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脚就像是被钉在地板上，笔尖距离她的右眼太近了，近到睫毛都能感受到那一点金属传来的凉意。
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圆珠笔的笔尖，原来这么尖锐。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老旧风扇转动时的噪音。
铃纱第一个做出反应，她的手已经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身体重心前倾，做出要冲上去的姿势。
可是，她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此刻的真白，和她印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个在欺凌中楚楚可怜的少女，而是一头怪物，一头毫无感情的杀戮怪物。
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得即便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进行，也根本反应不过来，这已经超越正常人的范畴了。
握笔的手没有丝毫动摇，稳定得宛如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停在刚好不会刺穿眼球的距离，生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可依旧没有人敢说话，只是默默屏住呼吸。
然而。
“哈哈。”
一抹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是优美子，她在笑。
不是平时里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笑容，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种干涩得有些发颤的笑。
“哈……哈哈……”
她扬起嘴角，视线从笔尖上移开，对上真白那双空洞的红眸，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里保持平稳。
“虚张声势什么。你以为我会被这种手段吓到？就凭你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敢……”
咔嚓。
圆珠笔末端的按钮被按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
歇斯底里的惨叫回荡在教室。
优美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右眼，整个人向后撞上黑板，背脊砸在粉笔槽上发出闷响，白色的粉笔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的、我的、我的眼睛……”
她整个人蜷缩在黑板底下的墙角，冷汗从额角滴落，整间教室静得只剩下她的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痛觉没有到来。
没有血。
她移开手掌，看向自己的掌心，干干净净的，没有被血污染的痕迹，右眼还在，视野没有变黑，只是眼球表面有轻微被触碰过的骚痒感。
被刺中了，但是没有刺破。
笔尖顶端的钢珠短暂地压陷了眼球表面，在表面张力即将到达极限，下一秒就要被贯穿的瞬间，笔芯缩了回去。
“你、你神经病啊……!”优美子嘶吼着骂出声。
从小到大，一直站在「霸凌者」王座上的她，第一次品尝到被当众羞辱的滋味，羞耻感灼烧着她的血管，脸颊烧得通红。
真白的态度完全相反，平淡得如同冰面，她只是将笔放回原位，转过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优美子。
“你……”
优美子用手撑住地面，想要爬起来，狠狠地教训真白，要这只下水道蝙蝠知道触怒女王的下场，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好好道歉，然而……
她停住了。
望着真白的背影，忽然间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攀升。
怎么回事？
身体里最原始的生物本能正在告诉她……
会死的。
只要再接近一步，就会死。
名为「恐惧」的情感，第一次真正降临在这位女王的心头。
真白没有停下脚步，沿着过道往前走。
她的座位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而前往座位的这条路，必定会从雪奈身旁经过。
雪奈还站在那里。
从刚才喊出真白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站在那里。
手指紧紧扣着课桌的边缘，喉咙还残留着大声呼喊后的灼烧感，心跳至今没有恢复正常节拍。
真白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依旧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沿途的学生纷纷主动避让，只有雪奈没有动。
三步。两步。一步。
交汇的瞬间，风从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薄薄的米色窗帘被高高掀起，像是一面半透明的柔软幕布，短暂地把她们两人罩住，将教室内所有的视线隔绝在外。
幕布背面，只容得下两人的空间里。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真白的脸颊上，皮肤泛着水晶鳞片般细腻的光泽，那双红眸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碎裂的薄冰。
“……你也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无法从这个小小的帷幕里逃出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稍稍低下头，嘴唇几乎触碰到雪奈头顶的发丝，却只留下一句，
“不要再靠近我了。”
窗帘落下，风停了。
真白已经来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侧脸看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雪奈还站在原地，垂在裙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知所措。
「叮叮叮————」
上课铃响了。
仿佛休战信号，紧绷的空气在铃声里被打碎，火药味正在快速消散。
桌椅挪动的声音重新响起，耳边传来有人清咳的声音，书页翻过，所有人都在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开始做上课的准备。
“……优美子，你没事吧。”
讲台那边，铃纱第一时间来到优美子身边，询问情况。
优美子眨眨眼，目瞪口呆，显然还是有点懵。
“哎呀呀，好啦好啦，老大先消消气，来，深呼吸，吸，吸，呼～”
花菜笑眯眯地凑了过去，依旧是那副等着看乐子的表情，顺手拾起掉在优美子身上的粉笔头。
“那个白毛也太嚣张了，居然敢对老大做出这种事，不过不急，老大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会狠狠报复回去的，对吧？”
她用粉笔戳了戳优美子的额头。
“废、废话。”
优美子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拍掉花菜的手，从地面上爬起来，嘴角重新扬起那藐视一切的笑。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这才是菲林企业千金的行事准则，那些胆敢僭越的人，就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她瞪了一眼真白的方向，迈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班级里的「贵族」们看见女王归位，赶紧围上来讨好，献湿巾的献湿巾，梳头发的梳头发，叽叽喳喳热闹了起来。
铃纱望着优美子还在发颤的尾尖，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雪奈这边……
“啥啥啥？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优美子老大怎么被干掉了？礼月同学怎么黑化了？小雪奈你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啊，快给我做个万字解析!”
宁宁重新连接服务器，可是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版本了，眼珠子里还转着windowXP的加载画面。
“……”
雪奈的思绪也有些混乱。
她能感觉到宁宁正在摇晃她的手臂，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