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应该是夏莱的老师吧？”
“是。”文质彬彬的银行银行经理在端来一杯水后便坐在了老师的对面，“抱歉，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不，没有。我只是在报纸上见过您的照片。”
“这样吗......”老师端起面前的水缓缓地送入了口中。在老师的印象中，他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值得上报纸的事情。总不能是那些学生把对自己产生的异常记忆写到了报纸上吧？
——应该不会。
老师悄悄撇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银行经理，对方还是挂着一副职业笑容，眉宇之间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厌恶。
不过幸好那些学生产生的奇怪记忆会不会波及到基沃托斯的本地人，柴大将和芹香就是最好的例子。
“话说老师您今天是有什么业务要办理吗？”
“我想办一笔贷款。”
“贷款吗？”对面的银行经理有些疑惑，“抱歉，我能问一下您选择我们银行的理由吗？”
“这个......”老师有些犹豫。
——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调查流入到这里的不明款项吧？
虽然接受了凛的委托，但毕竟这里是黑市。不说银行里面，单说是老师一路走过来就看见了不少全副武装的黑市守卫。如果自己真的表明来意，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成为哪条小河里鱼儿们的饲料。
“我要贷不少，我原本去了白鸟区的中央银行，但他们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评估后并不愿意贷给我。”
“能具体问一下您要贷多少吗？”
“1000万”老师随口胡说了一个数字。
“这！”银行经理有些吃惊，“这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能问一下您的目的吗？”
“这也算是你们银行的评估流程吗？”
“是，您别看我们处于黑市，但我们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这样不是显得我们对您这样的优质客户很尊重吗？”
“是，能理解。”老师倒是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尊重，只是单纯地感觉这名经理似乎把他当作了肥羊。毕竟是黑市的银行，这种地方的利率恐怕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不过对付黑市的这些家伙，如果表现的太唯唯诺诺反倒会显得自己很可疑。老师抬起头，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一名头盔团成员。一个完美符合黑市客户的“大人身份”逐渐在老师脑海中形成。
“哈......别提了，我欠了一笔赌债。”
“赌......赌债？”银行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吓了一跳，“您吗？”
“啊？不行吗？”
“不不不，这是您的自由，我只是有些惊讶.......按理说，像您这样的老师应该不会。”
“你以为这活儿好干啊？那些学生只要不顺她们的心就臭脸相向，就算我想动手动脚，那些家伙也会立马翻脸。哈......一群处于青春期的臭小鬼。早知道是这样，谁还来当老师。”
“您.....您也不容易呢。”对面的经理陪着苦笑了几声，“所以？您就去赌博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老师干脆躺倒在了椅子上，活像一名彻头彻尾的地痞无赖“一个人喝酒也没什么意思，只好去赌博了。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之前可是狠狠赚过一笔的！”
“是......是......我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联邦学生会难道不管吗？”
“不是我说，你们到底能不能贷啊？”老师表现得有些烦躁，“现在又跟我扯联邦学生会的事情，你们如果不能的话，没有能力的话，我就换一家。”说着老师便假意要站起来。
“能！当然能！”银行经理抢先站起来，把老师重新按回椅子上——他是真怕这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飞了，“而且我敢说，全基沃托斯只有我们能贷给您！”
“说这么大的大话，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您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是凯撒集团旗下的银行。凯撒集团的财力您应该也有所了解。”经理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老师向银行四周看去，不论是银行前台的装潢亦或者是悬挂在大厅正上方的巨大标志都表明了这家银行的所属。
“嗯，我们之前有过合作。那我要现金。”
“一千万的现金吗？您一个人能抬动吗？”
“有没有？你好啰嗦，你管我抬不抬的动？”
“当然有！不论是现金还是银行卡！我们都可以为您提供！只是......”
“只是？”
“我们这的利率会比其他地方高一点......当然！如果您能接受的话我就去拿合同，签完后您一会就能拿到钱。”
“能高多少？”
“我们的年利率是20%。”银行经理掏出一支笔，在一张纸上简单地写下了一个数字，“到了规定时间后，您应该连本带利还给我方这么多.......”
“当然可以！我着急用钱！”老师看都没看便将那张纸推到了一边“到时候别说利息，我还可以送给你们银行一点就当作我的理财基金。”
“那请您稍等片刻，我去取合同。”
“嗯，稍微快点。我晚上还有个局。”
“好的。”在向老师微微欠身后，银行经理便一路小跑到了楼上。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老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确认对方彻底消失后，他便彻底摊在了座位上。
——这不就是纯纯的高利贷吗？！
200万。如果老师刚才没看错，那个经理在纸上写的确实是200万。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贷了1000万，到时候就要连本带利还给银行1200万——光利息就占了本金的百分之二十！这群家伙也真敢开口
——高利贷，真是害人啊。
不过这里果然是凯撒集团的产业，在进门的时候老师就对那个巨大的标志有些在意，直到那名经理向自己保证了以后，老师这才确信，刚进门的他并没有看错。
今早在阿拜多斯收款的运钞车、坐落于阿拜多斯边缘的黑市、隶属于凯撒集团旗下的银行、那笔令联邦学生会在意的款项流动，更不用说之前雀婆婆和柴大将向自己反映过凯撒集团在大规模并购当地企业。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那笔不明款项会不会就是阿拜多斯今早上交的利息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阿拜多斯的债主不就是凯撒集团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在老师心中升起。如果事情真的正如老师所想，那这一切可就太糟糕了。
“欸！？”
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大厅里响起，这不由得令在场的顾客们纷纷转过头去，当然被打断了思路的老师也并不例外。
但与这些单纯看热闹的人不同，老师透过嘈杂的人群中似乎捕捉到了一抹令人感到熟悉的红色。
“呃？那是？”
“对，鉴于我们银行的基本评估，您的便利屋是空壳公司，从文件上来看，公司的财政已经是基本破产了吧？”柜台对面的银行审查官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便利屋68的窘境。
“我，我们很挣钱的！只是委托费还没进账而已！”阿露的解释在此刻显得异常苍白。
“而且尽管职员只有4个人，还分别是主任、课长、普通社员......这难道不是滥用头衔吗？你们是在玩开公司的过家家吗？”
“那,那是因为......有头衔才会有委托......”
“还有，事务所的租金也太贵了吧？你们应该根据公司的实际财务情况来租用合适的场所吧。”
“要有，有个像样的办公室......才会有委托......”不同于一开始，此刻的阿露已经开始显得磕磕巴巴。虽然对方说的句句属实，但这些话像钉子一样狠狠地砸到了她的心上。
“阿露小姐，这种情况下很难为你们办理贷款。”
“欸？！”
“我建议你们还是找个更正经的工作，比如日结短工，临时工什么的，你们也能尽快上手一些。”
“什？什么？”
如果说刚才的情况阿露还可以忍受，但这句话确确实实地刺痛了阿露。无论别人怎么说，她们四个人都将便利屋68当作了一项正儿八经的工作，无论是谁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但眼前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却轻飘飘地用一句“更正经的工作”带了过去。
日结短工、临时工，甚至还说我们能尽快上手一点。这是在瞧不起我们吗？
阿露的内心慢慢地涌起一股火焰，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太欺负人了吧......要不干脆把这里砸了，直接开抢？
——不，不行。就算从这儿抢了钱，也很难从黑市逃出去。到处都是市场守卫在巡逻.......
——不过，说不定这些家伙其实对付起来很容易。我觉得我们4个人应该能对付他们，然后顺利逃走......
——唉，算了吧。我没那个勇气和黑市为敌。
——可恶，我真是没用.....明明下定决心要成为基沃托斯最厉害的法外狂徒.......
——可偏偏要头疼一大堆贷款啊，生意啊......这些无聊又麻烦的事情。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我是想成为无所畏惧、无拘无束、冷酷无情的法外狂徒.......
——我明明是想成为那样的人.......
“抱歉，我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阿露的耳边响起一句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张令人感到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老......老师？”
“啊，又见面了社长。”老师虽然有怀疑过自己的眼睛，毕竟是那个阿露。就算再怎么乱来应该也不至于闯进黑市的银行，但在看见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三人后，老师便确定了那个在柜台前手足无措的人正是自己的“好社长。”
趁着银行职员愣神的间隙，老师抬手示意阿露先别说话，同时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几秒钟前“赌徒”的痞气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老师该有的沉稳。
“老师？社长？”职员狐疑的目光透着玻璃刺向了两人。
“啊.....这个.....我......”阿露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便利屋68的首席顾问。”
“顾问？”职员扫了一眼手边的电脑屏幕，“可是便利屋68的成员名单上没有您的照片啊？”
“我前几天入的职，可能社长还没有给我上社保吧。我们的社长给您添麻烦了吗？”
“添麻烦倒不至于，只是她想申请一笔贷款，但是鉴于便利屋68的情况，我们无法提供帮助。比起这种贷款，我倒是比较建议她们去打工，明明只是一群学生搞什么公司啊。”
“是，我能理解您的说法。”
“啊......”阿露刚才眼中因为看见老师而燃起来的火焰顿时熄灭了，毕竟那个老师都这样说了。毕竟是那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的老师......
“啊~果然还是大人能交流的通啊，我刚才就说了。一群学生为什么要用那么多头衔，真是的！好好去上学不行吗？什么年龄就该干什么事，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
“是。”
阿露将头偏到一边去，此刻的她不希望老师和职员的脸同时出现在自己的眼里。因为那样会让自己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职员的话像一把把利刃刺向自己的心里，明明想要堵住耳朵不去听，但阿露知道她不能这样做，因为那样只会显得自己很软弱。
“这种过家家的公司还是乘早结束比较好。”
“.......”阿露缓缓移动身子想要离开这里。
“我不认为便利屋68是在过家家。”
“欸？”玻璃对面的职员和身后的阿露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你们公司的财政已经是基本破产了吧？”
“只是有一笔委托款暂时没有入账，我们前不久还去日结市场雇佣了私人武装。如果可以还请您查一下前几天的流水去向。”
“这......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但这个头衔是什么情况？”
“这算是一种商业策略，总不能让社长带着我们什么头衔都没有的人出去干活吧？那不是接受委托，反倒像出去打架。”
“那事务所呢？”对面的职员依旧咄咄逼人地向老师发问着。
“我们在事务所经常会面见一些大人物，比如千年的学生会长、三一的茶会主席甚至凯撒集团的青见科长。”
“欸？欸！”对面的银行职员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这.....这也无法证明便利屋68有能力在后续还上贷款吧！”
“那如果以夏莱的名义呢？”
“您说什么？”
“老师？”阿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老师，就算是阿露也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太勉强了，“老师，这不太好吧？毕竟夏莱也是联邦学生会.......”
“社长，我在谈生意啊。”
“呃？呃？？”阿露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您刚才说了夏莱？”银行职员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师，“您到底是？”
“请允许我再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便利屋68的首席顾问，同时我也是夏莱的老师，隶属于联邦学生会。这是我的证件。”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真......真的是夏莱。”
“请问这样可以了吗？我以夏莱的名义为便利屋68做担保。”
“这......这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就为您办手续。”
“啊，请先等等。”眼见对方就要开始草拟合同，老师连忙抬手打断了对方，“在此之前能不能先麻烦你给我的社长道个歉。”
“欸？”阿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老师。
“道......道歉？”另一边的银行职员更傻眼了，“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对我的社长不是很尊重，甚至出言不逊称呼她为‘小孩子’。便利屋68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绝不是什么过家家。而陆八魔社长则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导人，她曾经带领我们解决了很多棘手的委托。你没有在电脑上查到也只是因为我们工作的保密性。”
“这.....这......你怎么证明？”
“我们应该没有必要向银行职员证明吧？”
“你！”银行职员因为被小瞧而感到生气。
“而且退一步来讲，我们也算是顾客。你对着顾客反倒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指导模样也不太好吧？这样传出去谁还敢在你们这里办业务？”
“.......”站在一旁的阿露呆呆地看着老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烧了，阿露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此刻正向外散发出从来没有过的热度。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
他不仅为自己以夏莱的名义申请贷款，甚至还为自己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学生出头。明明便利屋68只是一个草台班子，明明自己也只是一个胆小鬼.......但在老师的嘴里自己似乎真的成为了那个无所畏惧、无拘无束、冷酷无情的法外狂徒。
——便利屋68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绝不是什么过家家。
“咕.......”银行职员咬牙切齿地看向了老师，反观对面的老师则是一脸戏谑。
“对不起......阿露小姐。”银行职员不甘心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那我们先去休息区等着了。”说罢老师微微俯身向阿露做出了“请”的动作，“社长，请。”
“啊？啊！”面对老师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阿露更加不知所措了。但在老师的眼神暗示下，阿露还冷静了下来。
“嗯，嗯！我们走吧！”
然而就在阿露迈出脚步的瞬间，整座银行被一道无形的黑幕笼罩——几乎只是眨眼间，所有人的视线便被黑暗夺走。
“停电了？”
阿露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的手在黑暗中下意识地攥住了老师的衣角。
老师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眼睛。刚才还人声嘈杂的大厅此刻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老师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停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