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中泡着的时候，因为蓬托斯的附属权能还吊着一口气，离开水后，白安感觉秦毅就算不动手，没一会他也要断气了。
白安只觉身上疼痛难忍，但小腹异常灼热，那个疑似结石的“妖丹”震动了起来，传来一股又一股热意。
好难受……怎么回事……
一个恍惚间，白安出现在了天海天际酒店楼顶上，往下望去，水线降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相较之前史低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是接受吾的权能，获得更全面的能力，还是死亡？”
“贪婪的权能吗……”
蓬托斯庞大的躯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两界的交界边缘，虽然祂看不出来眼睛在哪，但是白安仍然感觉到了一股审视的目光。
“你们人类也知道交易的定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你要支付的代价，就是你的一部分。”
白安闭了闭眼，沉默了许久，
“你要哪部分？”
“你的亲人，你的朋友的记忆的感受。”
如果他不同意，他的脖子将会被秦毅直接拧断。此刻在心境内活动时，外界似陷入了停滞。
“不必感谢，这是吾特地为你准备的专属选择时间。”
蓬托斯似乎看出了白安的想法，此刻声音里满是悠闲。
“记忆感受……是什么？”
白安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相当的嘶哑难听。
“是你回忆时产生的情感波动。在你失去它们后，就会意识到这并不昂贵。”
白安的双眼倏的睁大，牙关紧咬，
“那是你这个只有单一欲望的邪神才会这么觉得——”
蓬托斯似乎毫不在意白安的情绪，声音里仍是充满了无所谓，
“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到时候你死后吾会使用你的身体，你体内只不过是吾的一部分，在获得你的身体后，吾成功受肉，将会和本体重新建立通道，将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死吾，随时都可以重新回到柱之中。
至于如果他们没那个能力杀死吾，重启这个世界将是必然。届时你熟知的一切将灰飞烟灭，你生活过的地方，你认识的人都将只是这个世界历史里的一粒尘埃。用你的记忆换你在乎的人活下来，是不是很划算？”
白安愣愣的看着蓬托斯那团遮天蔽日的身躯。这些天他似乎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但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愤怒，他的执念似乎都成了笑话。
不管他如何想，他还有机会再见一眼天海市的景色吗？
蓬托斯也没有催他的意思，在此刻耐心似乎出奇的好。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白安缓缓靠坐在地上，愣愣的看向城南的方向，他想说什么，但是嗓子干的让话成了碎片。
“我……接受。”
话音方落，整个心境发生剧烈的震动，那层泾渭分明的两界分界线颤了颤，逐渐模糊。
污秽黑暗的触手探了出来，扎入白安的精神构成的水中，巨大的触手直奔城南而去，片刻后捞起来了什么。
一个散发着柔和彩色光芒的照片。
照片上是笑得温馨的四人合照。
“白安白安，过年吃完饭拍个照嘛。”
看着姜雀宁有些雀跃的小表情，还有爸妈微笑着点头认同的样子，白安希望这一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茄子！”
那个时候爸妈脸色几乎没有皱纹，他和姜雀宁刚上小学，个子矮，拍个照爸妈得半蹲着，不然离近了拍不全。
白安在看见的瞬间双手在外套的袖子中攥的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进皮肉中，脸上的淡然之色悄然褪去。
心境的水面无风却漾起波澜，蓬托斯扭曲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
“不过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回忆，是漫长生命中随时可以舍弃的废物……既然选择接受吾的权能，那么这些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你会忘却这一切，拥抱更高维度的永恒。
待到吾用世间贪婪的造物填满你的心境，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来自力量，来自灵魂的升格，到时候你会求着吾给你更多的，抗拒，不过是境界低微的表现罢了——”
蓬托斯的触手骤然伸展，密密麻麻扭曲低语的灵魂自末端的口器中涌出，灰黑色的灵魂在进入白安心境的刹那，化作五颜六色的灵体。
那些受欲望支配的灵魂没有足够的养料后，化作空洞的灰，在进入白安丰富多彩的心境后，一头扎入，开启无尽的吞噬。
贪婪的权能成为它们吞噬一切的根基，所过之处天海市缤纷的色彩纷纷消失，化作毫无生气的灰白，彩色的灵体则爆发出更为绚烂的色彩。
只是看似色彩丰富，却像是燃烧的木炭，用力吹气会让其一瞬间变得极为明亮，但气结束时会变得比一开始更为灰暗。
本能推动着灵体四处吞噬，一旦吞噬出现间隙就会快速地变得黯淡下去，而维持之前的明亮要消耗更多的颜色。
看着顷刻间少了将近一半的精神力，他彻底失去了跟蓬托斯动手的资本。强烈的虚弱和空虚感传来，白安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看着被触手卷走的照片伸手想要抓住，手却抓了个空。
如果人生的一切都变为虚无，那么他会堕落为欲望的奴隶吗？在视野短暂模糊后，天海市的景色消失了，面前重新出现秦毅的脸。
秦毅单手发力，就要拧断白安的脖子，小臂上青筋暴起，白安却安然无恙，一只有些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顷刻间爆发出诡异的吸力。
“别急……还有的打呢……”
白安凹陷的胸口似吹气球般重新鼓了起来，单从身体状态上来说，称得上前所未有的好。
脸颊传来痒意，有什么东西滑落而下进了嘴中，咸且苦涩。
是泪。
只是他现在内心一片宁静。
在秦毅震惊的目光中，白安一把掀开他的手，稳稳落地。
秦毅反应极快，再次闪身到白安身前，一拳轰出，曾一度让他误以为自己即将死亡的幻像不再能撼动他分毫。
白安抬起手，精准地接住了秦毅的拳，二人手之间空气压缩到极致发生的爆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有水流，没有水盾，仅凭一只手接下来秦毅足以击穿钢板的一拳。
“这是什么怪物，这怎可能？！秦少尉哪怕在A级里面也是佼佼者……”
椅子拖动的刺耳声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从重伤倒地到轻而易举接下秦毅一拳，这之间仅仅过去两分钟。
“你……太慢了。”
白安平静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屏幕上暴涨的柱之力和欲望值看得一众观察员心底发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