,看来天意当真不站在我这边…… 明明就差一步…… 只差一步,朕就能摆脱那些该死的圣宗,不用再受人掣肘,做真正的皇帝!”
皇帝破碎的意念断断续续地飘荡。
“怎么就偏偏……偏偏就遇上你了啊!”
安归然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狗皇帝,你肯定活不成了。”
安归然的声音漫过皇帝摇摇欲坠的神魂,“你的死亡会拉得很长,煎熬也不会短。反正长夜漫漫,有没有兴趣跟我讲讲你的故事?”
无边无际的崩解之痛依旧没有停歇,皇帝的残魂在混沌之中沉浮,艰难地反问:“呵呵…… 那朕倒更想知道,万年前就已经陨落的血川至尊,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灵气洪流轻轻一卷,那具正在凝结的人形微微一动。
“那就做一场交换吧。”
安归然笑着回应道:“毕竟你的死亡,还有很久才会真正结束。正好,说说话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