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高挑的穹顶下悬着三盏魔法灯，每一盏都雕刻着不同形状的星轨图案，光芒在石质墙面之间缓慢地流动着，把整片空间照得柔和而稳定。
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肖像画，画中人物穿着不同时期的学院长袍，面容严肃，目光朝向门外。
而这位长袍的老者在这些流光映衬下显得高深莫测……莉拉原本是这么觉得的，但他那瞬间的变脸直接让她对这家伙的第一印象毁了。
塞西尔的脚步在前厅里回荡，三人成行，在灯光的照耀下影子从大厅拉到了墙壁上。
老人侧过头来，声音比刚才在门口时低了一些：“你说投资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你表现。”
“你这人……”
“开个玩笑。资金的事情有眉目，但我大晚上跑过来主要是为了塞人和借阅记录。”老人和塞西尔一同停在一楼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有上锁，正虚掩着。
“借阅记录？”
“虽然我不认为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但还是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打听恶魔学方面的书籍？”
老者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用手扶了扶自己的圆框眼镜。
“大概半个月前，有个年轻人来查过恶魔契约相关的卷宗。她拿着一张借阅卡，老朽依稀记得是炼金系的，名字老朽没怎么注意，但因为她借了一本书所以有登记名字，老朽找到了会通知你们。”
“谢了，然后就是塞人了。”塞西尔朝莉拉招了招手，“这位是维洛莉拉。”
莉拉微微欠身提起女仆裙，向老人低头问好，“大人您好。”
老人摆了摆手，将那扇门彻底推开，“称老朽为福仑克纳就好了，此处洛根公立魔法学院分院长。毕竟是塞西尔带过来的人，用不着敬称。”
黑暗房间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不过准确说是单纯的光系魔法——天花板上嵌着一圈环形排列的发光符文，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将那些承载着厚重书页的木架照亮。
“即使是插班也需要考核，最基础的素质测试加一门主修方向的初阶评估，普通人要花三金币来测……”老人以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塞西尔，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感觉不怀好意，“如果是塞西尔的话，那就友情价三十金币吧！”
塞西尔回以一个白眼，“朋友是用来宰的吗！莉拉，不用管这货，你进去后我给你测。”
“大人……这真没问题吗？”
“欸欸欸，开个玩笑。”福仑克纳挡在了塞西尔和莉拉之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负责。”
听到老人这么说，塞西尔才点了点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表面光滑，内部没有任何纹理。水晶球如同一滴被凝固的清水，将岸上的旅人也拉入了这宁静之中，莉拉仅仅是看着它就感觉内心平静了下来。
福仑克纳站在石台旁边，一手搭在水晶球上方的石沿，另一只手指了指石台对面的空椅子，“坐这里，双手放在水晶球两侧，保持掌心贴合。它会读取你的魔力亲和度。”
莉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再坐上椅子，又感觉哪里不妥地又摆弄了几下，让老人不免得发笑。
“是叫维洛莉拉对吧，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手一放就好了。”
莉拉看了塞西尔一眼，后者靠在门框边上，抱着手臂，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的双手放在水晶球两侧，掌心贴合球面，手指微微收拢。
光从球体中心缓慢地向外扩散，那是一滴被滴进清水里的金色颜料，从中心开始渐次填满整颗球。
那道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并不强烈，它用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外铺展，在球体边缘处稍微变淡了一点，然后停住了。总体来看，球的中央有一团清晰的光核，但到了外缘只剩一层很薄的亮膜。
“有点糟糕啊……魔力亲和度偏下，达不到自然施法的最低门槛，但通过法阵和符文辅助的话大约能达到初阶魔法师的施法效率。如果她愿意学可以往符文方向走，但那是需要更多耐心而不是天赋的方向。”
福仑克纳的语气没有贬义，认真地给莉拉分析着，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本羊皮书，用羽毛笔在上面记录着。
“只要按时上课、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通过考核没有问题……然后是关于要进入哪个系进行学习。自然元素，召唤与契约，符文文字学，身体机能强化，蚀渊研究，古魔法遗迹考古学，炼金术……小莉拉，你怎么想的？”
福仑克纳将手中的书悬于莉拉面前，将各类魔法系的情况一一告之。
莉拉……当然是想选对姐姐大人最有用的。她如此想着，将头转向了塞西尔。
“大人……您觉得我学习哪类最能帮助到大家？”
“你现在是在上学，不是在给她办事，就当是休假吧。”塞西尔靠在门框上没有动，目光落在水晶球边缘那层残留的光晕上，“哪怕你选一个你的资质完全用不了的系，那也并没有什么。”
“但莉拉还是想选最有用的。”
“老朽插个嘴，听维洛莉拉同学这么说，是想要快速获取力量吧？”得到了莉拉的点头后老人继续说下去，“符文文字学！它的入门门槛最低，随着往上走的时候对原理理解的要求很高，但若不追求往上，仅仅追求快速获取基础魔法力量，那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着，老人绕着莉拉走着，在利弊方面详细说着。
“但如果你对符文没有兴趣，每天面对那些反复变动位置而又枯燥的线条，那让老朽也觉得麻烦的计算，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想逃课。”
“莉拉可以。”
无论去做什么都好，只要能得到力量，只要能保护好大家……
“明天早上来办注册，带上这个。学费的事情塞西尔会处理，你只需要按时上课就行。”
福仑克纳从羊皮书上撕下一页纸，递到莉拉面前。上面已经写好了几行字，最上面一行写着“符文文字学·一年级·插班生评估记录”，下面是一些空白的横线，等着被填上日期和签名。
“谢谢您。”莉拉站起来，接过那张纸。
福仑克纳摆了摆手，把羊皮书合上，“以后在学院里见到我，不用叫院长，叫福仑克纳就行。你姐姐那边的事情塞西尔说了算，我这边的事情，我说了算。”
“好，福仑克纳院长。”莉拉把纸折好放进裙子口袋里，然后朝塞西尔的方向偏了偏头。
塞西尔已经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朝走廊方向迈出了半步。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说了一句。
莉拉朝福仑克纳鞠了一躬，然后小跑着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廊里的魔法感应灯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脚步声在石质地面上一前一后地响着。
老人目送二人离去，走出这座高塔，仰望群星。
“昔日的第四主教……伊芙琳·林曦。你们可别让我失望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