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您很久了,老师。”巨大的落地窗前坐着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家伙,他伸出一只手,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我很早以前就想和您当面谈谈了。”
老师看了一眼那个为自己准备的座位,但他并没有坐。
“我们清楚您的身份......应联邦学生会会长召唤而出现的不可理喻的存在。联邦搜查社——夏莱的老师。理应如此......”他顿了顿,歪了歪头,“不过看样子,您似乎并不是特别受其他人的信任,甚至连将您召唤而来的联邦学生会会长也是如此。”
“居然对我这种人都做了这么详细的调查吗?”老师不由得感到一丝讽刺,那些自己想要帮助的学生并没有对自己的身份做过背书,反倒是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
“当然,有些人似乎低估了您,但我们不一样。”对方缓缓地站了起来,并且朝落地窗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窗外是白鸟区此起彼伏的灯火,亮得让夜空看起来像一张被烫了很多小洞的黑纸。“首先,我要明确一点,我不想和您站在对立面。不如说,是想与您合作。”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没有信服力的话。”老师轻蔑地叹了口气,“在展示立场之前,不如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黑服。”老师的话刚说完,黑服便转身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其间没有半点拖沓“真实姓名并不重要,您只需要在基沃托斯这里叫我黑服就好。”
“真是随便的名字,下次换身白西装,是不是该叫白服了?”
“您是个幽默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和您在这间办公室里畅谈到天亮,但很可惜......我和我的同僚都认为您将成为我们计划最大的障碍。对我们来说,扫平像阿拜多斯这样的弹丸之地根本不成问题。但,我们不想与您为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和您一样来自基沃托斯之外......只不过是来自不同的领域。我们借用了一个现在比较适合我们的名字——‘数秘会’。”
数秘会,老师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之前他从那个凯撒PMC董事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不过老师起初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直到读了星野留给众人以及自己的信后,老师这才终于想起了这个被自己一直忽视掉的名字。
“至于我本人,您只需要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叫我黑服就好,我喜欢这个名字。而我们数秘会是......观测者、探索者以及研究者。可以说是和您一样,属于‘不可理解’的存在。”
“就像古神一样?”
“不不不......”黑服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有自不量力到要去比肩神明,我们不过是探索之路上那一团微弱的火星......仅此而已。”
“嗯,不过话说回来......”黑服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老师,“姑且一问,您会考虑和我们合作吗?”
“如果你们没有做出伤害学生的举动,我可能还会因为好奇心询问一下合作的内容。但在你们掳走了星野后,你觉得我们还有任何可以聊下去的空间吗?”
“哈......”黑服遗憾地叹了口气,“这还真是遗憾,毕竟星野同学对于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对象。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
“研究对象?”这个字眼令老师感觉到了一丝不适,“你们把人当作研究对象?”
“当然。”黑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抱歉,您看起来似乎非常......愤怒?是我的哪句话触怒到您了吗?”
“将其他人当作你们的研究实验体,并且自诩为研究者......黑服先生,您比我想象中还要低劣。”
“啊,您指这个啊......”黑服有些苦恼地用手指敲了敲脑袋,“现在的您确实不会理解我们,毕竟您连可以获得真理和奥秘的提议都可以拒绝,哪怕是我们中最聪明的学者都猜不到您究竟在基沃托斯追求着什么。”
“我是来带小鸟游同学回去的。”
“呵呵呵......”不知为何,对面的黑服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感到不适的笑声,“您觉得自己的行为正确吗,老师?您有什么权力这么要求我们呢?星野已经不属于阿拜多斯了。您还没有确认过她的辞呈吗?”
“黑服先生,有一点我需要提醒您。”老师扬起视线,毫无惧色地看向了对面的黑服,“作为阿拜多斯对策委员会的顾问,我并没有批准那份文件。所以小鸟游同学仍然属于对策委员会,仍是我的学生。”
“原来如此。”黑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要有您这位老师在,学生去留就需要经过您的批准......哪怕,您并不被联邦学生会所信任。学院和学生......还有老师......嗯......这种概念是比较棘手。”
“你欺骗了孩子们,践踏了她们的心灵,利用了她们的痛苦。”
“是的,诚如您所言。我们确实将自己的利益构建于他人的痛苦之上。我并不否认这一点。若是要问我们的行为是善是恶,那必然是恶。但,它依然是合法的。还请您认清这一点,老师。”
“......”老师一时间语塞了,虽然他很想出声反驳,但他也很清楚黑服说的是对的。星野退学这一举动从现实角度来看完全出于她本人的意愿,而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上恐怕也正签着星野的名字,所以哪怕此刻的老师再不服气,也无法在法理上战胜对方。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降临在阿拜多斯的灾难,并不是我们的责任。侵袭阿拜多斯的沙尘暴虽然十分罕见,但也是一种有概率发生的现象。所谓的天地异变,指的就是这个吧?而我们,只是利用了这个机会而已。”
“为一个在沙漠中因为脱水而奄奄一息的人提供生命之水,但代价是终生为奴才能偿还的金额。仅仅是这样罢了。”黑服向老师耸了耸肩,就好像他刚才说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这在世间是很常见的事情。我们没必要为之承担责任。这些事情并非因我们而起,也不会随着我们停手就结束。”
“掌握力量的人就会剥夺无力者,有学识的人就会剥削无知者。在这严酷的世界上,大人不是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吗?”黑服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了老师的身边,“所以老师,能否请您不要再插手阿拜多斯的事了?只要您愿意放弃星野,我们就会帮您保全阿拜多斯。凯撒PMC部队的问题,我们也会替你们解决。还可以想办法让那些孩子继续待在阿拜多斯。”
“而这......应该也是星野小姐所希望看见的结局。您......意下如何?”
活动室里的那封信在老师的内袋里,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信封的角。
“我拒绝。”老师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回绝了黑服的提议。
“为什么?”黑服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了老师几秒,“您就这么想与我们为敌吗?没有任何力量,您要拿什么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张独属于他的卡片,他确信这张卡片一定可以对眼前的黑服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哪怕他还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张卡片。他只知道如果现在还不把底牌露出来,那自己恐怕真的会彻底丧失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空气突然凝固了。
在老师掏出卡片的瞬间,原本还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黑服突然愣住了。他定定地看着老师手中的卡片,陷入到了一种近乎骇人的沉默中。
而站在一旁的老师就这样静静地观察着黑服的一举一动。通过这次简单的对话,老师基本确定对方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无论是对于阿拜多斯、基沃托斯,甚至对于他自己来说,都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因子。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看见老师手中的卡片后愣住了,老师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也许是真的被唬住了,又或许是在盘算着其他什么阴谋。
“哈哈哈......”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黑服喉咙的深处猛然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不等老师发问,一阵更加洪亮的笑声瞬间回荡在整间办公室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黑服突如其来的举动,就连老师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不知道原本文质彬彬的黑服为何突然不顾形象地狂笑起来。
“老师!老师啊!我果然没有看错您!您果然和我们是同一类人!”紧接着黑服停止了狂笑,他突然张开双臂冲着天空开始大喊,“我到底该如何形容您呢?殉道者?先驱者?还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只有您才会想到这种荒谬的办法!但更荒谬的是您居然真的成功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啊......”黑服微微颔首,看向了不远处一脸警惕的老师,“抱歉......是我失态了。老师您不必这么警惕我,我们是朋友......不,应该说是战友。”
“一派胡言......”
“嗯,您果然会是这样的反应。”黑服一边欣慰地点了点头,一边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后,“那我换一个话题,那样您应该就会稍微信任我一点了吧?”
“您......”黑服双手交叉撑在办公桌上,脑袋微歪,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向了还站在原地的老师,“失忆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