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上江市郊区—雨天
我爸的葬礼上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当天晚上,林天会在他的日记里写上这样一段话。
但此刻还是上午,父亲还未安葬。林天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个陌生的身影。
侧头看去,她站在所有宾客后面,穿黑色的西装,撑黑伞,戴墨镜,唯有胸口挂着朵白色的玫瑰。
如此格格不入。林天注意到她很久了。
待父亲彻底入土为安,林天也应付完嘘寒问暖的亲戚后,他松了口气,打算去询问这位神秘的女士。
可视线看去,对方主动上前的身影让林天有些紧张。
他们家是单亲家庭,有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妹妹。父亲走后,那些来访的亲戚究竟是好心还是为了利益,都需要林天一个人仔细甄别。
几个月前刚过完18岁生日的林天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但他现在甚至想回到高三,只要父亲还在。
“你好,我是林天,请问你是?”林天对已经到他面前的女人伸出手。
女人看上去有些年纪,脸上有些轻微的皱纹,气质很压人,林天感觉像是看到了班主任。
她没有回话,递给林天一个信封,自顾自道:
“你父亲的遗物,请确认签收。”
“嗯?”林天好奇地接过,粗糙的牛皮纸里鼓起来一块。
“可以现在拆开吗?”
“请便。”
林天拆开后,是一把老旧的钥匙,一张银行卡和一个翻盖手机。
翻盖手机是很古早的那种型号,打开后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名是“紧急联系”。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林天愣了下,接听。
“初次见面,”电话和身前的声音同时响起,女人挥了挥手机,挂掉电话继续道,“我是你父亲的经纪人,你父亲生前是一名注册魔法少女,工龄二十八年,隶属华南区第三行动组。根据他签署的《职业继承协议》,他的职位工作,以及这个月未完成的三个任务指标,即将全部转移给你。”
林天抬头看她时,一份合同递到了他的面前,最后一页父亲的签名赫然入目。
下面空出一栏。
“顺便一提,”她接着说,“你父亲不是病故,是战死。家属享有抚恤金,就在这张卡里,但必须先完成继承手续才能解冻。你签,还是不签?”
“稍等下,我缓缓。”林天揉了揉额头。
什么叫我爸曾经是魔法少女?还当了快三十年?
“可以。你现在很需要钱吧,好好想想,电话联系。”
她似乎交代完了事项,一刻也没有多待,离开了。
林天看着对方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混乱,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哥,刚刚那位阿姨是谁啊?”一道女声。
“她路过的。”林天做贼心虚般的把东西都塞进裤兜。
林天回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林若欣,她哭红肿的眼袋还没消下去。
……
还是让那个光正伟岸的父亲形象保留在她心中吧。林天心想,默默攥紧了那张银行卡。
“怎么了?”林天装作没事,摸摸林若欣的脑袋。
“叔叔叫你去吃饭,”林若欣犹豫一会接着道,“还叫我们晚上去他家吃饭。”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哥,晚上我不太想去…”
林天自然知道林若欣的意思。
“那就不去。”林天捏了捏林若欣的脸颊。
“嘿嘿,哥最好啦,”林若欣用脑袋蹭了蹭林天,“咦?那是什么……”
林若欣突然间好像看到了什么,往那边走去。
妹妹走开后,林天的微笑缓缓凝固。
父亲的丧事一大半都是林叔在负责,确实得感谢他们的帮助。
林天也知道他们的意思,想收养林若欣。
如今他林天已经成年,只要不去大学报道,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养活两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当然也仅仅是养活。
“阿欣明年也要中考了……”看着林若欣的背影,林天犹豫。
他摩挲着挂在手指上的钥匙。他确实需要一笔钱,数额不少的钱,来证明他能够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但这个女人来路不明,搞不好是诈骗呢?
钥匙往下转。
但签了之后的抚恤费……应该不少吧,钥匙往上翻。
可这是一份完全陌生的工作,父亲还是战死的,听着就很危险。钥匙再往下转。
……
要不然,算了吧。林天垂下眼睛。
自己要是再出事,阿欣可就一个人了,没必要再去……
“哥,你看。”林若欣惊讶地喊道,手里拿着什么。
林天回过神来,定睛一看。
是那朵白玫瑰,被雨打湿被泥沾染,但能看出是那个女人胸上的那朵。
……
林天猛然想起来,记得那一天是母亲节,阿欣给父亲买了朵康乃馨。
林在河哭笑不得地说,这是他人生收到的第一朵花,还说下次想收到一朵白玫瑰。
“那等下个月父亲节,我送。”林天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打趣道。
“那算了,浪费钱,”林在河把康乃馨插进矿泉水瓶里,幽幽地补充了句,“葬礼再送吧。”
“……”
林天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钥匙,铁锈味充斥他的鼻腔。
他握紧了钥匙。
那个女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
……
晚上,出租屋内,
林天合上日记本,打开手机翻盖,一会儿又盖了回去。
父亲之前说他是在一家公司上班,亲戚那边也都这么认为的。
所有人得到的消息都是“林在河死于突发性脑梗”,整个流程下来表面上没有任何的异常。
但林天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太快了,快到林天甚至来不及感觉到悲伤,父亲的遗体就已经进了火化炉。
林天总觉得像是在隐瞒什么……
现在,他的设想已经得到了初步的验证,那就是他的父亲绝非正常死亡。
“魔法少女吗……”林天喃喃。
这个世界并不安宁,频发的异魔事件每时每刻都在夺走普通人的性命。
而那些被爱与希望宠爱的少女们,拥有与之抗衡的奇迹。
“魔法少女……吗?”林天舔舔嘴唇。
林天还是不太能想象记忆中那个对他有些严苛的男人……穿着小裙子的模样。
……
可不管林天能不能接受,这都是林在河的过往。
林天多少能明白那份合同的含义,签了,有机会去了解父亲的故事。
不签,他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名为“林在河”的魔法少女的过去,这份秘密将会被塞进卷宗,在看不见光的角落里堆满灰尘。
纠结了许久,林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魔法少女、抚恤金,签合同……
他最后把手机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了灯。
……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