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拉过一把藤椅，待落雨坐下后，他端起茶壶，往两只白瓷杯满满沏进热腾腾的红茶。
“合适的饮料也只有红茶了，请见谅。”他将其中一杯递给落雨，“门也要关上,要是娜娜在上面不肯好好休息跑下来偷听可不太好。这孩子的好奇心有时候比我想的还要旺盛。”
“她…”落雨盯着茶汤上翻腾的热气，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伊利亚双手交叉交叉搭在桌上，用轻松的口吻向落雨问道：
“介意我抽斗烟嘛？”
落雨连忙摆手道：“不，当然不，您自便就好。”
在伊利亚抽烟的空档，落雨的目光转向了他们所处的这间起居室，布置同样很简单，一套桌椅，一张单人床与最里侧的书桌，仅此而已。其中唯一的装饰品是挂在墙上的几幅油画。要说它有什么令人不快的地方，可能便是落雨一进门就闻到的弥漫烟气了吧。烟味的源头不言而喻，更不必说此刻房间的主人正用那修长的手指轻捻烟丝，另一只手则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柄烟斗。在塞上烟丝点燃后，男人便开始惬意地吞云吐雾，一时间，房间里好像只剩下了沉默与在沉默中缓缓散开的眼圈。
烟草燃烧的味道有些呛鼻，但意外的并不难闻。落雨长吸一口气，正准备提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时，伊利亚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一路上没给你添麻烦吧？“
“不！怎么会呢？她教了我怎么用枪，甚至还在战斗中救了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落雨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
“是吗？’伊利亚在桌子上敲下一点烟灰，”路上是哪些无名者追了上来？“
“两个，都戴着面具。一个叫华尔兹，一个叫曼德罗斯。”
疑惑再次涌上落雨心头：他怎么知道无名者会来？难道无名者内部有伊斯菲尔的内应？
“曼德罗斯和华尔兹…”伊利亚若有所思地重复道，“当然,..当然…也只有这两个人了,他们和你说了些什么？“
落雨握紧了茶杯，但考虑到伊利亚或许是唯一能给自己这一切的解答的人，还是回应道：
“他们要求我跟着他们走，说我应该知道诺伊娜是叛徒的女儿。打了一场后甚至还夸赞我是个天生的好苗子，说真的，我不理解。”
“哦？“伊利亚看上去似乎对此颇有兴致，”叛徒…是啊，奥斯丁的课本里当然会有关于伊斯菲尔家的记载。“
“怎么会没有呢，但是那些记述…“
“大多都是真的。”伊利亚平静地说。
“啊…”
“私下达成和平议案，服从联合议会，泄露法之血研究资料，建立完全由异能者组成镇压暴乱的小队，这些都是真的。“
“可是您看上去——“
“并不像那样的人？”伊利亚面对着他，身体略向前倾，“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才让我自己的女儿冒着这样的风险赶去奥斯丁那里救你，把你一路护送到这里来？”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烟斗也依然搭在手上慢悠悠地吐着白气，落雨低下头，盯着攥的紧紧的茶杯。
善意？利益？关系？答案恐怕就是——
“他们和你。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落雨抬头直视伊利亚深邃的绿眼睛，说。
伊利亚笑了，他将烟斗送到鼻下，半闭着眼吸入烟气，“很好。”
“你是在说什么？”落雨的声调不自觉提高了八度。
“你的思路很好，落雨。世道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没有因为我救了你而毫无保留地信任我，这一点值得赞许。”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
“很遗憾，恐怕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全部的个中缘由。“伊利亚叼着烟斗，手指轻轻敲着桌沿，”但与之相对，我可以回答你的另一个疑问：关于无名者为什么要找上你。“
“他们没有想杀我，至少在我活着到他们那里之前是这样。”
“不错，你认为有什么东西是在你活着的时候对他们才有价值的？“伊利亚的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落雨的思考卡住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非要在他活着的时候有价值，他卡里的金元点？绝对不可能。房产？他可不认为手眼通天的无名者会需要自己那可怜的公寓单间。
“我不知道。”他只好说。
“看看你的手背。”
“手背？”落雨不解的打量着自己的手背，和伊利亚的相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战斗过后留下的蓝色的血痂，那是在战斗的时候被风刃擦过留下的痕迹，是在他的法之血集中之后的产物。
等等，血？
“法之血在异能者死亡后会逐渐失去活性。“
老师在课上的话闪过他的脑海。
“我的血？”
“嗯，你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