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血珠在午后的光线里颤了一下,顺着肌肤的弧度缓缓滑下去,画出一条扭曲的红线,无声碎落地面。
然后,真白动了。
迅捷,扭曲,动作如同狩猎中的野兽,烟雾中只剩下那晃动成红线的血眸。
“——!!”
雪奈根本来不及逃跑,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漆黑利爪已经撕开尘雾,朝着她直刺而来。
「死」
有那么一瞬间,雪奈看见了自己被开膛破肚,心脏被狠狠捏碎的画面。
这是身体的原主人,在游戏里被真白杀死的瞬间。
然而,这样的事情并没有现实中发生。
幻觉消散,她还活着。
只不过,现状同样很糟糕。
“呃……”
双脚悬空。
校服领口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用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右脚小皮鞋在挣扎中脱落。
好难受……
没办法呼吸。
窒息感从脖颈蔓延到整个胸腔,喉咙处的血管和器官受到压迫,每次呼吸都像是用针尖去戳一层塑料膜,怎么也戳不破。
单薄的校服布料不堪重负,在耳边发出纤维撕裂的细微噼啪声。
求生的本能迫使雪奈摆动双腿,可脚尖只是在半空中徒劳地划动几下,什么也踢不到。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就在她即将因窒息失去意识的瞬间,攥住领口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失重感瞬间袭来。
天旋地转。铁皮屋顶的破洞、倒地的计分板、飞舞的灰尘,眼前的所有东西,全部搅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被扔了出去。
咚。
后背重重地撞在什么东西上。
软的。
是之前叠在角落的那几层体操垫。
“咳——”
肺里的空气被冲击力挤了出去,雪奈张着嘴,半天喘不上气,细小的灰尘被震起来,在阳光里疯狂旋转。
“……咳咳、咳咳。”
她努力想要调整呼吸,可更多的灰尘呛到呼吸道里,带着铁锈与旧海绵的气味。
扬起的灰尘中,一个人影从上方俯视着她。
是真白。
但不是平日里她认识的那个真白。
银白色长发散乱地垂落,皮肤苍白得如同溺亡的死体,微弱的光线下隐隐透出零碎水晶般的光泽。
原本清冷的血色瞳孔此时被混浊的黑占据大半,指甲变得尖锐而漆黑,那不像是人类的手指,更像是为了撕裂猎物而存在的。
微张着喘息的唇底下,更锋利的两颗吸血牙若隐若现。
她已经……彻底被血月病控制了。
“真白,你……你冷静一点……”
雪奈害怕得想要哭出来,撑着软垫一点点后退,纤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发抖。
“闭嘴。”
然而,真白没有听她的,而是直接压了过来。
膝盖抵在她的大腿两侧,银发散乱地垂落,扫过她的脸颊和脖颈。
“不用再装了。”
真白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时间、地点、身份、方式……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在盘算着什么。”
一只手按住雪奈的腹部,将她死死压在软垫上,尖锐的漆黑指甲隔着校服薄薄的布料,仿佛下一秒就能划开。
“太假了。我早该察觉到的,你……就是家族的人。”
“不、不是的。”
内脏被挤压的感觉让雪奈几乎说不出话,她拼命摇头,粉白色的发丝在软垫上摆动。
她想要把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说出来,可是做不到,这似乎是这个世界的禁忌,只要产生这种想法,喉咙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掐住。
“我只是想……帮助真白……”
“帮我?”
真白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被刀刃划破的痛。
“帮我做什么?骗取我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像现在这样……背叛我?”
“不是的。”
“你知道吗,小鸟游同学。”
真白俯下身,脸凑到雪奈面前,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黑雾,最原始的本能正在她体内疯狂涌现。
“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尤其是那种……先给我希望,再亲手把它撕碎的人。”
她的手从腹部移到肩膀,五指扣住,指尖深深陷入校服和肌肤之中。
“好痛……”
雪奈痛叫出声,眼眶里的水雾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
真白没有松手。
“你说你不是家族的人,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我该……怎么证明……”
“安静。别反抗。”
真白直起身,松开雪奈的肩膀,然后抬手扯下了自己制服上的缎带。
白色缎带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下一秒便缠上了雪奈的手腕。
动作利落而熟练,几下便将雪奈的双手牢牢捆在身前,打好节。
活结,但勒得很紧,缎带的边缘深深嵌入细嫩的皮肤。
“好、好痛,真白,不要这样……”
雪奈想要挣扎,但毫无意义,每一次扭动都只是让缎带缠得更紧。
真白没有理会。
她的手再次落到雪奈的身体上。
纤细的手指从衣领开始,沿着锁骨向下,探入外套的内侧口袋,深入翻找。
动作不带丝毫温柔,不是抚摸,是搜查,似乎在翻找着什么,在她身上搜索着某些线索。
“唔……”
雪奈咬住下唇,拼命忍住涌上来的不适感。
那双比她想象中还要纤长的手,正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游走。
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滑过她的肋骨,滑过腰侧的弧线,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猫按在爪下玩弄的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爪子就会失去耐心,将她的内脏挖空。
拜托了,快点停下来吧。
雪奈强忍着眼泪,在心中默默祈求着。
当那双手摸到她侧腰某个位置时,突然停了下来。
真白的手指顿了顿,将两根伸入其中,从那个口袋里夹出了一样东西。
是手机。
雪奈的手机。
“打开它。”
真白将手机举到雪奈面前,屏幕亮起,人脸识别界面弹了出来。
“不要……”
雪奈下意识别开脸。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回来,拇指陷入脸颊的软肉里,力道大得让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露出一小节舌尖。
“我说,打开它。”
血红色的眼瞳逼近,没有商量的余地。
屏幕的识别光扫过雪奈湿漉漉的眼眸,手机震动了一下,解锁了。
真白松开她的下巴,开始翻看。
短信记录。无异常。
通话记录。只有打给家人和外卖的号码。
社交软件。几乎没有好友。
相册——
真白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满满都是便当的照片。
炸鸡块便当,厚蛋烧便当,章鱼香肠便当,还有一张拍糊了的、大概是第一次试做的焦黑蛋卷。
真白没有动。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这些便当,全都是雪奈亲手制作的,而且每一个,她都品尝过。
这些都是……专门为她制作过的便当。
翻到最后,才混进几张别的照片。
校园里那只胖橘猫蜷在阳光下睡觉,便利店门口摇尾巴的柴犬,一只耳朵耷拉着的流浪小黑猫正蹭着雪奈的手心。
没有情报,没有密报,没有任何与家族有关的东西。
只有便当,还有小猫小狗。
真白的瞳孔微微动摇了一下,但只动摇了一瞬,就被更深的黑暗重新吞没。
“……居然已经伪装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低声呢喃,将手机丢到一边,双手重新按上雪奈的身体。
“别动。”
语气比刚才更冷,更决绝。
双手轻而易举地圈住雪奈过于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翻过来,手指沿着背脊向下滑去。
“等。”
雪奈突然慌了,可是脸被压在软垫上,没办法好好说话。
触感从肩胛骨的缝隙一路往下,摸过脊椎的每一节突起,最后在后腰下方的位置——
停住了。
“这是什么。”
真白的声音骤然低沉。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东西,贴附在尾椎骨位置,硬质的,带着微微塑料凉意。
形状很小巧,紧贴着皮肤,被腰带和裙子的边缘遮住。
雪奈的身体猛地一僵,拼尽全力反抗:
“等一下,那里不可以……”
可话没说完,剧烈的疼痛击穿了她的身体。
真白的手指扣住了装置边缘,用力向外一扯。
——!!
雪奈仰起脖子,发出一声近乎失声的悲鸣。
一瞬间的痛楚像是从脊椎深处炸裂开来,沿着神经末梢向全身扩散,眼前金星乱舞,眼泪夺眶而出。
装置脱离了身体,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异样的凉意。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
是一条尾巴。
漆黑,细长,末端带着小小爱心形状尖端的——恶魔尾巴。
被关在装置里太久,这条尾巴终于得到了自由,它在空中疯狂甩动了几下,然后蜷缩起来,紧紧贴到雪奈的大腿后侧,瑟瑟发抖。
真白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带着微弱体温的装置,又看了看那条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恶魔尾巴。
血红色的眼瞳里,最后一丝动摇消失了。
“恶魔族。”
她的声音凉到了冰点。
“原来,你的身份是……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