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师您能听见吗?”
头顶传来陌生的声音。
老师极力地想要将自己那似乎灌满了铅的眼皮抬起,但周围白暂的光线很快便让老师的视觉重新逃回到了黑暗之中。
“老师您要是那样猛地睁开眼睛可是会损伤视力的。”
听从不知出自何人的声音,老师一边用一只手挡在自己的眼睛前一边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能不能把灯稍微关一下啊。”
“很可惜~这里似乎没有这种功能。嗯?也许有?可能只是我单纯没找到。”
老师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自己终于可以稍微在这种环境睁开眼睛了。
环顾四周,老师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洁白的空间内。试着去活动自己的四肢,不知为何它们此刻却显得有些轻盈。
“我这是死了吗?”
“很遗憾没有哦!”没有任何预兆,一位学生的脸瞬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师被吓得连连后退,却在后仰时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钝痛——明明触感很模糊,但某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异常清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才发现下腹部的位置已经被一大片血污覆盖,T恤的下摆部分也完全被烧焦,如果稍微挺一挺身子,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肚脐。
看到这里的老师有些害怕地将T恤前摆撩起来,只见一道骇人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焦黑色,中心处则是一片暗红,像是凝固的岩浆。
“欸?”
“抱歉,吓到您了吗?”
“啊,没事。”老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后原来站着一名学生。他顺着刚才后仰时触碰到的柔软物重新抬起头,才发现一名穿着阿拜多斯制服的少女正俯着身子、歪着头看向自己。
但现在比起这些事,冷静下来的老师选择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名学生的脸上。
“嗯?怎么啦怎么啦?是对我一见倾心了嘛?”
“我果然是死了吧。”
“欸?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我看见死人了。”
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确实是早已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上一任阿拜多斯学生会会长——栀子梦。
“真失礼!难道就不能是失踪了很久的我突然回来出手相助了被不良集团绑架的老师嘛?”
“额.......”老师看了看四周,到目前为止除了漫无边际的白色,自己的视野内便没有出现过其他景色。
“直说吧,我是上天堂了还是下地狱了。”
“老师您太较真啦,这样可不会被星野酱喜欢哦?”
“……”老师回忆起了不久前星野对自己的警告。
“安心啦,您没有死。您和芹香酱现在只是昏迷了。”梦直起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这里是我与您的记忆空间。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您昏迷了,也许是因为您身上带着某种‘与记忆有关’的特殊频率……总之,我只能在这里与您见面,平时的我只能看着大家,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啊......”
“不过别想太多,我可不是因为对您一见钟情才这样的哦?”不知为何,眼前的梦有些认真地眨了眨眼睛。
“......”老师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原本好战的星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黑见同学她没事吧?”
老师只记得自己和芹香被头盔团包围后就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炮弹袭击了,之后自己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芹香酱毕竟是基沃托斯的本地人所以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老师您......”
顺着梦的视线,老师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伤口。在记忆空间的白色光线下,那道伤口的细节比刚才更加清晰——边缘焦黑,中心暗红,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
“......”
“......”
“我说......我不会一睁开眼就死了吧?我现在好像连痛觉都感觉不到了。”
“那个,您在我这里应该暂时感觉不到疼痛,但我觉得......等您醒过来就不好说了。”
“额......”老师第一次感觉到在这里工作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话说回来,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阿拜多斯上一任学生会会长——栀子梦对吧?”
“如假包换哦!”梦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虽然她这样的举动是想要向老师肯定自己的身份,但这份“骄傲”却在老师眼中有了其他意思。
“嗯?您为什么移开了视线?”
“不用管我,大人也有需要维护的尊严。”
“?”梦呆呆地歪了歪脑袋。
“话说回来,我记得你应该是.......”老师对接下来要说出来的字眼有些抵触。
“嗯,死掉了哦。”梦没有避讳这个字眼,相反她表现地格外洒脱。“当时我和星野酱发生了一些矛盾,她在指责完我后就一个人先回去了。我原本也打算就这样回去,但我突然收到了一段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
“嗯,来自沙漠正中央的。话说老师您可千万不要小瞧沙漠哦?要是没带指南针的话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走出沙漠的。”
“那你?”
“哎嘿~我忘带了。”
“......”尽管梦想极力表现出俏皮的模样,但老师还是没有说话,因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一个已死之人的死因露出笑容。
“最后的事情也就显得理所应当了,我死于脱水和衰弱。嘛.......老师,我应该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前辈吧?”
“是。”
“您还真是不留情面啊。”梦有些落寞地转过身去,她将手背在身后缓缓地抬起了头似乎在追忆着什么。“但您说的也对,一个人自顾自地去干那种傻事甚至连准备都不做好。到最后却直接把一大堆烂摊子丢给星野酱甚至还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阿拜多斯。”
“你一直都在看着小鸟游同学吗?”
“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可以看见阿拜多斯的大家,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幽灵’?我虽然不能直接动手干预,但我可以看见星野酱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活动室、可以看见星野酱身边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后辈、也看见了您的到来......”
“那你应该也看见今晚小鸟游同学和我说的那些话了吧?”
“没错,我也对星野酱会产生这种记忆而感到困惑。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您绝对不是凯撒集团的人,我跟您也是第一次见面。”
如果可以老师真的很想将这段话录下来放给星野听,毕竟这样的话自己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这些话你就没考虑给小鸟游同学托个梦说一下吗?”
“目前为止我好像只能和您这样说话,也许是因为您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嗯,说‘特别的’可能有点奇怪,换个说法的话,您是目前唯一能与我的‘残留意识’产生连接的人。”
“……那就好。我刚才差点就要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什么?”
“这是独属于大人的神秘。”
“呜……好可疑。”
“话说,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欸?您......是来帮助我们复兴阿拜多斯的对吗?”
“我的身上发生了一种怪事,你也看见了星野对我产生了根本不存在的记忆。我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才来的阿拜多斯。”
“啊.......”梦的脸色有点难看,以至于她本人都没自觉地将头垂了下去“是......是阿拜多斯导致的吗?”
“这倒不至于,只是单纯因为这里学生少,有人建议我来这里考察一下这种现象是不是与人数有关。”
“.......”如果说刚才梦脸上的表情还能被适当隐藏一下,那么现在恐怕只有盲人才看不见她脸上那几乎快要实体化的失望之情。
“呼......所以说......”
“那个......”
梦刚想抬起头说些什么,但抬起头的瞬间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发来自老师的手刀。
“这一下算是替小鸟游同学和雀婆婆打的。”
“欸?”
“我答应雀婆婆见到你后要好好说教你一番。但现在时间紧迫,说教就留在以后吧。”
“老师?”
“我不会避讳我一开始的目的,就算以后见到小鸟游同学我也会这样说。虽然我在这里只呆了一天,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留下来帮助阿拜多斯。”
“为什么?”
“因为这里人的决心,她们没有放弃这里。柴大将也好、雀婆婆也罢就连阿拜多斯的各位也没有放弃这里。我被她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感动了,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更何况......”老师缓缓地将手伸向了梦的眼角。
“眼见学生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又怎么好意思甩手离开呢?”说罢,老师帮梦拭去了恐怕就连她本人都不知道何时流下的泪水。
“老师......”
“接下来就交给我这个大人吧。”
“老师.......”梦这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泪水正在从自己的眼睛中夺眶而出“老师!太感谢您了!!!”
只是在瞬间梦便突然扑在了老师身上,而毫无防备的老师就这样被她扑倒在了地上。
“太谢谢您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额,不是。那个......你先起来,我知道你很激动,你先起来。”
“不!我太高兴了!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一位大人愿意这样帮助我们!”
“我也高兴,我也高兴。但我求你了先起来。”
老师这么着急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老师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处正在被两只“恶魔”蹂躏,恐怕要不了多久还会有一位“老师”高兴起来。要是真的沦落到那种地步自己可就太可怜了。
“你再不起来我一会就打车回夏莱了!”
“嘿嘿,您现在还被头盔团绑架呢。”
“不是,我咋感觉你反倒有点高兴呢?”老师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将逐渐平静下来的梦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在空闲之余,老师也庆幸自己再次保住了作为老师的尊严。
“话说你对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好办法吗?比如你出去打她们一顿?”
“我没办法干涉现实。”
“那你有没有什么小妙招让小鸟游同学别那么仇视我。”
“没有。其实,以前星野酱对我也挺不客气的,我在想也许这就是她和前辈或者长辈相处的方式?”
“.......”
“嘿嘿嘿......”
“喂?喂?有人吗?放我出去!我要回夏莱!我从来没有来过阿拜多斯!”
“您等等!您等等!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你这个家伙......”老师毫不客气地从两边揪住了梦的脸颊“事情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是吧?暂且不说现在被绑架了,今晚我可是被小鸟游同学赤裸裸的威胁了。”
“多布奇(对不起),涡挫了(我错了)。”
“说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虽然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用,您可以告诉她‘梦前辈的笔记本在我这里。’”
“嗯?”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梦,老师反倒觉得有些危险。
“我能问一下笔记本是什么吗?”
“类似于日记本?里面记有我和星野酱的事情、一些我的自言自语还有我想对星野酱说的一些话?”
“这个日记本对小鸟游同学很重要,对吗?”
“也没有啦~”
“我没在夸你。我姑且问一下,你知道笔记本在哪吗?”
“不知道。”
“来!现在立刻来人给我放出去,这太危险了。我明天就办离职手续。”
“啊啊啊!!您等一下!拜托了!您听我解释!”
“这还解释什么?你这个不靠谱的前辈居然让我用这种谎话去愚弄小鸟游同学。这事情要是败露的话我绝对会被杀掉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让您去愚弄星野酱!我才没有那么坏心眼,只是我觉得星野酱一定可以找到......”
“......”听到梦说出这样的话,老师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与梦进行的撕扯动作。
“我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如果是星野酱的话一定可以找到!”
在某一瞬间,老师似乎明白了这个笔记本在什么地方。只是这个嘴笨甚至有些迟钝的学生无法直白的说出笔记本所在的“位置”。恐怕也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也导致她直到最后都没有向自己的后辈好好地道个别。
“真是一对麻烦的前辈后辈啊。”
“老师.......”
“我明白了,我会这样告诉小鸟游同学。当然,如果事情没有按照你的想法进行的话,记得也帮我申请一个幽灵位。”
“星野酱才没有那么暴力啦~大概?”
“......”老师再次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感到担忧。但这毕竟是星野最珍视的前辈所提出的计划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事已至此自己也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老师,星野酱就拜托给您了。”
“你这样说的我们好像要永别一样,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欸?是......是吗?”
“我猜的。”
“老~师!!!”
其实当时的我就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件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碍于情报受限我也只好就此作罢。
可是在我们谁有没有预料到的未来,直到一些事情已经走到了几乎无法被挽回的那一刻时我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