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雪奈根本没有听课,完全不记得老师说过什么,只是低着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涂涂画画。
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已经多了两幅小小的涂鸦。
一条线在中间隔着,而两边的涂鸦,分别代表着《血色回礼》这款游戏里的两种路线。
左边,是「和平线」。
雪奈画了一只小小的真白,她拿着骑士的盾牌,眼睛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还有许多歪歪扭扭的星星陪伴着在身边。
这条路线上的真白,就像积雪下压不倒的白花,无论遭遇多大的欺凌也没有堕落,始终守护着心底那份崇高,最后抵达被光照亮的完美结局。
右边,是「屠杀线」,也可以叫「杀戮线」。
也画了一只小小的真白,只不过这只缩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脸上溅着几点墨迹,身边没有星星,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走在这条路线的真白,已经成为了堕落的屠夫,杀戮成为了她唯一的发泄手段。
这条路线很难走,进入很大概率会立刻进入死亡结局,即便咬着牙抵达尽头,等在那里的,也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空虚。
两个真白之间只隔着一条线,却如同隔着一个世界,一面是无限光明的未来,一面是孤独致死的黑暗。
明明是同一个人的两种可能性,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而现在……
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真白,到底更像哪一个呢。
雪奈放下笔,用指腹轻轻触碰纸上那个举着盾牌的小小身影,刘海下的樱色眼眸里漫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好想让真白成为这样的人,迎接最美好的结局,但……
「别靠近我了。」
脑海里,闪过真白手握圆珠笔刺向优美子眼球的画面,雪奈本能地闭上眼睛。
毫无疑问,现在的真白更接近右边,那个堕落的屠夫。
恐怖、危险、杀气腾腾。
刚才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真白也对她说了类似的话。
「不要再靠近我了。」
这是警告吗?还是威胁?又或者说,只是冰冷的声明呢。
不知道。
但她记得一个细节。
在窗帘掀起的那一刻,她离真白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那双红眸里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红色的最深处,翻涌起一抹浑浊的黑,如同滴入清水里的墨汁。
那是「血月病」的症状。
果然,昨天中午发作的血月病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制了起来,此时还潜伏在真白体内。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随时可能再次占据真白的身体,点燃体内那股最原始的破坏欲。
真白是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所以,她才会在校门前犹豫那么久,甚至在全班面前做那么夸张的事情。
她是在借着对优美子的威胁,警告所有人离她远一点。
包括雪奈。
尤其是雪奈。
……怎么办。
真白在血月病的影响下,正在一点一点向「杀戮线」靠近。
如果她再次失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血、破碎的银发、再也无法合上的红色眼眸。
一股窒息感从胸口涌上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都怪我。」
雪奈的手指不自觉得用力,纸面上那个微笑的骑士真白被捏得皱起了脸。
「如果我不胡乱破坏剧本,如果能提前注意到真白的心意,如果昨天在铁皮小屋里,我能把话好好说清楚……」
鼻子发酸。手指松开时,纸张上的折痕再也抚不平了。
「我果然好没用啊。」
雪奈的喉咙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意识又一次陷入泥沼里,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快要无法呼吸了。
就在她快要被悲伤完全吞没的时候……
“啾~~”
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雪奈抬起头。
一张撅起来的小嘴,正在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朝着她的嘴唇笔直逼近。
·
·
?
雪奈的大脑花了一秒钟才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然后触电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一缩。
“呀?!”
后背撞在椅背上,整个人向后倾斜,手臂在空中划了两圈才勉强找回平衡,差点连人带椅子整个翻过去。
扑通扑通。
心跳声砸在鼓膜上。
等她稳住身体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坏笑脸。
“……宁宁!”
“哎呀,可惜啦,就差这么一捏捏。”
宁宁双手撑在雪奈的课桌上,身体前倾,狸猫耳朵愉快的抖了抖。
“你、你为什么突然……”
“因为小雪奈完全没有反应啊。”
宁宁把脸凑得更近一点,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站在旁边叫了你五分钟,整整五分钟耶!晃了好几下,戳脸都没有用,我还以为你被邪恶巫婆下诅咒了呢,需要「真爱之吻」才能解除的那种,所以我就上啦。”
“什么叫「所以我就上啦」,这可是犯……等等。”雪奈刚准备吐槽,忽然顿住了,眨眨眼,“你刚才叫我了吗?”
“叫了呀!下课就叫了,叫得嗓子都干了!”
宁宁嘟着嘴,狸猫耳朵往前压了压,气鼓鼓的。
“下节课要去理科楼做实验,再不走就要迟到啦,你看教室里还剩几个人?”
雪奈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教室已经空了大半,剩下几个人正在收拾课本,也陆续往外走。
“……对不起,我完全没注意到。”
“小雪奈不会真的是天然呆吧?到底在做什么做得这么入神。”
宁宁低下头,探过身子想看雪奈桌上的笔记本。
嗒。
雪奈猛地合上本子,压在手臂底下,动作快得自己都吓一跳。
“没、没什么特别的。”
“小气。”
宁宁嘟着嘴,腮帮子变得更鼓了,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孩。
“小雪奈最近就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刚才也是,完全不跟我解释上课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她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沮丧,蹲下身,把脸搭在雪奈的桌子上。
“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
雪奈看她态度转变这么快,有些担心。
“唔唔。”宁宁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小雪奈……你……”
她像是顾虑了什么,侧过头,用余光确认班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小声开口问:
“你……真的是小雪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