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雪奈蜷缩在软垫上,双手被绑在身前,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拼命想控制那条不争气的尾巴,但越是想让它藏起来,它就颤抖得越厉害。
巧合。
一切都只是巧合。
她也是在两个月前穿越过来后才知道,身体原主的种族是……魅魔。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游戏的世界观下,魅魔并不是什么数量稀少的族群,雪奈只是其中之一。
因为第一次拥有尾巴这个器官,雪奈完全不擅长控制,总是会在日常生活中碰倒身后的东西,甚至被门夹到,所以才特地到便利店里买了恶魔族专用的「尾巴收纳器」,将尾巴卷起来藏在身后。
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强行扯了出来。
全都是巧合。
但这样的巧合,放在真白的眼里,可能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真白握紧手中的收纳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暗色的眼眸在发丝的缝隙中明灭,薄唇缓缓勾起一个空洞的弧度。
“你是魅魔,那种以他人的情感作为食粮,擅长玩弄人心的龌蹉生物。”
她伸出手,捏住了雪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所以,家族才会派你来接近我,打算从我口中套取更多情报的,对吗?”
“不是……不是的……”
雪奈拼命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真白的手指。
但真白没有看她。
那双眼睛注视着她的脸,视线却穿透了她,落在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你和她一样。”
真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个女人也一样。给我希望,让我以为终于有人会留在我身边的时候……又亲手把它毁掉。”
雪奈知道她说的是谁。
真白的母亲。
那个在她幼年时离她而去的女人。
“你对我那么好,给我做饭,陪我说话,在我难过的时候帮助我……我以为,我以为这一次……”
真白的声音哽住了。
但只哽了一瞬。
下一秒,心中缺失的裂缝就被更炽烈的情绪所填满。
“你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她的拇指用力地擦拭雪奈脸上的泪痕,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刮去什么碍眼的东西。
“不要再哭了。”
声音嘶哑而冰冷。
“魅魔的眼泪,也是用来蛊惑猎物的工具吧。”
血月病的影响正在加剧。
瞳孔里的漆黑越来越浓,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理智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崩塌。
渴。
无法抑制的渴。
真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雪奈暴露在外的脖颈上。
被汗液濡湿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水光,颈侧那条纤细的血管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跳动,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被捆绑的双手让她的姿态显得脆弱无助,被撕扯开的衣领下,锁骨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真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既然你是魅魔。”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带着某种在理智与本能之间挣扎的颤抖。
“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她俯下身。
一只手强行扯开雪奈的衣领,校服纽扣崩开,细腻的肌肤与浅粉色的肩带裸露在空气中。
另一只手捏住了雪奈的脸颊,指腹在柔软的腮肉上陷下去,掰开她的下颌,将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不要……”
破碎的哭声从被捏住的脸颊和指缝之间泄漏出来,闷闷的,潮湿,带着细微的颤抖。
那条黑色的恶魔尾巴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上了真白的手腕,不是攻击,而是想要阻止这一切,但那力道太轻了,轻得连一片叶子都托不住。
真白没有听见。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只剩下那个在皮肤下微弱跳动的声音。
一下。
两下。
是脉搏。
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是她渴望的温度。
嘴唇触碰到了皮肤。
柔软的唇瓣下方,可以清晰感觉到血管的跳动和细微的颤抖。
雪奈的皮肤带着甜甜的气息,像是熟透的桃子,混合着泪水、汗水和某种只属于她的清甜香味。
贪婪地嗅吸过后,真白的嘴唇缓缓张开。
尖牙抵上了那片薄薄的皮肤。
只要咬下去——
就可以结束这折磨的渴望。
就可以让身体里那个燃烧的窟窿得到填补。
就可以——
“不要……放弃……你自己……”
微弱、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间渗透出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而,就是这片羽毛,停在了理智与失控之间的那条线上。
真白的动作凝固了。
……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这个女孩还在担心着她。
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为谎言被揭穿而恐惧,然后狼狈地跪下,恳求自己原谅她,像一条匍匐在地的狗,祈求得到一线生机。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她还在担心我。
死到临头了,还在担心我。
就像是……一直以来的那样。
真白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画面。
两个月前,她被优美子霸凌时,那个在人群边缘里,站立不安,欲言又止的雪奈。
第一次闯进这间小屋,那个因为害怕而缩在角落发抖,却什么也不说,也不愿意离开的雪奈。
第一次鼓起勇气,用哆嗦得厉害的声音,战战兢兢向她搭话的雪奈。
第一次递出便当,因厨艺生疏而忐忑不安,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丧气话的雪奈。
第一次因为她随口的一句感谢,惊讶地差点摔下椅子,害羞挠挠头的雪奈。
第一次为了保护她而故意摔倒,纤弱的身躯蜷缩在洗手间内,明明很害怕,但还是决定挺身而出的雪奈。
就在刚才,还在因为她的告白,脸颊害羞得通红,眼睛里闪闪发光的雪奈。
……
怎么回事。
我在做什么?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她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而我,为什么会让她哭了呢?
“……!”
霎那间,那双暗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浑浊的漆黑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那个惊恐的十七岁少女灵魂。
真白恢复了意识。
她猛然后退,就像被火焰灼伤一般,松开了雪奈,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软垫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和泪水。
她抬起头,看见了雪奈。
像一只摔碎的鸟儿。
白色缎带缠绕的双手蜷缩在胸前,手腕上的皮肤已经磨出了红痕。衣领被撕扯得歪歪扭扭,露出大片锁骨和肩头的肌肤。脸上还残留着被手指捏出的红印,满脸都是泪痕,泪水还在不停地滚落。
那条黑色的恶魔尾巴蜷成了一团,紧紧贴在膝盖上。
是她做的。
这一切。
“啊……”
真白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喉音。
她想说什么,想道歉,想伸手去解开那条缎带,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但她不敢。
她不敢再触碰雪奈了。
恐惧在她心中炸裂开来,不是因为血月病,而是因为一个最纯粹到残酷的现实……她伤害了雪奈。
甚至,差点杀死了她。
这么温柔的少女。
这么脆弱却一直努力想要帮助她的少女。
被她亲手给——
“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真白踉跄着站起身。
转身。
冲向房门。
她不敢回头。她害怕自己会再次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合上,急促的脚步声跌跌撞撞远去,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尽头。
只留下被撞开后又缓缓弹开的门,和室内的一片狼藉。
尘柱的光仍在安静地旋转。
雪奈躺在软垫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点点远离,直到再也听不见。
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喊不出来。
只有那条尾巴,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缓缓地松开,小爱心形状的尖端朝着门的方向颤了颤,像是想要追上什么远去的东西。
窗外,云层遮住了太阳,屋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好像要下雨了。
屋内,只剩下偶尔传出来的破碎呜咽,以及无法散去的蔷薇与泪水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