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经济学的视角审视,“报酬”从来不是对“辛苦”的定价,而是对“稀缺性”和“风险”的定价。如果劳动只是简单的重复性时间消耗,其报酬必然趋近于零利润边界;如果劳动包含独特的认知整合或风险决策,报酬则会向“企业家才能”靠拢。对于个体而言,报酬增长的密码不在于延长劳动时间,而在于提升单位劳动时间内的资本化程度。
当时的老师因为失眠,为了打发时间就随手点开了手机里推送的经济学专栏文章。当时的他其实根本没有看懂这篇专栏在说什么,所以也就根本没有当回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不久后的将来,他将以“首席顾问”的身份站在阿拜多斯的大门前,用自己的行动去实证一个完全相反的命题——当劳动本身被多重身份、人情债和信任危机绑架时,报酬与付出的等式将彻底沦为一场可笑的闹剧。
“都准备好了吗?”不远处,那位正与一群雇佣兵交涉的学生正是自己的社长——陆八魔阿露。
“当然,但是不管让我们去干什么,必须保证我们按时下班。别忘了你还给我们降了时薪。”雇佣兵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呃,看样子阿露社长就是那个抠门的上司。
“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走吧!准备进攻了!”阿露豪迈地一挥手,转头又认真地看向老师,
“话说,老师你只要远远为我们提供远程指挥就好,毕竟打起来枪炮不长眼,如果让我们重要的首席顾问受伤了的话,那对于我们便利屋68来说无异于是一次惨痛的损失。”
“好的......”老师偏头看了看几乎近在咫尺的阿拜多斯,内心不由得泛起一股无奈的情绪。
不久前,自己还和优香仅靠三寸不烂之舌便吓退了数十名头盔团成员。但现如今呢?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虽然只有几个人,但她们也都是阿露从日结市场找来的雇佣兵。老师一时不知道是该夸赞阿露舍得花钱,还是感叹她的单纯。
但无论如何,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摆在了眼前:那个曾经帮助阿拜多斯化解武装冲突的老师,此刻正以便利屋68首席顾问的身份,带着一群雇佣兵前来攻打阿拜多斯。
老师抬头看了看那片还是那么湛蓝的天空,不由得开始感叹造化弄人。
“喂~阿露酱~我们来了哦?”不等老师再感叹一会,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活泼的女声。老师回头望去,只见三名格黑娜装扮的学生正在向这里走来,看样子她们就是阿露嘴中“其他的伙伴”。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件更让自己吃惊的事情。
“呃,陆八魔社长......”
“嗯?怎么了吗?”
“那个,原来你请的雇佣兵不止我们身后这几位啊。”
“当然了。”阿露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作为阿拜多斯最出名的法外狂徒以及便利屋68的社长,我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那这些人也是你从日结市场找的吗?”
“没错!毕竟战力的质量也是相当重要的!”
“有必要找这么多人吗?”
“绝不允许失败,动员一切资源进行备战。这可是我们便利屋68的座右铭!”
“.......”老师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先不管这句大概率是阿露自己现编出来的话,他望着三人身后乌泱泱的人群,顿时明白了这间事务所的资金都花到了什么地方。
——啊,这么说起来,那间位于市中心的事务所租金恐怕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老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兴高采烈朝远处挥手的阿露,内心不由得为便利屋68的未来感到一丝担忧。
“老师!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浅黄睦月!是我们便利屋68的主任!”
“而这位是鬼方佳代子!是便利屋68的课长!”
“这位是伊草遥香!呃,目前没有正式的职位!但也是我们很可靠的伙伴哦!”
阿露兴冲冲地为老师逐一介绍,老师也很快记下了每张面孔对应的名字。他本想像阿露一样得体地打个招呼,却迟迟不敢开口——原因无他,只因为从三人脸上读到的表情,已经足够让他脊背发凉。
厌恶、憎恨以及恐惧。
睦月的嘴角虽然挂着一副甜美笑容,但那双眼睛却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她对眼前这位大人的厌恶之情。那样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反倒像是在瞥视其他什么东西。
佳代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目光审视着老师。那眼神不像睦月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憎恶。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老师总能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至于遥香,她几乎是在老师目光扫过来的同时便猛地低下头,纤细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哪怕多看一眼都会让她缩到同伴身后。
老师现在只想回到不久前,狠狠地抽当时那个沾沾自喜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因为阿露没有对他产生奇怪的记忆,加上阿拜多斯其他人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他便天真地以为这种“被学生敌视”的状况已经在阿拜多斯以某种未知的原因悄然消失了。正是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侥幸,才让他敢陪着阿露这样胡闹,甚至敢来面见她其他的伙伴。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这位就是我刚才和你们提到过的!今天捡到的不错的人!他是来自夏莱的老师,目前担任我们便利屋68的顾问!”
唯一读不懂空气的社长还在兴冲冲的向自己的伙伴介绍着老师,全然没有注意到除了她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难看。
“欸?话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害羞吗?没事的!老师人超级好!而且我们也已经说好了,他今天会协助我们进攻阿拜多斯!对吧老师!”
“啊,对.......”面对转过头来满眼放光的阿露,老师苦涩地笑了笑。接着他便硬着头皮看向了其余三人,“今天.....那个......请多指教了.......”
不出老师所料,以佳代子为首的三人甚至没有正眼看自己。
“话说社长,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嗯?我当时看见他晕倒在大马路上所以就把他捡回到了事务所,结果等他醒来以后一问才知道他居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老师!怎么样!我就说我今天的运气不错吧!”
——阿露社长,我真求了你。
老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泪水正在从自己的眼角缓缓溢出。
“呃......”佳代子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我说啊,社长......你真的了解他吗。”
“嗯?了解吗?”阿露回头看了看老师,“我觉得他是好人哦!而且他还是夏莱的老师!那个夏莱欸!”
“原因就出在这里啊。”
“嗯?”阿露没太听懂佳代子的话。
“嘛......”此时睦月站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们先观察一下?毕竟阿露酱为了壮胆也找了这么多人,我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佳代子酱?”
“我才没有害怕哦!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本来就是我们便利屋68的座右铭!”
——喂喂喂,我的好社长,我怎么记得你刚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哈......好吧"佳代子有些勉强地叹了口气。
“我会看好他的。”睦月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剜了老师一眼。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老师再次印证了自己心中对格黑娜学生的刻板印象。
但比起眼前这几位,眼下的事情显然更加棘手。不远处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阿拜多斯的众人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欸......那不是在拉面馆碰见的......”
老师下意识往便利屋众人身后闪躲,却听到了一句令他头皮发麻的话。他悄悄抬起头,只见站在最前面的阿露脸色似乎比自己还要难看。
“唔......唔......”
“我还以为是谁呢,竟然是你们!前不久才免费给了你们超大份的拉面,居然来袭击我们?!真是恩将仇报!”
——嚯,看样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熟人,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啊哈哈哈,之前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这是两码事哦,我们这也是工作嘛。”刚才还在用眼神威胁老师的睦月,此刻笑嘻嘻地站到了阿露身边。
“我们也觉得很抱歉。不过工作就是要公私分明,接受的委托还是要认真处理的。”佳代子挡在了语塞的阿露面前。看得出来,她平时没少给社长收拾烂摊子。
不过她们倒是仗义地站到了前面,现在躲在后面的只剩下老师和瑟瑟发抖的遥香了。老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连正眼都不敢瞧他的学生,现在别说躲在她身后了,老师还没有把她吓跑就已经是万幸。
——不行,我绝对不能被认出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尴尬,更是因为自己不能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付之一炬。
“原来如此,你们说的生意就是便利屋啊。”白子不客气地向前走了一步。
——砂狼同学,你能往后站站吗.......
“真是的,你们就不能做正规的兼职吗?为什么偏偏要做便利屋呢?”白子一旁的野宫也有些生气了。
“同学,你让一下我站你身后行吗?”老师向身后的雇佣兵学生做出了拜托的手势。
“啊!我认识你!你是前不久卖我劣质配件的老板!”
——好了,拉倒吧。毁灭吧。现在立刻来一颗流弹让自己重开吧。
“才不是兼职呢!这是正经的生意!我是有头衔的!我是社长!她是主任!她是课长!而那位就是我们的首席顾问!”
顺着阿露指尖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了站在不远处、一脸死灰的老师身上。不知为何,老师身边的雇佣兵们甚至以他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半圆,仿佛他是什么万众瞩目的明星正在舞台中央表演。
而也就是在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陷入到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中。
“.......”
“呵呵呵!!害怕了吧!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夏莱老师!你们敢和他作对!”阿露单手叉腰,向在场的阿拜多斯下了最后通牒,“现在你们乖乖离开,我们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同学你枪借我用一下。”
“啊?你干啥?这我刚买的。”
“用一下,我自杀一下。”
“啊?你有毛病啊!那多晦气啊!去去去!嗯?话说我看你有些面熟!你不就是前不久倒卖我枪械的那个黑市老板吗!?”
——好了,自己还是少和别人说话吧。再多说一点自己恐怕就要被这群雇佣兵撕了。
“呃......真的是老师吗?”率先打破阿拜多斯众人沉默的是野宫,她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是......是老师吧?”
“我是凯撒集团安保部门下属第一分队第五支队队长。”
“嗯,没错。是老师。”一旁的白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我其实是凯撒集团规划科的主任。”
“喂!真的是你这个家伙啊!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你为什么会和便利屋的这群家伙在一起啊!”其中最气愤的当属芹香,如果不是两拨人正在对峙,这个急躁的学生恐怕真的会揪住老师的衣领问个清楚。
“嗯?老师您认识阿拜多斯的这些人吗?”阿露也有些傻眼地看向了自己。
这下,老师确实成了全场最瞩目的人。他曾经期望学生们至少能用正眼看自己,现在梦想成真了——但那些眼神里夹杂的其他情绪,老师实在不敢细品。
“喂喂喂,这个家伙不就是墙头草吗?”
“我估计是赚两头的钱,这种大人最肮脏了。”
“你看那个猫耳朵那么生气,我估计这个大人还骗她感情了!”
“噫~好恶心。话说我看他有点眼熟,好像确实像某家店的牛郎......”
身后雇佣兵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此刻老师就算身上长了无数张嘴也说不清了。毕竟他站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了。如果老师刚才没看错,星野似乎已经不用看人类的眼神看他了。
一切都完了。
但就在这绝望的瞬间,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他目光扫过白子狐疑的眼神、芹香紧握的拳头,以及星野那令他心寒的陌生目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此刻无论他如何解释,在所有人眼中,他已是既定事实的“背叛者”。 辩解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而顺着阿露的话演下去,至少还能保住一个“敬业的顾问”该有的职业底线。
——再见了,联邦学生会。我要正式入职便利屋68了。
反正现在老师正处于被停职的阶段,就算接个兼职谁都不能说什么!
“咳咳咳!好了!一码归一码!”阿露率先将老师从非议的中心里拉了出来,“就算你们认识,但老师现在也是我们便利屋的首席顾问!我们已经对征服基沃托斯有了一个基本的策略!我相信这样一位铁血冷酷的大人绝对不会因为私情而手下留情!对吧!老师!”
“嗯!您说得对!”老师自暴自弃般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哈哈哈哈!你们就臣服于陆八魔社长的威严之下吧!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阿拜多斯!”
既然已被误会,不如一路走到黑。这位大人最终采用了最笨拙也最体面的方式——把一场信任危机,硬生生演成一场职业演出。
“嗯!老师都有这样的气势吗!那么!全员进攻!”
就这样,在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大人的指挥下,便利屋68的成员与一众雇佣兵,正式与阿拜多斯的众人展开了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