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出口处的那面石墙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许多,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薄光。
琴音在巷口停住了脚步,“那我就先走这边了,看样子我们不顺路呢。”
“再见……”伊芙琳突然叫住了琴音,“等等!”
“嗯?怎么了。”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琴音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紫色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摆动。
终于,她用不确定的语气开口:“……嗯,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你还这么觉得的话,那就……算吧。”
“不是很健谈的嘛?怎么现在这么支支吾吾了。”但这一次,没有人回应伊芙琳了,紫发少女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巷口。
女孩侧过头,便看到希卡贝尔正蹲在地上借着路灯的光看着地面。
“怎么了?”
“……我们在找路。”
“坏了!”伊芙琳想起来了,自己找到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希卡贝尔瞎带路进来的。
“莉拉觉得我们可以提前收集纸板……”
“不至于吧……”伊芙琳开始冒冷汗了,想要寻求水无月琴音的帮助,但少女的影子早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水无月琴音已经走出了城区。她沿着一条逐渐变窄的土路向着一片低矮的山丘走去。夜风从谷口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美女,要一起进去吗?多个人互相照料也好。”一个穿着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的男人正站在谷地入口处,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装备也差不多,像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
“这片谷地最近不太平,听说里面有迷宫,单人进去不好应对。我们队伍刚好缺一个人——”
“我习惯一个人走。”琴音侧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而且你们应该也不缺人。”
说完,琴音独自一人走向了山谷之中。
“切,装什么装。”男人往旁边吐了口口水,再一转头,那紫发少女的身形已经完全消失。
山谷入口在月光下像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旧痕,入口处的岩石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少女没有留下任何足迹,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响,就像是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过。
“朋友吗?”少女呢喃着,绕过邪教据点,走进了迷宫之中。
漆黑的影子藏于她的脚下,与少女的影子融为一体。
“沙——”清脆的刀鸣声响起,漆黑的野兽怎么想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便被一剑抹去了脖子。
自以为是的安静,对少女来说却过于喧闹,“好吵……”
白月当空,独行的少女便将皮衣裹紧了自己,靠在了洞穴边上。
…………
“姐姐!这边!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个‘来福旅馆’,有地方落脚了!”
“莉拉真棒!”伊芙琳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也不忘挖苦一下少女,“不像某个人,自己不知道路还要带其他人一起往坑里跳。”
希卡贝尔撇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
但就在女孩路过巷子的时候,灵魂比目光更快地捕捉到了巷子深处的信息,魔力在那涌动着。
那里有残余着温度的火焰痕迹,有金属与布料灼烧后留下的气息。那人的生命立场密集而结实,银白色的外壳如同一层被反复锻打过的铠甲。
旁边的地面上躺着几团正在快速暗淡下去的热量残留,毁尸灭迹吗?
我随即朝身后希卡贝尔的方向抬了一下手,然后侧身站在巷口边上,目光落在那个穿着斗篷的高大身影上。随后才看到墙角跪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外套的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肩线在夜风里微微蜷着,脸上带着还没完全消退的惊惶,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那个年轻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旅行外套,头巾将面布遮得完全看不见,从身形上看略显瘦弱。
那人的手边放着一只解开了一半的包袱,包袱里面露出几枚反光的、被粗布裹着的东西。
而那个气息极为强悍的家伙正和那人说话,声音不算大,被巷道的回声削减得有些模糊,只能勉强听清一部分然后自己补足全貌。
“……赏金20金币……贵族……所谓的罪大恶极……”
“……尊敬的塞西尔阁下……是放过我了吗……”
“……看在你作为的份上,我今天从未见过你……所以现在还在这个地方吧?……东侧货站……会在那里等你。”
通缉犯,塞西尔,这么说来那个穿着斗篷的家伙就是传说中的第九主教塞西尔了。
“塞西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侧过头看向希卡贝尔,按理说主教空降,作为异端审判官应当会接到消息,“希卡贝尔你上次得到的援助里我记得是没有塞西尔的。”
“没有收到相关消息,塞西尔前段时间处于休假状态。你身为都不知道同事来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拜托,我现在职位有跟没有一样。”
看来是真不知道啊,这么说来,那要么是对方身份是枢机院级别,要么是希卡贝尔之前抛下我们去处理事务的那段时间这家伙是休假期间。
之前有见过一名主教,现在这座城市有三个主教了?
“住在这里的那个主教是谁?是上次在旅馆碰面那位吗?”
“之前有尝试向此处主教求助,但是得知的结果是处于休假期间并且已经回到圣城。”
点连成线,又铺成面,情况已经了然。
“……那个女孩您打算……那些混蛋……”
“……神恩……女神的名义……”
刺眼的视线,那道金色的眸光与我对视,毫无疑问,是黎明女神的神谕显现,只是为什么这点小事也值得那位神明下放神的旨意。
“那个啥,主教大人,你也不想你勾结通缉犯的事情被发现吧?”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下。
塞西尔眉头稍稍紧皱,脸上流露出思索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倒是利索,用纯白的斗篷将那一男一女挡在自己身后。
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话语间不经意地带上了笑意,“骗你的。我只是个路人啊,什么都没看见。”侧身让开了巷口的路,然后朝旅馆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希卡贝尔也靠在一边,跟了一句:“后会有期。”
虽然我们是想要不和他纠缠上……但似乎有人,啊不,是有神不这么想。
“哎呦喂!这不是小若拉和她的小男友吗?”
漆黑的身形自我脚下的影子中诞生,塑造出一个一米四的萝莉,深蓝偏黑色的头发令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了星空,身上则披着一件深紫色与黑色交替的短斗篷。
黑夜女神与我沟通的时候也只是在我脑海中产生声音,从未见过祂的真正面目。
我和塞西尔肩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光团同时惊呼着:
“你是倪克斯?!”“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