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轮对撞击铁轨发出的声音。规律的、沉闷的“哐当——哐当——”,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老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好在这次没有那种耀眼的光线刺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潮湿的、带着铁锈和柴油味道的黑暗。他躺在一片冰凉的金属地板上,车厢随着轨道的起伏微微摇晃,每次颠簸都会让他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头顶有一扇狭小的通风窗,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长的银白色光带。借着这道光,他勉强能辨认出这是一节货运车厢——四壁是锈迹斑斑的铁皮,角落里堆着几捆散落的麻绳,空气中飘荡着尘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躺倒在地上的老师试着想要活动自己的四肢,可从手腕上传来的刺痛感却在否定着他试图进行任何行动的想法。偏了偏头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似乎正被一条扎带绑着。
“你醒了?”
“.......”车厢内一片漆黑,老师一时间根本没有看见声音的主人。不过好在此时有一道月光从自己头顶的窗**入到了车厢内部,而也正是借助这道月光使得老师看见了正坐在自己对面处的一抹猩红色。
“这里是哪?”老师想要挣扎地从地上坐起来,但腹部传来的剧痛感瞬间令自己老实了。
“你流血了,最好不要随便乱动。”
好吧,看样子梦并没有骗自己,看来只有在她那里才会暂时消除痛觉。
“话说黑见同学你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啊?”虽然车厢内很黑,但老师还能隐隐约约地确定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老师再次对这个世界学生的体质感到惊讶。如果刚才那发炮弹直接在自己脚边炸开,那么恐怕现在这列火车拉地就不是完整的自己了。
“那就好......”为了让自己稍微好受点,老师选择乖乖地躺回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
“嗯?”
老师没想到芹香会突然在这个时间段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体质,如果只是那种袭击根本伤不到我们。反倒是你......”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完全下意识的行为吧。”
这句话自己倒是没有弄虚作假,当发现大事不妙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想要先护住身后的芹香。
“怪人。明明我之前把你赶出去甚至还拿枪指着你。”
“现在是在向我道歉吗?”
“.......”坐在对面的芹香没有说话,而是选择默默地将脸扭到了一旁。
“不觉得这是我和头盔团的苦肉计了?”
“啊!啊!你好烦!明明是个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怀疑你。”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看样子自己的伤势要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明明只是简单地笑几声但自己的腹部却总会传来一阵令人感到眩晕的撕裂感。
“另一方面......”同样被反绑着双手的芹香缓缓地将脸埋到了膝盖中“谢谢你......”
芹香的这句话很轻,轻到很快便消失在了嘈杂的环境中。但它又很重,重到足矣撬动老师那颗本以为快要衰竭的内心。
“不客气......”老师微微一笑接着便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自己的伤口可以好受一点。
“你还真是个怪人。”
“怎么又说一遍。”
“就当你说我智商低的回击。”
“好好好......”
“我本以为你会对我破口大骂。说什么‘现在才知道道谢!现在才知道我是来帮助你们!你们这些混蛋!老子就不该来的!’这样的话......”
“我如果真这样说你会高兴吗?”
“才不会。”
“我想也是。”老师笑了笑,现在的他已经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肆意地大笑了,因为自己嘴里的血腥味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向自己发出警告。
“而且,我也绝对不会对你们说出那样的话。”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们的老师。”
“就算我一开始对你的态度非常恶劣甚至怀疑过你。”
“对于任何人保持警惕是一个好习惯,在我之前你也绝对被各种各样的糟糕大人欺骗过,所以我不会怪你。而至于那个无中生有的记忆就更不是你的错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产生那种记忆,现在事后想想那个记忆前后丝毫没有联系,就算是逻辑上也完全说不通。就像谁给你的大脑里植入了一段记忆一样,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啊,对啊。做出这种事的人绝对是个充满恶趣味的家伙。”
如果有一天真的让自己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自己一定要好好地教训它一顿。
不过现在也不是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幻想中的时候了。
“话说我们现在在哪里?黑见同学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知道。”芹香摇了摇头。“我刚才透过窗户向外面看的时候发现我们正在沙漠里。而这趟列车会开向哪里我也完全没有头绪。”
“沙漠啊。”有了刚才那样似梦非梦的经历后,老师现在对沙漠有一种天然的敬意。
“手机呢?有试着求救吗?”
“被收走了。”
好吧,那不用想。自己的手机大概率也被收走了,现在只希望那些学生能好好对待自己的手机,毕竟自己也不确定如果手机在这次事件中损坏了还能否得到联邦学生会报销。
“话说回来,黑见同学能麻烦你帮我坐起来吗?我想要看看我的口袋里还剩下什么东西。”
“哦。”
看样子经过刚才的交流以及今天的遭遇,芹香已经彻底对老师放下了戒备。在听到他的请求后,芹香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乖乖地走过来用肩膀顶住他的后背,使他可以安安稳稳地靠在车厢壁上。
“谢谢。”
“没什么,毕竟也是因为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师的错觉,虽然只是一瞬,但老师却看见了芹香脸上一闪而过的红韵。
“啊,原来黑见同学也可以这么坦率吗?”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
“低智商的黑猫。”
“揍你哦!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病人就手下留情!”
“既然这么精神的话就要不哭了,我一定会有办法带我们脱困的。”
“欸?”听到此话的芹香连忙站起身来并且选择了背对着老师。
“......我才没有哭。”
“眼睛都肿了哦。”
“......”芹香这次没有争辩而是一声不吭地站在了距离老师稍远的地方。
“我知道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确实很可怕,但不用太担心。毕竟她们刚才也说了着是绑架,我们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老师我对目前的情况也稍微有点眉目了......”
“我不是担心这些......”
“嗯?”这倒是自从老师来这里以来第一次猜错学生的心思。“那你......”
“就这么失去联系,我担心大家会以为我和其他人一样离开了阿拜多斯。会不会认为我背叛了她们呢?解不开误会,也没机会再见大家一面,就这么死掉......”
“嗯?居然没有被我掳走的剧本吗?”
“老师!”芹香有些气愤地转过身来。也是在这时在月光的照耀下,老师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芹香的眼角缓缓地流了下来。
“啊,叫出来了。”
“只是顺口罢了.......”芹香有些不服气地将身子偏到一边去,但尽管如此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将她的心思全部暴露了出来。
“不用担心,虽然还没有见面,但我相信阿拜多斯的大家绝对不会那样想你。我猜她们现在应该正着急的满世界找你。”
“你明明没有见过她们。”
“透过黑见同学我也能大概猜出阿拜多斯的各位都是怎样的存在。”
“......鬼话连篇。”芹香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和老师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你们不是一起在这片荒废之地一直坚持到现在吗?你们之前的情谊绝对不是那么随便的东西,还是说你根本不相信你的前辈或者同学吗?”
“才没有!”芹香抬起头想向老师反驳什么,但抬起头的瞬间她却发现那个狡猾的大人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
“我......我一直相信着阿拜多斯的大家,就算真的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我也相信着大家......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五个人还会重新聚在一起......一定!”说到这里的芹香好似在向谁表达着决心一样点了点头。
“这不是能好好的表达出来吗。”
“吵死了。一直在那里耍帅的老师又有什么好办法吗?如果她们真的随便找一个野地给我们埋了怎么办?”
“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因为我有这个。”
“嗯?”
老师因为伤口的问题没办法大幅度转移身体,所以芹香远远地也只能看见老师的手上正握着什么东西。稍微凑近点看了看,只见一个有点眼熟的打火机正被老师握在手里。
“打火机?”芹香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老师。“这是您的吗?您还抽烟吗?”
“不,我早就戒了。这个是柴大将的。”
“柴大将的火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额.......今早你把我赶走后他就来追我,然后他在我旁边抽了一根烟火机就放在地上,结果我顺手就......”
“.......”
“喂,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小偷,我只是......习惯!额,也不对。反正这不是我偷的!”
“行行行。”芹香敷衍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没有明说但老师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些许无奈。
“所以?你打算用这个火机干什么?难不成你打算把这辆火车点了?”
“.......”
“嗯?”
“.......”
芹香看见老师没有回话,她的内心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安感。而当她看见老师嘴角勾起的一抹坏笑后,此刻她内心的不安感终于达到了顶峰。
“欸?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