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岩城的钟楼顶端矗立着一高一矮的二人。
呼啸的风把钟楼上那面被烧过一遍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白发的女孩坐在矮墙边缘，脚丫子在空中晃动着。她身后悬浮着一具正在缓慢扑腾骨翼的骨龙，骨龙的银色眼窝正对着下方燃烧的街道。
塞西尔走到塔顶中央就停住了，没有靠近矮墙，也没有去看骨龙。
只是将背后的重剑解除了束缚，插在石砖里，静静看着伊芙琳。
“你把森北城也变成了不死族的乐园，甚至那些不该存在我们世界的血族也被你放进来。”
“我可没有威胁他们哦，都是自愿的呢。没有人能拒绝不老不死的诱惑，荒月城的那些修士们也加入我的手掌之下。”
“那不过是行尸走肉。除了这些顺从你的，那些荒月城的反抗者全在你的旨意下被杀害，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变成了仆从。”
“他们朝我扔石头，朝我吐口水。我让他们滚，他们居然想用双腿离开，那我没了办法。”
白发的女孩耸了耸肩，平静的话语便宣告了那些人的下场。
“钢岩城的贵族，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伊芙琳偏了偏头：“他们表面上想和我一伙，然后又跟墙头草一样一直晃悠，最后还往我身上泼圣水。圣水对我没什么用，而且他们还有用，但他们对我的追随者动手了，我便治他们的罪。把他们做成傀儡之后，钢岩城的街道比以前干净了。”
塞西尔按住了剑柄，他的手指没有收紧，只是放在那里。
“我原本觉得你还能回来。你有过圣光，有过枢机之光，你有过对这个世界还抱着希望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走得太远，走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但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是走远的问题了——你在把自己变成你曾经对付过的那种东西。”
“我处理掉的人都是主动朝我伸手的。不伸手的人我根本没有碰过。”
“你把他们杀了之后再复活，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你剥夺了他们自己的意识，让他们变成了你的延伸。教会不会主动干涉世俗，直到触及了底线，而这便是底线。”
伊芙琳从矮墙上直起身来，看着塞西尔：“我试过圣光，我在柳溪村的火堆旁边，手里攥着某人烧成灰的外套时，圣光可没有过来。我试过枢机之光，但那道光早在我来到黑森林前就已经消逝。那些东西在紧要关头给了我一个回应，但那个回应确实慢了一步。我现在用的这套方式确实也会慢了不少才抵达，但它至少会在我说出请求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了，而在我需要时真正地为我而战。”
塞西尔拔出了剑，那柄重剑在脱离鞘口时发出了连续的、三块刀片依次解除锁定的声响。
“如果你觉得这样能算是一种回答，那我也用我的方式回答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乘着猩红的烈火向前踏了一步，炽热的业火在子夜之际就是那将要升起的黎明。
“伊芙琳，注意时间。黑夜马上就要结束了。”
“哇哦，这就是神谕完全解放的枢机之光吗？我就任的时候都做不到呢。”
塞西尔微微弯腰，左脚前迈，随后带着主刃直线刺出，势如破竹地将那些屏障全部刺穿。
但在抵达伊芙琳的血肉之前就被骨龙的前肢挡下了。
骨龙的骨骼被震得发出低沉的回音，将骨翼张开到最大，黑色的翼膜代替了羽毛令它腾空而起。
塞西尔没有停顿，启动重剑释放了左副刃，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骨龙，直取伊芙琳的肩侧。
绿色的加护符文显现在伊芙琳脸上，身一侧就避开了这一击。
“是啊，黎明就要到来。我们这些被光所厌恶的又该身居何处?”
女孩右手的指尖凝聚出一层暗色的光刃，迎向另一道副刃的轨迹，将它偏转了方向。两道光在碰撞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迅速散去。
“你剑里带着神力?”伊芙琳说话的时候正在调整重心，她的目光从那道消散的轨迹上移开，落在塞西尔的持剑手上。
“黎明女神认可你了……凭什么就这样将你放在手心。”
“她没有认可我，她只是没有收回留给世人的馈赠。你的也没有被收回，但你背弃了这份光。而且……黑夜女神的神力，不也在你身上?”
“呐～在我最需要这份光的时候，光背弃了我。”女孩说完又俯身准备再一次进攻。
塞西尔没有调整位置，主刃和两侧侧副刃同时释放，锁链与钢铁丝线和那红色的符文如一台精妙的机器，操控着副刃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伊芙琳的光刃在左侧截住了主刃，但没有完全挡住，主刃在她小臂外侧擦出一道浅痕。右侧副刃被她侧身让过，划破了她的外套下摆，但没有伤到皮肤。
女孩退了两步站稳后开口评价道：“你这些剑，想要同时控制三道方向不同的弹射轨迹，还要在收回的时候维持锁定顺序不变。我一直在想你这套打法是怎么做到在弹射的同时还能保持自己位置的。直到刚才我才看清那精妙的东西啊。”
双刃展开甩向女孩，随后用力反手握住剑柄令主刃前压。
在抵达少女之前三块刀片便同时脱离剑身，形成了一次覆盖伊芙琳所有可能移动方向的交叠切割。
伊芙琳的光刃在身前划出一道闭合的弧线，将那道交叠的轨迹短暂地拦住了一部分，但她已经被逼到了塔顶空间的尽头，没有足够的空间退开。那道切割轨迹的末端擦过她的左肩，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渗血的伤口。
虽然已经挂了很多彩，但是没法进行治疗，因为双手正全力握住这暗之刃挡在头顶，堪堪挡住了重新变回大剑的巨刃。
这武器明明看上去如此的笨重且难以操控，但在这家伙手里却如此的强势而得心应手。
“这把剑的攻击方式也不是我自己设计的，也不是创造它的人设计的，倒不如说是剑自己选的。”
塞西尔在这一击结束后收回了三块刀片，重新组合成了一把重剑。
“我只能决定往哪里放，至于怎么走，有一部分是它自己决定的。”
“那这把剑也许不太听你的话。”莫测的塞西尔，连塞西尔自己都无法预测吗？
“它也会允许一些超出预料的部分发生，我已经接受了。”
伊芙琳的光刃暗了一些，然后又重新亮起来，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按了一下左肩的伤口，没有去管它。“我以前也有一道和你那相似的光，它有它自己的意志，不完全听从我的调动。所以后来它不再回应我的呼唤时，我甚至不确定那究竟算是它主动离开，还是我先走开了。”
接着重剑又开始解体，三块刀片依次向伊芙琳站立的三个方向划去。伊芙琳用光刃挡下了第一道，侧身让过第二道，第三道的轨迹在她的视野中持续延伸，在她试图判断那道轨迹的落点是否已经抵达她的移动范围边缘时，她的光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而那重剑已经重组，从头顶重重砸下。
女孩短暂地愣了一瞬，重剑砸断了暗色的光刃，在腰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伊芙琳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手段，她站在那里，目视着刚才光刃消散的方向。
塞西尔也没有继续攻击，他看着伊芙琳那只垂在身侧、还残留着暗色余温的手，原本握在这只手手中的光刃在刚刚被他亲手斩断。
这位新生的主教将剑尖转向地面，刺进石板砖里。
“你输了。”
“你想要怎么做?在这里把我处理掉吗？”
塞西尔从内袋里取出一张鎏金卡牌，“待到黎明时，恕汝之罪也。”
他握着那张卡牌，把它碾碎了，光芒从碎裂的卡牌中涌出，裹住他的身体，将他脚下的空间撕开了一道正在扩大的裂缝。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沉入那道裂缝，他在坠入前看着伊芙琳，“如果你哪天走到尽头时发现自己还能回头，那道门还在原来的位置，为你敞开。”
裂缝合拢了，只留下女孩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钟楼顶端，风继续呼啸，远处的街道还在燃烧，火光映在她那件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的外套上。
女孩靠着原先坐着的矮墙慢慢蹲下来，手搭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希卡贝尔从下方走上来，走到她身边，把剑靠在墙边。
“看起来你赢了。”
“没有赢，他自己走的。”
希卡贝尔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伊芙琳开口倾诉那句无法想明白的话语：“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我走到尽头时还想回头，那扇门还在原来的位置。”
“你还想回头吗？”
伊芙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光已经不在了，暗色的余温也正在消散。“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说那扇门还在的时候，是认真的，只是我恐怕无法回应他的期望。被后辈这么教训，真是难堪呐～”
希卡贝尔站起来，走到钟楼边缘，看着下方燃烧的城市。她背对着伊芙琳说：“如果你哪天半死不活了，我会把你从任何地方捞出来，然后带着你一起逃亡。”
黎明在地平线上升起，明媚而刺眼的光将伊芙琳的背影变为了一片的漆黑。
伊芙琳靠在墙边，笑着开口：“那你最好先准备好干粮和换洗衣物。”
希卡贝尔侧过脸看了眼伊芙琳，随后便又继续看着钟楼下方那片燃烧的城市，下方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安静的暗色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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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笑话，IF线比正文先写，然后现在一看，哇，好多出入。
战斗爽啊战斗爽，但是战斗好难写得好看，塞西尔……就当成里恩吧（？），神谕代行-赫尔墨斯（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