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跟着哈莱雅穿过大厅,走到楼梯口旁边一个摆着圆桌的角落,同其他桌上的冒险者一样他们正闲聊着。
这也好,至少不是一言不发在那等着我们。
桌边坐着三个人。一个穿锁子甲的精瘦中年男人正在用一块皮子擦匕首的刃面,胡子留得很短,和旁边那个背弓箭的年轻人谈着灯会的事,那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刚说完话,这会正仰头喝水囊里的水,喉结一上一下地动。还有一个穿深蓝色法师长袍的年轻女人,领口别着一枚印着火球与建筑的纹章,结合这身法师袍看应该是钢岩城魔法学院的校徽。
穿锁子甲的男人抬头看了伊芙琳一眼,又看了看哈莱雅。“你找来的纯新人吗?”
“新人,刚刚一星,她说她会一点治伤。”
“哟。”背弓箭的年轻人放下水囊笑了一声,“这么小的家伙,怕是连止血草和毒芹都分不清吧。”
女孩站在圆桌旁边,两只手紧紧握着那枚新领的铜质徽章,肩膀唯唯诺诺地缩着,目光低垂着落在地面上。
“这位是巴尔顿,二阶骑士,今天没有任务所以没拿盾和弓,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躲他身后。”
中年男子晃了下手,朝着哈莱雅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女孩笑一个。
紫色的余光扫过了那个锁子甲男人,腰间的武器是匕首。手指拇指上有常年拉弓留下的茧,且手在常态下的姿势也是能够随时反手握刀挥砍的姿势,这已经成了刻在肌肉里的记忆,再联想哈莱雅说他是用盾的,看来他更擅长也更依赖于近战。
但在队里已经有弓手的情况下依然用弓,那么肯定有他作为弓手的必要性。
“维尔丝·奥克雷,侦查手,而且是二阶上级的骑士。”
然后女孩的目光扫过了背弓箭的年轻人,他的脸和精神气看上去比起高傲或傲慢更倾向于一个纨绔的家伙,声音偏向少年但体型还是相当阴柔。武器则看不出具体材质,但从魔法灯泡的光照在上面的光泽看,至少也是上好的精钢,若能将弓用得如自己生来就有的一部分,也不愧二阶骑士的名号。
除了手部常年握剑与拉弓会留下的痕迹外,靴的地盘外圈皮质部分磨损不均匀,猜猜也知道是他习惯侧身瞄准时重心偏向外侧的痕迹,虽然嘴上高高在上的,但在做这种累活上却毫不计较和嫌弃。
倒也是,要是真就少爷想要当冒险者体验人生,自家老爷肯定恨不得把队伍里的人全都塞满自己心腹,全程不让少爷受一点苦。
“最后是我们魔法学院的高材生!塞提亚!”哈莱雅刚说完,三个人像是演舞台剧一样齐齐地往后仰身向着深蓝色长袍的年轻女孩张开双手,立刻让塞提亚面部冒出了蒸汽。
“咳咳咳!”最先恢复原位的是奥克雷,然后瞪了一眼巴尔顿,“这就是你出的主意吗?我感觉刚才的我就像是一个啥子。”
嗯,这家伙大抵是喜欢炫耀的社恐吧。
女孩望了一眼年轻女孩手里的书,封面烫金字印着《高等元素论》,但是她之前聊天时翻开的那一页是基础仪式的导言部分,初步可以确定她比较喜欢炫耀自己的身份,性格张扬开朗,但在魔法方面学得并不深,大概只是学院里刚升学的学生。
“首先,欢迎加入我们。一起喊出口号!”哈莱雅转头看向其他三人示意一起喊。
“我们是——超凡小队!”
哈莱雅喊完后才后知后觉到,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在喊,但还有林汐汐这个孩子在等着她介绍小队呢。
“我,哈莱雅,超级小队的队长!四星冒险者、四阶超凡炼金术师艾卡伦德的弟子!敬佩我吧!”她仰起胸将自己左手贴在胸口,右手则插着腰,而旁边的三人则在不停地鼓掌制造气氛。
“哇!是四阶大师的弟子!”伊芙琳也跟着拍起了手,心里则在吐槽哈莱雅这取的什么队名,而身后的希卡贝尔则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过。
“咳,正事!”
哈莱雅坐下来,把任务册摊在桌面上。
“北面二十里外的枯骨谷。两周前猎户发现整条山谷连只鸟都没有了,并且遭遇了‘黑之兽’的袭击,随后进去探路的巡逻队在山谷深处发现了至少八只‘灾厄之兽’和近四十只‘黑之兽’的踪迹,还有大量暗紫色结晶。”
“在六天前,一名五星级冒险者入驻了我们协会——剑术大师水月音汐,她凭一己之力将外围黑兽全部斩杀,并且发现了迷宫的存在。协会评级暂定为三级上等任务,难度实际可能四级。协会说二皇子那边铁甲团在两天后才能支援,也因此发布委托让我们先进去摸清情况。当然,协会直属发布的任务那可慷慨了,小林汐汐哪怕混着完成了这任务都能保送二星。”
说着,她转头看向伊芙琳。“林汐汐你负责在后面跟着帮忙。别乱碰东西。别大声喧哗,看到任何发光的东西就喊我们。”
伊芙琳点了点头,把徽章别在外套领口内侧,站到了圆桌边缘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女孩的仪式已经完成,灵魂的感知已经悄悄铺开了,扫过了这座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嗯,完全没有威胁,大部分人的【生命立场】在中等偏下,整个协会只有希卡贝尔一个人那浩瀚而强硬的【生命立场】值得注意。在灵魂的视角下他们无处遁形,那把锁子甲下面裹着的身体有几处烙印性质的旧伤,左肋的位置愈合得不太平整。考虑到年龄不算过大,大概率没有参与五十年前的康科斯坦南北战争。
希卡贝尔的气息在十步之外的阴影里安静地悬着,在注意到黑夜女神权柄气息时便和伊芙琳对视上了。少女将作为国王的一枚被搁置在暗处的堡垒,只要她的国王——伊芙琳 的一个念头,便会王车易位挡在她的身前。
伊芙琳低着头,她在心里默默把刚才扫描到的所有信息整理好,然后抬起头,朝那几个正在讨论路线和装备的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看上去什么都不会,需要被照顾但又不会拖累后腿。
“我会小心的。”她说。
哈莱雅点了点头,把任务册合上塞进背囊。
“明天一早南门口集合,迟到的自己滚回乡下去。”
伊芙琳应了一声,但一直原地站着不动,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转身朝门口走去,直到只剩自己和哈莱雅的时候才准备回去。
“哈莱雅姐姐……谢谢你!”
“谢啥呢!都这么过来的。”说着,哈莱雅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回忆。
“我只是个二阶下游的家伙,怎么说都当不成队长,当初而且还是维尔丝带我进的协会。”
“‘老妹,你脑子好用,指挥比我们强多了’,就这样,被那三家伙强行变成了队长。”
“维尔丝那家伙啊,之前还是因为逃婚被家里人赶了出来,结果你猜怎么滴,维尔丝在协会找了个咒术师以搬家的名义进行委托,直接把他爹的金库搬走了。啧啧,真是父慈子孝。还有啊,他……”
“塞提亚那女孩不久前才到二十岁,估计就比你大几岁。说真的,我觉得她比我们强太多了,那魔法是真学不懂。在我们这些整天为生计奔波的人群中,学会魔法的含金量可比骑士还大啊!不过就是不知道奥术会是怎么样的,唉,我还是搞不懂教会为什么能让孤儿院的人们无条件的享受学习奥术的资源,却不肯向我们开个口子,奥术的学习成本可与魔法不相上下,学到最后发现还不如直接找一个牧师,奥术这玩意……”
“巴尔顿他脑子经常一根筋,之前还有一次委托要去捉拿一名咒术师罪犯,结果忽悠了几句就变成狗了,‘狗是人的好朋友’,‘你的好朋友普遍是人’,‘所以你是狗’,‘我是人,所以你是我的好朋友’。不止那事,还有啊……”
哈莱雅拉着伊芙琳讲了整整一刻钟,这才消停下来。
“咳,谢谢你听我讲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