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本就不是一个对怕热人群友好的季节。
如果说冬天太冷还可以多穿点来防止自己着凉,但夏天又该怎么办?难不成要让人们再脱一层皮吗?
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不过对于这个走在大太阳底下的大人,上面这个比较荒谬的想法倒显得有些合理。
“好热啊......”一位背着巨大背包的大人如是说道。虽然自己在来阿拜多斯的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很明显自己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太少了。
这里毕竟是沙漠,就算自己做了再多的防热预案恐怕在此刻也于事无补,更不用提自己后面还背了一个比自己三个脑袋都要大的背包。
“不过,这里就是阿拜多斯吗?”
老师抬头向四周望去,整条街道一片荒芜,那些能正常开张的店铺也肉眼可见地呈现出衰败的迹象,这从店长们脸上的表情可见一斑。
再向稍远点的地方看去,黄沙遮盖住了大部分属于人类的建筑。也许那座坍塌的居民房曾是某位市民的家;也许那座摇摇欲坠的高架桥曾是不少学生前往学校的必经之路;也许那条早已干涸的河流曾是这片街区的风景线。
但这一切都与现在的阿拜多斯无关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自己事先做过一些调查。从很早以前开始,阿拜多斯便深陷沙漠化的困境中。尽管历任学生会长都积极地去遏制这一现状,但最后均以失败告终。更糟糕的是,上一任会长似乎与凯撒集团达成了相当不得了的协议,而那位学生会长似乎也早已失踪,就目前的现况来看,自己恐怕无法通过任何渠道了解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何种协议。
“真是任重道远啊。”这不单单是在说自己的任务,更多的则是阿拜多斯的现状。
不知是不是因为联邦学生会不信任自己,抑或者是出于其他原因,她们居然将阿拜多斯的求救信息压了下来,若不是自己执意调阅阿拜多斯的资料,恐怕自己将永远无法发现那堆积如山的求救信息。
“哦?陌生的面孔?”不等自己再进一步思考联邦学生会的动机,一句苍老的声音便从路边传了过来。
老师回过头去,只见一名略显佝偻的老奶奶坐在店门口。
“您好。”老师微微欠身。
“老太婆我还是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陌生面孔了,要来我的店里坐坐吗?”
老师向老奶奶身后望去,一座略显老旧的房屋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啊,不用了。感谢您的好意,我现在还有点事......”
“你是来找阿拜多斯那群小鬼的吧?”
“嗯?”
老奶奶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老师此行的目的,这不由得让老师对眼前这位笑眯眯的老人产生了一丝警惕。
“不用那么警惕我这个老太婆,我可不是你想象中凯撒公司的走狗。”
“这......”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太好猜了。
“这里距离阿拜多斯还有段距离,如果不吃点刨冰休息休息的话身体可是会撑不住的。”
“......那就打扰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如果自己还拒绝的话那倒显得自己有些不识抬举了。
走进屋里去,屋内的装潢令自己不由得眼前一亮。虽然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但里面却被打扫地一尘不染。不过更吸引老师注意力的则是墙上那一张又一张合照。
这里的主人似乎也很爱惜它们,所有的照片都被相框裱了起来。放下背包的老师好奇地走上前去,结果却发现就连相框表面也都一尘不染。
“这上面都是您吗?”
“准确来说是我和顾客们。”此时老奶奶已经端着一碗刨冰从后厨走了出来。
“我把钱给您。”
“不用,老婆子我请人吃个刨冰的钱还是有的。”
“不,这是两码事。我还是给您......”
“哎呀!现在的年轻小伙子真的好啰嗦!”
“......”
事已至此避免自己也只好乖乖接受这来之不易的好意,虽然有部分原因是不想再惹眼前这位老人动怒了。
“话说您开这家店有多久了?”
“嗯......有多久了呢?”老奶奶有些惆怅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听说似乎上了年纪的人就经常会被偏头痛所困扰,眼前这位老人似乎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久到我都已经忘了,现在留在我老婆子脑袋里也只剩下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鬼了。”说罢那位早已垂垂老矣的老人抬头看向了一旁的照片。
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眼前出现的尽是这位老人与各型各色学生的合照。但不知不觉老师的视线便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面有一位青色头发的女生正与老奶奶站在一起,她们的身后是一座令人感到熟悉的刨冰店。
“这个小姑娘是前一任学生会长。”
“您看起来和她的关系很好。”
“关系好吗......在我的记忆里,她可是要比历任所有学生会长都要吵闹。稍微不注意就会在我的店里到处搞破坏。她呀,只是一个单纯的笨蛋。”老奶奶虽然这样说着,但她的嘴角还是勾起一抹似乎连本人都察觉不到的笑容。
“但也就是那样一个笨蛋的屁股后面却总跟着一个粉色的小脑袋,明明那么可爱却天天板着个脸;明明是个后辈却总是教训那个会长;明明......是个那么好的孩子.......”
“您是指?”老师试图从墙壁上的相片中寻找老奶奶口中的学生,但粗略地扫视一圈过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符合目标样貌的人物。
“她把照片拿走了。”
“拿走了?”
“她说不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伤到我这个老婆子。”
“伤到您?”
“恐怕她还没有从那个笨蛋的阴影里走出来。”
“.......”老师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再次移到了那张青色头发女生的照片上。
不会错的,那就是阿拜多斯前一任学生会长——栀子梦。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位会长就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就连联邦学生会对她最后的行踪记载也不过寥寥数笔。
“您没有打听过她的消息吗?或者......她的后辈们没有去找过她吗?”
“当然打听过也找过。但谁知道她去哪里了呢?就连联邦学生会的人也来做过调查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是吗......”老师的表情也不得有些黯然下来,他不敢擅自去揣度那位学生会长在这位老人心中的分量,更不敢去猜测她一直以来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坐在店门口呆呆地望着那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
“自从她走以后所有事情都变了,那个粉色的小脑袋很少再来我这里了。听说她现在没有之前那么凶悍了而且还收了几个后辈,真是的......明明自己还是个小鬼。”
“这条街道的治安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越来越多的店铺也开始选择从这条街道搬走。虽然之前大家都不说,但那个家伙确确实实地感染了我们所有人,为这片越来越糟的地方带来一丝难得的活力。”
“......”老师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地将手中的刨冰送到了嘴里。以前那位青色头发的女生是否也如现在自己一样坐在这里吃着刨冰呢?
“所以才说她是个笨蛋,给别人添了这么多麻烦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了。如果你要抓到她的话可一定要替我这个老婆子好好说教她一顿哦?老师。”
“......您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的工牌早就露出来了。”
老师低头看了看,那本被自己藏在T恤里面的工牌不知何时跑到了衣服外面。
“我会的。”
“呵呵呵,那就拜托老师你了。”说着老奶奶端起手中的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哎呀,你看看!这怎么一直都在说我这个老婆子的事情,老师你也说说自己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老师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些学生厌恶的表情。“......您具体指哪些?”
“哎呀,怎么一脸苦涩?不用太担心,老婆子我可不会问太私密的问题。”对老师目前处境一无所知的老奶奶随意地摆了摆手。“老婆子我只是单纯问一问你在来到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啊,原来如此......”听到这里的老师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是问自己平时的工作的话,自己恐怕就要昧着良心说一些谎话了。
“我在来到基沃托斯之前也没干什么很厉害的事情,只是一个普通人。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我在外面一直......”不知不觉中老师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自己也听不清自己的嘴里到底在嘀咕些什么。
老师想要从自己的大脑中搜寻关于自己来到基沃托斯之前的记忆,但无论怎样努力自己都无法想起任何事情。自己好像是经熟人拜托来到这里任职,但那个熟人是谁?自己又是如何和联邦学生会确认这个人的?自己之前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很快这股困惑感便慢慢地转化为了恐惧感,明明是夏天,可是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自己的脊椎直爬到头顶。
我......到底是谁?
“老师?”
“咚!”不等老奶奶再多追问几句,一声剧烈的响声便从门口传了过来。
“什么声音?”老奶奶回头向门口望去,却因为视野的问题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看。”不等老奶奶说什么,老师便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这不单是为了弄清门口的异响,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站起来稍微清醒一点。
“这......”等到老师来到门口却只见到一只柴犬(?)倒在了地上。虽说不管是基沃托斯的市民们还是屋内的老奶奶好像都是动物的模样,但无论怎么说每每看见他们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总会涌起一丝别样的滋味。
“那个?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吧?”
“稍......稍微等一下。我的腰好像闪到了......”
“啊?那这个.......我?”
话说这个时候该怎么办?送宠物医院吗?不对,在这里的话就不能叫宠物医院了。
现在是该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吗?现在自己面前可是明晃晃地躺着一位基沃托斯市民啊!
“柴大将?!你怎么在这?”身后传来老奶奶的声音,紧接着便朝自己的位置走了过来。
“雀婆婆......你也在啊?好久不见了。”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我真是服了!老师,麻烦你帮我托住他的腋下。”
“好的,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我稳住他的腰。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雀婆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抱住了柴大将的腰。
“一、二、三!”(齐声)
最终经过两人的努力,柴大将稳稳地坐在了店门口的椅子上。
“呼,差点以为就要没命了。”
“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雀婆婆虽然嘴上数落着,但还是将一杯凉茶递到了柴大将的手里。
“这不是天气太热了吗?而且我又着急回去开门这一下子没站稳就摔倒了。”
“你店里那个猫猫头呢?”
“你说小芹香啊?嗨,她今天去学校了。”
听着雀婆婆与柴大将的对话,老师的思绪不由得再次游离了。
居然真的会有人在这样的天气下,在这样的地方摔倒吗?如果自己和雀婆婆谁也没有注意,恐怕柴大将就会因为酷暑的原因而晕倒在那里。但如果真的演变成那样就太危险了。
不过......晕倒吗?
老师望向刚才柴大将倒下的地方,在那里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把他带回去吧。’一位看不清脸的白发女生对着地上的自己如此说到。
“!”老师猛地抬起头,一切却又转瞬即逝。
“话说您就是老师吗?”柴大将的发问令老师重新冷静了下来。
“啊,对。我是夏莱的老师。”
“您好像出了很多汗?没事吧?”
“还不是你害的!老师看起来这么文弱的人抬你这么一个糙汉子可不得累着?”
额,文弱?
“来,老师喝点水。”说罢,雀婆婆也将一杯凉茶推到了自己的手里。
“谢谢您。”
“话说您来这里应该是有公事吧?”
“哎哟,看我这脑子!”雀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一下自己的鸟脑袋“这么说起来我都没有问过老师你来阿拜多斯是来干什么的。”
“我接到了阿拜多斯的求援信息所以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说着老师便看向了自己背来的背包。“就是我有点迷路了......”
“这个好办!”一口气将手中凉茶喝完的柴大将拍了拍老师的肩膀“小芹香就是阿拜多斯的学生,你先去我店里坐一会。等她到店里了,再拜托她带你过去吧。”
“啊这......”听到“学生”两字的老师顿时感觉不太好了。“这太麻烦了吧,我自己查查导航走过去就可以。”
“没关系,虽然小芹香不是很直率,但她可是个很热心的孩子!你就跟我走吧。”柴大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老师的胳膊就往外面走,好像刚才自己完全没有摔倒过一样。
“啊,不是......那个!”老师还想推脱,可一回头却看见了雀婆婆单手提起了差点将自己压死的背包。
“......”
“这里面东西还真是不少呢。老师这一路也是有够幸苦的。”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事已至此老师也只好在雀婆婆的帮助下重新背好背包并且和柴大将一同走了出去。
就这样,尽管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可是一个背着巨大行囊的大人还是走上了前往阿拜多斯的路途。
“要加油啊,老师.......”雀婆婆靠在门框上望着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两道背影,内心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暖意。“傻孩子,果然被你说对了.......”
那张两人的合照此刻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不知是不是自己上了年纪出现的错觉,里面那个孩子的笑容似乎比自己记忆里要更加开朗了。
“老师,万事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