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比恩站在王宫正门前,他握着长弓,膝盖微弯,重心已经压稳了。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但不足以让他就此退下。
他身后的王宫大门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空荡荡的大厅。
王座上空无一人。
骨龙走在伊芙琳前面三步远的位置,它已经比钢岩城那会儿小了一圈,左前肢的关节已经彻底断裂,翡翠般耀眼的烙印令它没有恢复的可能。骨龙银色的眼窝亮度也暗了一些。
王宫前的广场上散落着正在高速移动的不死者傀儡躯壳,正在清理残余的卫兵和试图突围的王室护卫。
凯特把长弓折开化作双剑,从身侧抬到身前。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伯爵的家里,那会儿我还想拉你入伙呢。”
“如果没记错,我那会说下次再聊这事。只是没想到下次会是在这种时候碰上。”
“我当时觉得你不会再来找我了,或者出现在我面前。”伊芙琳用惨白的手盖在骨龙的头盖骨上,用食指尖划过一道弧线。
“你的罪已经赎清,死去吧。”
这巨大的骨头架子彻底坍塌,变为了死物。
“我确实没来找你,是你来找的我。”凯特的剑锋微微调整了角度。
“和跟你说好的一样,我回去之后写了报告,‘伊芙琳·林曦逃离现场的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传送记录,建议将该通缉犯列为最高级别的观察对象’。那份报告估计还压在王国的档案柜里面咧。”
“所以你是来签收那份报告的吗?”
“差不多。现在只有我能挡在你面前的,我不管别人怎么选,我受的是王国的俸禄,我的家人受王国的恩惠,所以这一步我不能让开。”
伊芙琳向着凯特的方向慢步走着,来到他身前两米处,这个距离只要对方想要,随手一斩便能将这个弱小的女孩拦腰斩截。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打不过塞西尔,他只是觉得我还有可能回头,所以没用全力。但你呢,是否觉得自己挡得住我吗?”
“挡不住,但我还是得站在这里。”
“那你是打算为这座空荡荡的宫殿赔上一条命,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命比这座宫殿里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更贵重?”
“二皇子还在里面,我答应了要守住正门,直到他离开为止。”
“他不会走的,他送走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自己。你守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在他离开之前能挡住我的步伐。”
“不管他走不走,我的职责就是守在这里。这是我的选择。”
“你和塞西尔一样,你也是那种愿意为了自己选择的方向站在原地的人。我一向不希望与这样的人为敌……但,在我的目标实现之前,这份怒火无法停息。”
“那请您从我的尸体上面踏过去!”
“让开,我不需要用你的命来证明我能走进那扇门。你自己让开,还是我让莉拉来找你谈?”
凯特的剑尖短暂地降低了半寸,然后又抬了回来。
“我觉得你做的事情是错的。王国的秩序是在内斗和妥协中慢慢建立起来的,你却把它全部打碎了。”
“秩序需要用活人来维持。我只是换了维持方式。那些听从我的人依然在城内维持着秩序,而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个广场上正在动的那些躯壳全部是曾是想要杀我的人。”
凯特沉默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二皇子?”
“如果他不反抗,我会放他离开。如果他反抗,我也不会用傀儡的方式收容他。他是有能力站在这个位置的人,我不会用这种方式剥夺他的自主性。”
“那,若他愿意加入您的手下,能否让他继续做他的工作?”
“如果他坚持要留下来,我允许他留在王宫里继续处理文书。”
凯特把双剑横在身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了,接着又猛的竖起。
“对不住了,阁下。我还是过不了心中的一关。王国之剑,序列11,凯特·比恩,现在向你发起……”
“比恩,退下吧。”
空荡荡宫廷的王座上,青年握着象征国外权柄的权杖坐在那里。
“殿下……明白了。”
伊芙琳从凯特身侧走过,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留,王宫的大门在她面前彻底往两边推开时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被这样打开过。
大厅两侧的廊柱之间空无一人,地面光滑的石板上映着穹顶天窗透进来的稀疏光线,在所有长桌和靠椅都被撤走之后,只剩下几根柱子立在原处。
埃德温坐在在大厅尽头的王座上面。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外套束着腰带,腰间挂着一柄装饰多于实用的佩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昏暗的天光中微微泛着光。
他的头发比之前伊芙琳在文献和记录中见过的画像里更短一些,面容也瘦削了一些,但姿态仍然保持着一种带着磨损的挺直。
他听到脚步声,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上低头看向伊芙琳。
“其他人呢?”
“她们都走了。父母、妹妹、不成器的弟弟,还有那些能跑的贵族大臣也都走了。”
“只剩下你了啊。你明明完全可以自己走,不管这个破宫殿。”
“我走了就没有人站在这里了。这座王宫不应该在空无一人的状态下被交到其他人手里。”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我原本以为你会先攻破森北城,再沿山道南下推进。但你直接绕过了森北城,沿着黑森林南缘一路切到钢岩城,再向北穿插到王都。你是根据哪些情报来做判断的?”
“你留在森北城的斥候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所以忽略了一些常规路径中容易被察觉的动向。”
“他们应该是没有想到你会直接舍弃补给线向南进发。”
“我确实不需要补给线。我的队伍不会饿,也不会累,也不会停下来休息。他们只需要朝着一个方向持续移动,就可以一直走下去。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就会跟着我继续走。”
埃德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继续吧。”
“走吧,去边境或者去帝国寻求庇护,没有人会阻拦你。”
“我不能走,我已经送走了所有人,那些能走的人已经被我安置到合适的地方了。但这座王宫必须有人留在这里,承担那些应该被承担的责任。我不能让一个空荡荡的大厅成为最后的终点。”
“如果你坚持留下来,我不会把你变成傀儡。你可以继续处理文书,继续管理你自己负责的部分。我不会干涉你日常的行动。”
“即便这样,我也不能接受一个让死者重新站起来的王国。那是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事情,而我必须留在这里承担责任。”
“我明白你的立场……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嗯……埃德温·阿尔切多德,一名剑士,由此向你发起决斗!”
寒锋出鞘,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瞬。他握稳剑柄,将剑身平举至与肩同高。
“死灵法师,被放逐的异端,伊芙琳·林曦,在此接受你的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