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内经过一夜,却因为不见光明的缘故让人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概念。不少睡醒的人试图打开手机看上一眼,但已经没电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体力消耗加上数小时没进食,很多人已经开始有些昏昏沉沉了。
“兄弟,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我的手机……昨天晚上就没电了。”
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有些惶惶不安的民众,李栋叹了口气,看向坐在电脑前一夜的观察员,
“刘晨远,监测可有什么发现?”
“……很遗憾,在这里信号受阻,很多信号微弱而且模糊。”
刘晨远满脸疲惫的靠在铁轨上,一夜下来可以说几乎是毫无进展。
“而且胃壁的厚度似乎没有想的那么简单,目前只能相信她了。如果她也做不到的话……强行突围,没人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那么做。”
显示屏上各项数值的波形图此刻跟快断气的蚯蚓似的,没什么起伏。众所周知在观测里没有变化和没有成果是可以划等号的。
“只是不知道柳缘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刘晨远看向白安所在的方向,那里一片黑。
看着眼前的一片黑心思随着感知扩散出去,白安站起身,贴近墙面,液体的流动在感知里向外流动,直到消失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白安脸色一变,她的感知范围有足足十米,如果肉壁超出了感知范围,那只能说明厚度已经超过了十米,这几本杜绝了通过蛮力突围的可能性。
经历漫长的观察后,根据胃内液体的走白安大致摸清了那道声音的规律。
不是随机,不是无迹可寻。它像一颗巨大心脏的搏动,起搏于某个固定的节点,带着自己的节拍。左后方那次短促的蠕动,是假性的。
胃壁肌肉的试探性收缩,像手指无意识地抽动。而右前方那道沉稳持续的声音,才是真正的蠕动波,是胃要把内容物推向下一个消化阶段的准备工作。
这个规律她其实早就该发现了。只是千人的性命压在肩头,每一次判断都关乎生死,她太怕错了。怕到把两种声音混为一谈,怕到听见风就是雨。
白安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耳朵里同时灌入两种声音:假性收缩的余韵正在消退,而真正的蠕动波在右前方一百五十米处缓缓蓄力,像弓弦被一寸一寸拉满。
白安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压下去。
时间从来都不充裕。不是还有余地,不是可以再推演、再等待一个完美时机。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小时,她还扛得住,但是那些普通人可不行。
每多拖一秒,人群因为饥饿出现动乱的概率都会递增,年老体衰的老人或是年纪尚小的孩子。
身后是孩子微弱的哭声,无论是因为恐惧还是饥饿,那越来越微弱的声音无不是一种倒计时。
暗无天日的环境,以及连空头支票都给不出来的官方人员根本无法保证什么。恐惧会一点点的叠加,直至崩溃。
但这里所有人都可以急,唯独她白安不可以。因为找出这里面的规律只有她能做到。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白安怔怔回头看向人群,在人群的左侧,姜雀宁静静站立着,似有所感,转过头朝白安的方向投来一抹鼓励的笑容。
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
白安回过头望向前方,缓缓呼出胸中郁气。无论如何,她都要尽最大努力为所有人去争取那份可能性。
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似得到了片刻安宁。
那个真正的蠕动波一旦到达峰值,胃壁会在常人难以察觉的情况下蠕动一次,机会转瞬即逝。
但白安认为不需要等它到达峰值,只需要听出它启动的瞬间。
白安蹲下身,把耳朵贴在了铁轨上。钢铁传导声音的速度比空气快得多,这一招她之前试过,铁轨的嗡鸣太强会盖过一切,但现在她需要的恰恰是那最细微的提前量。铁轨的冰冷从耳廓渗进颅骨,她把眼睛闭上,把所有杂音一层层剥开。
人声的嘈杂,以及液体的流动产生的搏动。
她听见了。
右前方,那道蠕动波在启动之前,有一瞬间的“蓄力”——像人憋气时胸腔的微微扩张。
那个瞬间极其短暂,几乎不可捕捉,但铁轨把它传了过来,像地震来临时纵波先于横波到达,那是一个天然的预警。
只是搏动的嗡鸣似乎存在着长短区别,如果最开始听到的嗡鸣是真的话,那么现在的都是假性蠕动。
真正的胃蠕动波会在大约半小时后全面爆发。
如果空间媒介真的是列车的话,定然会在附近。奇厚无比的肉壁……车,就在里面。只需要听出胃蠕动时产生的,对合金列车车厢的挤压。
白安站在铁轨上缓步前行着,双眸紧闭,她将在此刻抛却一切其他感官,只为了听见那丝变化。
刮在肌肤上的风带来的寒意,鼻尖充斥的隧道内的铁锈味在离她远去。远处的人声溶解在逐渐宁静下来的心间,在此刻胃壁的搏动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