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女士,又见面了。”
伊芙琳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熟悉的墨绿色绒布桌面,熟悉的账本地图堆,熟悉的城主坐在对面捏着羽毛笔,熟悉的后颈又酸又麻,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气。
城主放下笔看着她,表情介于忍笑和关切之间。
伊芙琳沉默地摸了摸自己还微微发麻的后脑勺,,转过头去寻找某人身影。
果然,希卡贝尔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抱着剑靠墙站着,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呜呜呜……你电我!”伊芙琳想一拳打在希卡贝尔胸口上,但是整个人发麻,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应得的。”
“我这次又没干什么——”
“十四岁。”
“我只是想找个女仆帮我收拾屋子,而且我付的钱比城主府多三倍,那个小姑娘明显挺愿意的!”
话到嘴边她自己也觉得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诱拐犯的狡辩,但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那个,我”饿了……话还没出口又被打断了。
城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埃里希的事,我欠你们一个大人情。另外鹿鸣森林那边,城卫队押回来的邪教徒正在进行审讯,那个鸟嘴面具的头头招了一些东西。”
伊芙琳揉了揉后脑勺,正色了一些。
“招了什么?”
“咕噜噜——”伊芙琳虽然想尽量保持严肃,但是肚子明显不同意。
“林曦大人今天已经很累了,要不先去吃饭吧?”
费恩看向希卡贝尔,征求她的意见。
“混账……不应该是问我吗?”
“城主您烦心了,她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像是饿了。”
“区区杂鱼,也敢……”
“不用理她,猫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她也一样。”
“哈!”伊芙琳果断进行一个哈气。
“哦好,那继续说邪教的地方。”城主像个乖宝宝一样听话地无视了伊芙琳的哈气。
“那块石头通往的地方,他们叫它‘奈落’。据说是某个古老神祇的残骸沉降后留下的空间,那片空间里积累了大量被献祭的灵魂。鸟嘴面具说他们这个教派已经活动了四十多年,鹿鸣森林里的灾兽只是其中之一,别的区域可能还有类似的祭坛。”
“阿比斯!?”伊芙琳惊呼了一下,立刻和希卡贝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比斯、奈落、深渊、蚀渊都是对那片混乱之地的称呼,最普遍也是最正规的叫法就是‘蚀渊’,我想您对‘蚀渊’这个词有所耳闻吧?这件事恐怕不是一个城主能处理的了。”
“我会把全部口供和证据整理好,递交给教廷。你们二位……如果没猜错的话,放逐结束后要去圣城觐见教皇和圣女了吧?就拜托帮忙把这些资料带去吧。”
伊芙琳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件事,她必须在一个月内觐见教皇。
“……对,”她摸了摸后颈,转头看向希卡贝尔,“那就明天出发吧,这事缓不了一点。”
城主站起来,朝两人微微欠身。
“那祝你们顺利,府里的晚宴还没有被动过,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伊芙琳立刻举手。
“唉,还想让你饿一晚上的。”
“哈?”伊芙琳又一次哈气。
希卡贝尔右手摸了摸伊芙琳的脑袋,完全不在意伊芙琳那怨愁的小眼神,微微笑着。
当然,虽然话说的很好听。
恐怕到时候就是:什么“缓不了一点”?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是不是你编的!
…………
“殿下,感谢您为我们的婚礼做出如此的牺牲!”
在一处被数十个二阶和四名三阶保镖所围住的房间里,两个青年只是在说着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婚礼。
“奥玛克雷先生是我重要的伙伴之一,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愿你们白头偕老。”
金发的青年令侍从取来一瓶光是外壳包装就价值不菲的酒,倒在他们的杯子里,深红色的酒液的表面在光之符文的照耀下映照出青年从容的模样……和野心。
“钢岩城,多兰城,里尔西提亚大公城,列车都已为你们就绪。”
“话说,殿下,这样一来会不会让这几个重要交通枢纽瘫痪?”
“呵,底下的那群人还敢指手画脚吗?”
“也是,尤其是那帮贱民的目光,被看到就感觉被玷污了!”
真是简单啊,只需要一点点利益,和一点点名为“殿下”的声望,就能让对方自行把百分之九十的风险和困难全部承担,就为了满足自己与家族的虚荣。
这样,整个南部就能进行下一步封锁。
如果不在父王退位前取得那些贵族们的支持,位子肯定要落在二哥手里,说什么我都不可能答应!
只要……把那个严重动摇了王国根基的死灵法师扼杀,然后再把教会的“光基”程序完成,那些贵族就必然倒戈到我的阵营。
一想到二哥到时候发现自己人全部跑到了我这边,那副表情……我简直想都不敢想!但是它马上就要发生了!
戴着金丝单片眼镜的蓝发老管家来到金发青年的身边,将一枚戒指递过去。
“殿下,那些家族已经搞定,下一步……”老管家示意青年看向那个已经醉醺醺的领主儿子。
“来人,把公子带回他家里清醒。”在几个人把领主儿子抬走后,青年才继续往下问,“大叔,你的意思是说南部全境封锁已经准备好了?”
“目前定位对方位置还在森北城,交通城市钢岩城的贵族们那边已经买通,虽然领主那里还有些麻烦,但是在列车方面也征得的同意。戒指里的是几大交通枢纽城市的大型交通工具调用协议,殿下过目。”
“不必看了,大叔你做得很好,下去歇息。”
“谢殿下。”管家弯腰鞠躬,随后退下。
在看到管家退下后,青年才打开戒指慢慢看着。
“大叔啊……虽然你做的很好,但你知道的太多了。现在……为我做出最后的贡献吧。”
“至于钢岩城的领主……哼,我想要,便没有人能拦住,到时候一并以异端地罪行临时处置。”
“森北城……上次的杀手全折在那里,而且那帮废物一点消息都没有带回来,甚至是谁出手阻拦都不知道!全是废物!废物!”
“要不是二哥脑子有病地说为了防范黑森林的野兽,我看他就是早知道了内幕提前把离得最近的森北城控制起来。全是异端!异端!”
青年越说越气,手一挥,那瓶高昂的红酒便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涂抹在地上。
鲜红的酒液,就像人被刺穿流出的鲜血。
“呵……只要她敢离开森北城……”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