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芹香。我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去阿拜多斯真的好吗?”
夏季的炎热依旧平等地折磨着基沃托斯的每个人,而位处于沙漠地带的阿拜多斯自然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顶着头顶的烈日一名大人与一名阿拜多斯的学生就这样并排走在阿拜多斯的马路上。
“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你看毕竟我昨天还带着陆八魔同学她们攻打了阿拜多斯,我今天就这样明晃晃地走进去不太好吧?”
“呃,我其实之前就想说了。”不知为何,芹香一脸无奈地看向了老师,“你为什么一会慷慨激昂跟要背过气一样,一会又婆婆妈妈的像个学生?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类疾病啊?”
“喂,这个学生在对自己敬爱的老师说什么呢?哪有暗戳戳骂自己老师是精神病的啊?”
“我没骂你精神病,我只是单纯在想你会不会因为长时间的压力导致了精神分裂。”
“这比骂我是精神病还过分啊!”老师没想到在彻底缓和关系后的第二天,那个黑见芹香居然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
“听好了芹香,这就是所谓的‘大人’。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举动,该勇敢的时候一定要迎难而上,该退缩的时候一定要立刻逃跑绝对不能给对面任何机会懂吗!”
“呃......”芹香一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位一本正经地讲着莫名其妙歪理的老师,“那我看你昨天打阿拜多斯的时候也没有立刻逃跑啊。”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就像昨天,如果我逃跑了陆八魔同学她们会怎么看我?而我作为老师的正规性......”
“嗯嗯,好好~”芹香一脸无所谓地加快了步伐,现在的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一大清早就开始胡言乱语的家伙,并且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能成为这样神经兮兮的大人。
“喂!太没礼貌了!老师我可是正在室外授课啊!这如果放在外面的话,老师我是要狠狠地收割一波讲座费的!”
“嗯?”不知为何,走在前面的芹香突然停下了脚步。老师注意到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了正前方。
“啊?怎么了?又有研讨会来阿拜多斯卖锗手镯了?”
“你好烦!”芹香肘击了一下老师的侧腰,“你看前面。”
老师顺着芹香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辆运钞车此刻正停在阿拜多斯的校门口。而站在车旁的职员似乎在和绫音一行人说着些什么。
“砂狼同学果然把运钞车劫回来了?”
“这是银行来收利息了。有星野前辈和绫音在,白子前辈根本不可能实施那个计划。”芹香一边说着一边向校门口走了过去。
而注意到芹香的野宫也高兴地向这边挥着手。
“老师您来啦?”野宫在和芹香打完招呼后便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老师身边,虽然野宫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老师毕竟做了昨天那样的“亏心事”。
眼见野宫并没有指责自己,反倒对自己的到来显得格外热情。这不由得让老师出了一身冷汗。
“啊......啊......来了。”老师视线不自觉地向一旁飘去,但这也正好撞上了一旁白子的视线。
“......”白子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向老师点了点头。
“砂狼同学......”老师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老师感觉他的汗水似乎依旧抵达了阿拜多斯的地面。因为老师突然发现似乎星野也在。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难道是阿拜多斯的庆典吗?不会突然变成我的祭日吧!?
“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一旁的芹香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带着有点幸灾乐祸地表情走到了老师的身边。
“我昨天晚上就发消息和大家解释了,你昨天只是陪着便利屋的那帮家伙胡闹。反正没有人受伤,大家也就不计较了。你看......”
芹香冲着老师举起了一部手机,老师凑近看了看只见一个五个人的小群里面大家都对老师行为表示了原谅与理解,当然只有一个人除外。
不过这些也不是老师现在该考虑的事了。
“呃......”老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芹香,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那个被自己称为“低智商黑猫”的芹香耍了,“你这个家伙.....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老师我可是差点吓瘫了!”
“略!”芹香在比了一个鬼脸后便一溜烟地跑到了绫音身边,“我才不管那样的废柴大人呢~”
“已经确认好了,浮动利息和附加利息合计后,一共是788万3250联合币。”不等老师再和芹香拌几句嘴,一旁银行职员说出的一个劲爆数字瞬间将老师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我没听错吧?
“夺少?!”老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嘴。
“呃?嗯?”银行职员很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吓到了,“是788万3250联合币......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啊......没事,抱歉。”
虽然自己之前不论是通过联邦学生会的资料亦或者阿拜多斯大家的口述都或多或少了解了利息的金额,但真到了自己从银行相关人员的嘴里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老师还是会不由得大吃一惊。
——话说回来这个利率高过头了吧?8%啊,早知道开银行这么赚钱我还当啥老师啊?
“那......已全部用现金支付,为您办理完成了。感谢您这个月对凯撒贷款工作的支持,下个月见。”
(隆隆)
不等老师再纠结下个月还要再来的这个事实,只见银行职员便匆匆跑上运钞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黄沙之下的六个人面面相觑。
“.......”
“.......”
“唉,这个月也熬过去了。”站在一旁的星野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现在还剩几个月啊?”白子淡淡地问道。
“分309年偿还......算上目前还完的......”
“停,不要说了!听到这些数字就亚历山大啊!”一旁的芹香跳起来打断了绫音即将脱口而出的数字,“反正到我们老死都还不清!那还算什么算啊!”
“我也认可芹香说的话。”老师难得赞同了芹香说的话。因为就算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对着“309年”这种几乎只会出现在历史书上的数字笑出来。
“话说回来,那家银行为什么只收现金呢?而且为了运现金连运钞车都用上了......”
“.......”野宫的无心之言令白子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白子前辈,那个不能抢的。”
“哦,我知道。”但很快,芹香一句极其现实令白子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去。
“连想象也不可以!”
“嗯......”白子的耳朵彻底趴了下去。
——这些学生的兽耳还挺好玩的。嗯?话说她们平时戴耳机是戴在哪?
“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星野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总之先回去吧。”
“......”眼见大家开始陆陆续续地向教学楼走去,老师原本也想跟上去,但没走几步便缓缓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星野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停顿了一下——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她没有回头,但那种无声的警告却像是实体一样拦在了老师面前。
虽然芹香已经为大家打了圆场,虽然其他人也对老师表示了善意,但老师还清楚地记得,从星野那双异瞳中射出地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冰冷。
“唉......这种事果然还是一桩接着一桩啊.......”
“叮铃铃铃!”不等老师再多感叹几句,口袋中便传来了自己的手机铃声。在抬手向绫音示意后,老师便快步走到一旁掏出了手机,而当他看见来电人的姓名后,老师那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内心此刻却再次不由自主地躁动了起来。
“喂?”老师颤颤巍巍地将电话举到了自己耳边,“是七神会长吗?怎么了?”
“老师您现在在夏莱吗?”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
“不,我最近在阿拜多斯。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最近瓦尔基里查到某处黑市有大量资金流入,虽然是今天刚刚得到的情报,但这条贸易链似乎已经维持有一段时间了。由于黑市的特殊性,瓦尔基里无法排遣队员前去调查。所以希望夏莱能够提供帮助。”
“黑市吗?”老师简单地思考了一下,“让我去没问题,但我现在不是还在被停职吗?”
“嗯?”对面的凛似乎有点吃惊,“被停职?您吗?”
“?”老师再次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在前不久星野还将那条自己被停职的新闻给老师看。而他丝毫没有怀疑这条新闻的真实性,因为就在自己和芹香遇袭后的第二天,是凛本人亲口告诉了老师他被停职的消息。
当时老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甚至难受了很久。
“当时不是七神会长你来医院里告诉我,我涉嫌勾结不良学生团体袭击阿拜多斯,所以需要停职反省一段时间吗?”
“……哈?”电话对面传来短暂而清晰的沉默。那种沉默不像是困惑,更像是被一个完全荒谬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老师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您……是不是记错了?”凛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些许不确定,“我从来没有对您说过这样的话,夏莱的停职流程也需要联邦学生会全体会议表决,绝不可能由我一人决定。”
“但我明明……”
老师没有说完。他迅速切出通话界面,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新闻应用。输入“夏莱”——零条。输入“停职”——零条。输入自己的名字——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旧闻。
什么都没有。
他翻找自己的聊天记录,试图找到那天之后和任何人的对话——没有。他甚至试图回忆那天病房的布局、护士的长相、窗外的天气,但细节已经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模糊。
那段记忆,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有人可以帮他确认,没有人可以说“我那天也在现场”或“我收到了那条通知”。它像是凭空长在他脑海里的,一座无根之岛。
老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衣领,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老师?您还好吗?”
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抱歉。”老师用了两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种平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抱歉。”
“不,没事。”
“请把黑市的地址发给我吧,我会去当地的银行调查。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上报。”
“嗯,麻烦了。请您完事小心。”
“不麻烦.......”在挂断电话后,老师那只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地从耳旁垂了下来。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干干净净的新闻界面,仿佛“老师被停职”这件事从未在基沃托斯的历史上存在过。那段记忆就仿佛被谁擦除了一样——但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偏偏没有消掉老师脑袋里的备份,只留下他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拿着一个空荡荡的证据,向一个空荡荡的世界求证。
老师抬头看向天空,阿拜多斯的太阳依旧毒辣,只是站了一小会他便早已大汗淋漓。但会不会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其实头顶的这轮烈日也是假的呢?
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他本想先回夏莱整理一下思路,但凛发来的黑市地址停留在了屏幕上——一个位于阿拜多斯边缘的坐标。
——阿拜多斯……又是阿拜多斯。
从芹香的敌意到星野的警告,从凯撒集团到眼前这笔庞大的债务……现在,连一条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黑市资金链,也指向了这里。
所有线头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而老师手中唯一的线索,恰恰也是他最近才意识到的问题——不单单是那些学生,他自己的记忆似乎也并不可靠。
如果连“被停职”这样的记忆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老师咬了咬牙,踏上了前往黑市的道路。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至少,他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如果连自己都无法相信,那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