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曜渊打量着面前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还有些略显局促的小姑娘，心情大好，目光也随之深远起来。
一时间，他竟说不清，他们师徒二人，究竟谁的命更好。
是他从万千凡尘中捞出了这颗被埋没的明珠？
还是沈清瑶恰好撞上了他这根救命稻草，从此彻底挣脱了嫁给崔尚书那傻儿子的泥潭？
她是传奇天才，毋庸置疑。可惜，她生为凡人，若无仙缘，便与芸芸众生无异。
这世间，没有谁会舍得拿昂贵的测灵石，去为一个又一个蝼蚁般的凡人试探根骨。
所以伯乐与千里马，从来都是互相成全。
至于这座破败的山神庙，自然不是刘曜渊真正的栖身之所。
选择此地落脚，不过是避风头罢了，
至于为何不告知沈清瑶？
拜托，他收的是徒弟，又不是大小姐。
凡事自然以师父的意志为先。
为了把沈清瑶从崔家的婚事中顺顺当当“带”出来，刘曜渊前前后后谋划了整整三天。
好在，新手任务终究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叮——】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磅礴的天地灵气自虚空中灌涌而来，如江河倒灌，尽数没入刘曜渊体内。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丹田深处，一点金光骤然凝聚，旋即为丹，浑圆饱满，铮然成形。
无暇金丹已成！
沈清瑶是单灵根天才，虽然尚未踏入修行之门，但对灵气波动的感知异常敏锐，她能明显感觉到刘曜渊身上的气势仿佛一瞬间拔地而起，如渊如海，浩荡无际。
那种感觉，就像方才还站在浅滩上的人，忽然间便立在了万丈深海之巅！
她怔怔仰头，目光里满是惊疑：
“师父……你这是？”
刘曜渊面不改色，语气淡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收了你这个爱徒，师父心中欢喜，一时没压住，修为泄露了一丝而已。”
他垂下眼帘，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少女：“好了，起来吧，不用跪了。”
沈清瑶缓缓起身，心中翻涌的震惊却久久未散。
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师父……果然深不可测。
沈清瑶迟疑片刻，又开口问道：
“师父，那其他同门呢？师父既是北澜国第一宗门的掌教，想必座下弟子不少吧？他们都去哪儿了？”
“目前就你一个。”
沈清瑶闻言一噎：“啊？师父你这……”
刘曜渊神色淡然，语气从容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为师走的是精英路线，非有缘仙苗不收，歪瓜裂枣从不入眼。”
“那……这也敢叫北澜国第一宗门？”
“你师父我一个人就能横推北澜国，怎么就不能叫第一宗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许久，沈清瑶轻轻开口：“师父……我不傻。您可别骗我。”
“咳咳。”
刘曜渊饶是脸皮堪比城墙，也险些绷不住。
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直接从系统背包中取出那本《太阴寒渊净水真经》——
一本老旧发黄的书册凭空落在掌心，封面皱巴巴的，边角卷得像被狗啃过，纸张薄脆得仿佛翻一页就要碎。
刘曜渊低头一看，眼角都抽了一下。
卧槽，这破系统，送功法给我送本好的啊！（嘎子音）。
好在他是老绷家了，还是绷住了。
虽然这功法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洇成了一团墨疙瘩，笔画更是糊得亲娘都认不出来。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反手将书丢给沈清瑶。
“你就修这本。修完，就知道师父有没有骗你。”
听这语气笃定如铁，沈清瑶心头一振。
一定是某种不世出的顶级神功！
她满怀期待地低头看去。
书封之上，墨迹斑驳，字迹烂作一团，勉强能分辨出几个笔画。
沈清瑶瞪大美眸，凑近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最终勉强从那团墨糊里硬生生认出三个字。
“……净水经？！”
她僵住了，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师父你又骗我”的控诉。
哪家顶级仙法叫净水经啊？
这名字听起来就是用来过滤河水的吧？
未免也太水了！
而且封面都糊成这样了，里面的内容还不得缺胳膊少腿？
该不会是师父从某个路边书摊花三文钱淘来的吧？
修炼起来会不会走着走着就走火入魔？
话本里那些顶尖心法，哪个出场不是金芒万丈、五彩神光铺天盖地？
哪个不是古卷沉香、字字珠玑，看一眼都灼人双目？
这本破书往街上一丢，估计都要被路人捡去当厕纸。
沈清瑶攥着那本皱巴巴的破书，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师父……这……”
“师父，我觉得这本功法好像与我无缘，要不您给换一本吧？”
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自然被刘曜渊毫不留情地驳了回去。系统出品的心法，那都是能直指仙道的圆满功法。
这本功法虽然长相确实磕碜了亿点，但胜在完美契合沈清瑶的资质与灵根，连大宗门都不见得有这样的造化。
她能修到就是撞了大运，还敢挑三拣四？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也确实没有别的修仙心法给她练。
夜深了。
沈清瑶躺在冰冷梆硬的木板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没有家里那松软的枕头，也没有棉被盖住小腹，秋夜的寒气从木板缝里丝丝缕缕地钻上来，贴在背上，凉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师父。”
刘曜渊没好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
“破庙门口漏风……我冷。”
“起来走两步，不冷了再睡。”
沈清瑶弱弱地反驳：“那躺一会儿不是又冷了？”
刘曜渊沉默片刻，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难道为师要把这唯一的青衫脱了给你盖？你要是不介意半夜看见一个上半身光溜溜的男人躺在这儿，为师也不是不能脱。”
沈清瑶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个画面来。
浓稠的黑夜里，赤裸着上身的师父，顶着那双死气沉沉的死鱼眼，直勾勾地躺在破庙角落的木板上……
她俏脸微红，嗔怪道：“师父，变态！”
其实以刘曜渊金丹境的修为，让一个凡人安然入眠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他总觉得这丫头还在为功法的事怄气，故意不肯练功，才用这种借口撒娇。
毕竟这才什么时辰，人哪有这么早睡觉的？
可他这回还真误会了沈清瑶。
她只是个凡人少女，今日奔波了一天，又连番遭受“宗门”和“功法”的双重打击，身心俱疲。
古人本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了，到了时辰，困意便如山倒。
她和刘曜渊的作息完全是两个时区。
过了会，刘曜渊到底还是开口了：“你修炼那本心法吧。那叫《太阴寒渊净水真经》，不是什么净水功法，但你大胆练就是了。入门了修行，就不会冷了。”
沈清瑶默默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本与自己同枕共眠的“神功秘籍”上。
师父……您这话真的很难让人信服啊！
她咬了咬牙。
干！死就死吧！自己选的师父，含着泪也得修下去。
沈清瑶一咬银牙，一骨碌爬起来，抓起那本净水经走到火堆旁。
跳跃的橘色火光映在枯黄的纸页上，她翻开了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深吸一口气，开始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