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剩下的一整天,伊芙琳被莉拉和艾琳娜两个人轮流照顾,连床都下不了。
“我只是左手臂动不了,不是瘫痪了口牙。”
“不行,玛莎婶婶说你要继续躺着养伤,手臂都碎了还想下床吗?”
虽然在伊芙琳的眼里,自己的手臂即使没有治愈术式也已经快修复了,但要是其他人知道了,自己也待不下去了。
于是,这一天就躺着过了。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还是相当舒服,换以前和希卡贝尔住在黑森林的时候,敢这么提要求的话会被崩飞的。
而现在,艾琳娜喂粥的时候还要吹一遍,然后温柔地说,“张嘴哦,啊~”
热腾腾而不烫嘴的粥便进了嘴里。
“真乖。小林汐汐,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哦,和我一起织布吧!”
“织布呐?我还是更擅长制药吧。”伊芙琳听到她的称呼是“小林汐汐”不免的有些高兴,毕竟自己的年龄在普通人的目光看来算是大妈了,嗯,幼点好啊幼点好。
“小林汐汐是药剂师吗?那和玛莎婶婶一定很聊得来吧!”听到伊芙琳的话,艾琳娜眼睛都直了。
“药剂师相比炼金术师都满大街跑了吧。”
艾琳娜摊了摊手,“我们这方圆十里的村子就玛莎婶婶一个药剂师,其他村子缺少药物还得来我们这里。玛莎婶婶也天天都很忙呢,不过小林汐汐来了的话,玛莎婶婶也能好好歇一歇了。”
“玛莎那人啊,整天背后蛐蛐着那些上门来看病的人。说着巴不得死完了自己好清净,但自己却完全无法拒绝任何一个人,然后更累了就更蛐蛐病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了。”
“没事哦,莉拉也可以帮玛莎婶婶的忙,是吧?”伊芙琳给了莉拉一个眼神,随后莉拉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莉拉会帮上大家的忙的。”
“小莉拉真是可爱啊,是吃什么长大的。”说着,艾琳娜便双手捏住了莉拉的两边脸颊,揉揉捏捏。
“里拉斯池百免包张达的。(莉拉是吃白面包长大的)”
“好可爱哦。难怪之前会被选上当作女仆,如果是我的话有这么一个当暖床的可太幸福的。”
伊芙琳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说道:“她是给我暖床的。”
艾琳娜:“?”
“我开玩笑的,你真暖床啊!小莉拉,你是不是被这家伙威胁了,我帮你修理她!”
“闲方开窝。”
艾琳娜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莉拉看着一脸坏笑的伊芙琳,决定把自己的怨气洒在她身上,“林汐汐大人就是个萝莉控!明明自己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丈夫,丈夫是她老婆的妹妹,甚至外面还养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林汐汐大人的老婆和丈夫的爸爸,然后每天晚上非要我窝在被窝里,然后丈夫站在床旁边说情话,还让我不能暴露。”
“等会……你再说一遍,我怎么有点听不懂。”艾琳娜自然是听清了,但是觉得自己不该听见。
“呐!胡言乱语的而已。”伊芙琳瞪了一眼脸气鼓鼓得像是个河豚的莉拉。
“我先出去,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要去铁匠铺拿,你们聊一会。”艾琳娜看着这两个人,决定找个理由避避风头,随后便跑路了。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伊芙琳笑眯眯地看着莉拉。
仅仅一瞬间的目光对视,莉拉便做出了跑路的决定,但伊芙琳已经下床来到她的身后了。
“大人您……手臂没问题了吗?”
“一天了,骨头自然长好了。不过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还听着呢。”
说着,我双手捏住了莉拉的脸。
就这样,直到黄昏,艾琳娜才回来解救了莉拉。
“不能欺负莉拉了哦。”
“呜呜呜……艾琳娜小姐太好了。”莉拉抱着艾琳娜,回想了自己生平所有难过的事情,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完全不记得莉拉是这副性格的,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是啊,是从谁那学的,好难猜啊。
“林汐汐……”
坏了,要轮到我了吗?
艾琳娜突然将我抱起,然后用额头与我相抵,随后抱回了床上。
“小林汐汐的伤还没好,不要下床哦。”
“呐,好吧。”
我的身体刚从她的怀里变为了茅草床,便难以接受了。
又软和又温柔的怀抱,要是能当她的孩子……
啊呸,伊芙琳,你堕落了!我如此痛骂自己,就差往脸上甩了两个耳光。
人家恐怕还没我大!
随后我想要抓住胸口的十字吊坠进行祷告试图证明自己是纯洁的。
这个世界上,越是拥有强大的魔法和奇术实力,身体也越来越不像是人,直观的表现就是衰老变慢,寿命变长,身体受到致命伤也能像个木偶一样继续行动,不过那是传说中的四阶及以上才能做到了。
我也没见过希卡贝尔受过重伤,连断臂断腿都没见过。当然……这种事永远也不要发生。
那漆黑的十字吊坠还在我的胸口,外观上和路边摊的佩饰没什么区别,但只要它一断开,希卡贝尔便会出现在我面前将所有挡在面前的全部解决,不惜一切代价。
她对我太好了。
好到我无法面对她。
我想要将一切原因归于“爱”,但这并不可能。
“叛教的伊芙琳”,注定让所有旅途上遇见的人染上不幸。
他们会找到这里,所有人都会死。我是教廷的异端,是王国的通缉犯,我是所有人所敌视的死灵法师……
伊芙琳颤抖着,紧紧抓住十字吊坠。
“林汐汐,怎么了?呜,是不是我对你太严厉了。对不起啦,我以后不会了。”温暖的怀抱,那抹温度越过血肉迈向冰冷的心。
“抱歉,我想起了一些很……很不好的事情。”
“那也是因为我才让你想起来的。你一定有很多很多一直没有说出来的话吧?一定想哭吧?”艾琳娜坐到床上松开手,将怀抱向着伊芙琳打开。
她看见对方眼里的光倏然碎了一瞬,还来不及开口,肩上便猛地一沉。
女孩整个撞进她怀里,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锁骨,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撞入避风港的小兽。
少女的双臂随即绕过伊芙琳受伤的左臂而收拢,轻轻地环住女孩,莉拉也慌了神,坐到床另一边紧紧抱住女孩。
压抑的、断续的呜咽,细如丝线,缠绕在她颈窝里滚烫地颤,肩头那一片衣料迅速晕开温热的湿意。
“我就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莉拉也是,永远追随着大人。”
两人的话落下,女孩的哭声彻底失了控,破碎而近乎婴儿般的嚎啕,一声接一声地从那具剧烈颤抖的身体里挤出来,伴着指甲无意识地攥紧艾琳娜后背的衣料,揪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艾琳娜的胸口被那哭声擂得发疼,但心脏更为痛楚。随即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在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不停抖动的头颅上。
“哭吧。”艾琳娜将低下去,侧脸贴住那滚烫的耳廓,将低语确凿地灌入伊芙琳的耳朵。
她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颤抖整个圈拢起来,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去焐着那冰冷的身体。一下又一下,艾琳娜只是如此不厌其烦地拍着那弓起的脊背。
伊芙琳无比地痛恨自己,那些苦痛的记忆与念头根深蒂固地扎在心里,只要有那么一个念头,就会疯狂地成长,刺穿心脏。
“抱……呜……歉呜……丢死人呜……丢死人了。”
“只要你想要,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呜呜……太丢脸了,咳咳……呜……”伊芙琳强迫着自己停止了流泪,但呜咽的动静还是无法停息。
随后,她便做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决定。
“呜……”莉拉用自己的内衬扯过来给还在呜咽的伊芙琳抹去眼泪,毕竟她看上去想要先停下来。
“大人,深呼吸,然后……和莉拉一起数羊吧。”
还在抽泣的伊芙琳突然一呛,身体也停下了那悲痛的反应,“咳咳……咳!咳咳……那是用来助眠的吧!”
“大人,您现在不就好多了吗?”
伊芙琳抓住这个时间,那念头的烈火在燃烧着。她恐惧着自己说出这句话,便会随着时间失去这个念头,但又渴望着什么,迫使她必须在这念头消失之前做出行动。
“艾琳娜,您…能作为我的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