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师也记得早点回去,下次再见了~”
“嗯,诺亚你也是。”
不出意外,这场大雨果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停下来的。老师本想让诺亚再多留一会儿,可转念一想,两个人一直待在夏莱传出去对诺亚总归不好。
在征得她同意后,老师撑着伞把她送到了千年校门口。
至于为什么是校门口而不是宿舍楼门口,理由自然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啊,有点饿了。”
在回去的路上,老师的胃终于发起了抗议。老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除了不久前诺亚送来的那块蛋糕,自己似乎从中午开始到现在似乎一口饭也没有吃。
想到这里的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此时那根顽皮的时针已经来到了“8”的位置。
也就是说从优香离开后算起,自己和诺亚在夏莱整整独处了三个小时。
“居然麻烦了诺亚这么久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自己似乎越来越依赖诺亚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诺亚当老师,搞不好比自己称职得多。
“诺亚老师。”
打着伞走在雨中的老师试着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念了出来。
……别说,光凭她那种温柔又带着点距离感的做派,好像还真挺适合“老师”这个形象的。
“我的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老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一口气。明明自己才是老师但现在反倒需要依靠学生,这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会让自己产生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让我吃一口你的可乐饼呗?”
“不要,自己去买。明明刚才问你还说自己不吃。”
“小气~~~”
两个学生的打闹声从旁边掠过,把老师的思绪拽了回来。而那股来自可乐饼的油炸香味则将老师的视线转移到了她们的手上。顺着她们来的方向看去,出现在老师视野内的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看来今天的运气也不是很差。”
反正回去也是煮泡面吃,还不如在这里解决更好。没错,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健康主义者而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放纵主义者。
在24小时便利店放纵的成年人?好吧,这听起来就很可悲......但管他呢?谁又会在意。
他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耳边传来店员的声音,但老师已经无心去关心这些,因为刚才那股可乐饼的味道已经彻底勾起了自己饥饿感。
“这个看着也好好吃,嗯......这个我也想买。”望着手中的速食便当老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话说刚才那两个学生买的可乐饼在哪里?”
“前台。”
“!”
一句几乎没有情绪的回应冷不丁从身后传来,老师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却对上一双带着淡淡无奈的淡粉色眼睛。
“欸?怎么是你?”
“什么‘怎么是我’?刚才在前台本来想你打个招呼,结果就看某人目光呆滞地走到这里了。”
“目光呆滞也太夸张了吧。”
“谁知道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移到了老师手中的便当上。
“......马上到我休息时间了,你结完账去用餐区稍微等一下我。”
“啊?不用了,我还是提回去吃吧。你不是还在上......”
“......”不等自己话说完,一股比优香还冰冷的眼神便朝自己压了过来。
“......我这就去结账。”
窗外的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雨点打在便利店玻璃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它们没有构成什么旋律,却意外地让人听了进去。老师坐在用餐区,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灯,忽然有些出神。
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也这样坐在某个地方,听着雨声发呆。但当自己想要仔细回忆点什么的时候,自己的大脑却又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好奇怪......”
“你在想什么呢?”刚才的店员拿着一瓶乌龙茶坐在了老师的身边。
“没什么,就是单纯在发呆。”老师摇了摇头试图将思绪重新拉回来。
“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
“还不是因为这场雨,就在夏莱耽搁了一会。”
“你一个人?”
“......和诺亚”虽然自己无意隐瞒,但这样被人问出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吼~”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
“没什么,话说你还不吃饭吗?一会可就凉了。”
“哦。”老师拆开筷子,低头吃了几口,视线却不自觉地往身旁飘。她就是之前跟诺亚提到过的那位——另一个至今没有对自己产生过奇怪记忆的学生。
一头几乎快要拖到地上的黑色长发,明明身材那么小巧可是身上却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外套。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诺亚还是优香,她们的外套好像都是这样类似的款式,大概这就是千年的校服风格吧。
“嗯?”学生注意到了老师的视线“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只是觉得......挺适合你的。”
“适合?”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现在自己的身上正穿着店里的制服,不过虽然说是制服但其实也不过是一件比较花哨的围裙。
“......既然这么能说会道倒是去和那些学生打好关系啊。”
“那可有些难度了。”老师有些自嘲地耸了耸肩。
“今天又碰壁了?”
“碰壁倒是说不上,只能说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猜猜——你应该是在那个会计那里撞了一鼻子灰吧?”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在我的身上装摄像头了。”
“摄像头倒不至于。”学生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过是因为那个会计总是和那个书记一起出现罢了,虽然那个会计看起来很凶,但本质上还是个好人。”
从她这里听到了和诺亚一样的评价。
“是吗.......”老师扒了一口饭,“不过我反倒觉得能在这里碰到你也真是有够意外的。”
其实自己对这名学生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虽然自己有提出过类似的疑问,但最终还是被她以“保持一定距离来避免莫名的记忆出现”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尽管自己有再多顾虑,但对方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嗯?为什么这样说?”
“类似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突然跑出来打工这种感觉?”
“呃......”她沉默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意味,“这算是我今天听到最烂的评价了,也难怪那些学生会对你冷脸相迎。”
“我错了,请不要再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了。”说罢老师将已经吃完的便当盒顺手塞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话说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自己虽然名义上挂着“老师”的头衔拥有决断其他学院事务的权利,但实际上联邦学生会交给自己的工作也不过是在一些文件上签签字、做一些简单的报表再或者就是审批一些学校的小金额补助申请。和“老师”二字,大概只沾了个拼音相同
“你拜托我的事情有结果了。”她放下乌龙茶,语气认真了一些,“我打听了一圈——只要听过你名字的学生,对你的评价普遍不高。当然排除一部分道听途说,大部分学生还是产生了各种离奇的记忆。”
“果然......”虽然早有预料,但自己亲耳听到这一现实还是免不了有点失落。不过这倒也印证了一件事——这种记忆偏差,竟然连从未接触过自己的学生都会波及。
“现在才问起来可能有些马后炮”她偏过头来看向老师,“但你确实没有干过那些事情对吧?”
“我当然干过。”老师忽然冷笑一声。
“躲在角落袭击过路的学生、肆意打砸教学设施、勾结不良团体勒索学生钱财,更有甚者我可是还.......欸!欸!疼疼疼疼疼!!”
不等自己再胡乱编排一些谎话,脸颊便被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了。
“我跟你说正事呢,稍微给我严肃点。”学生阴沉着脸,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手。
“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吗?”
“你管这叫活跃气氛?”她叹了口气,“先不论你有没有把气氛搞得更糟,万一这附近有学生听见怎么办?”
“呃?”老师下意识环顾四周——柜台前的值班店员已经快睡着了,门口货架那边只有两个学生在翻杂志,压根没人注意这边。这也难怪她敢明目张胆坐过来摸鱼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帮我打听这些事。”
“不客气”她单手托腮,“话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再去三一或者格黑娜问问?”
“.......”
三一那所充满大小姐的学校暂且不论,如果自己真的像个愣头青一样跑到格黑娜,就冲那近乎奔放的理念,自己恐怕前脚踏进校门后脚就会被不知从哪来的炸弹掀飞到天上去。
“我可能会去三一试试,正好最近手上有一份关于三一的报表需要茶会成员核验。”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街道上,没有再说什么。
便利店的白炽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雨声渐渐轻了下来,像是在为这场对话画上一个柔和的句号。
“你听说过阿拜多斯吗?”学生冷不丁地提起一个陌生的校名。
“嗯?”老师被她问得一愣,“略有耳闻……曾经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学院,但现在好像正面临废校。说是沙漠化导致学生流失严重?”
“这几天在帮你打听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学生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身上那些离奇的事情会不会与学校的规模、学生人数有关。”
“什么意思?”
“不论是千年还是三一,甚至是格黑娜的规模都不是其他学校可以比拟的。虽然只是猜测,但我觉得在人数或者规模比较小的学校,那种‘记忆’造成的影响应该会小一点。”
“你想让我去阿拜多斯试试吗?”
“就我所知,那所学校现在只剩下5个人。就算她们全都对你产生敌意,谣言也只能在五个人之间打转。” 说到这里学生停顿了一下接着便端起一旁那只剩下半瓶的乌龙茶一饮而尽。
老师沉默了,这个逻辑确实说得通。
“而且,”她把空瓶放在桌上,“你可以以‘帮助她们避免废校’为理由接近她们,名正言顺。”
“会不会太可疑了?”老师皱起眉,“一个从没见过面的成年人突然跑上门说‘我来帮你们复校’——这不管怎么看都像骗子吧。”
“不会。”她斩钉截铁的回应了老师的疑问。“因为你是老师。”
“......”突如其来的认可令老师不由得愣了神。
没有复杂的道理,没有层层递进的分析——只因为你是老师。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在他心底荡开一圈意外的波纹。抛开那些莫须有的记忆、那些冷眼和排斥不谈,自己本来就该是那个“帮助学生的人”。如果自己连这个身份都忘了,那他跟那些荒唐记忆里描述的“老师”,又有什么区别?
“......我明天就动身前往阿拜多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学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在你去阿拜多斯的这段时间,我会继续帮你查那件事。”她把话题轻轻拉回,“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说实话,老师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动机。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为什么要为自己这样一名不受欢迎的老师做到这个地步?但眼下他孤立无援,如果再对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心存戒备,那就真的太不识好歹了。
“只要你以后能够原谅我就好”
最后一句话被她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融化在便利店空调的嗡鸣里。
“抱歉?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不,没什么。”学生单手托住下巴,冲着老师笑了笑。
“雨好像变小了,我先回去了。”
“嗯,一路顺风。”
老师站起身,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去。她坐在原位,目送着他撑开伞、走进雨幕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学生的眼睛里短暂地浮起一层柔软的光,但很快就被厚重的疲惫覆盖了。
原因无他——
她身后多了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你越界了。”几乎毫无感情的话语在她的身后响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似的。
“他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学生没有回头,语气里压着一丝不快,随手将空瓶子丢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好,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说罢,她从座位上跳下来,朝收银台走去。身后的那道身影也像雾气一样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