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束了水族馆的行程后，老师将星野送到了最近的车站。在进行了简单的告别后，星野踏上了前往阿拜多斯的最后一班列车，而老师则转身走向位于白鸟区的公寓。
水族馆和公寓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等老师回到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大街上的行人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街道的尽头吹来一阵微凉的晚风卷起一片落叶，轻轻地落在了老师脚边。穿着略显单薄的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走进楼道，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缴公寓的水电费。现在回去，大概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老师掏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在线缴一下。可屏幕刚亮，运营商发来的停机通知就跳了出来。
“……啧。”
他重重叹了口气，接着便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与此同时，不知是哪家这么晚才吃晚饭，一股饭菜的香味忽然钻进了老师的鼻子里。
原本就因为停水停电、手机欠费而烦躁的老师，这下更郁闷了。他想到了自己那空荡荡的公寓。虽然老师也会做几道简单饭菜，但“自己做饭”和“一回家就发现桌上摆着饭”完全是两回事。
“也许星野说得没错，我真的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在自嘲般地说完这句后，老师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随着大门被缓缓拉开，一道柔和的光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老师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随后便一把将门拉开。在那之后，老师便确定了——那道光，确实来自他的公寓。
“联邦学生会还会代缴水电费？”
他嘀咕着走进屋内，脱掉鞋，有些恍惚地打量自己的房间。这时，老师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正是刚才在楼道里闻到的香味。
“你回来了？”
“嗯？”
不等老师再多想点什么，一道声音便从厨房的方向传了过来。老师小心翼翼地探身望去，却正撞见端着东西走出来的凯伊。
“呜啊！”
“小心！”
老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向后倒去的凯伊，这才没让她和手里的东西一起摔在地上。这时，他才注意到，凯伊端着的是一碗汤。
“吓我一跳！”凯伊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并且瞪了老师一眼，之后她把汤稳稳地放在了餐桌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老师这才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真是的，进门了倒是出点声音啊。”凯伊一边抱怨着，一边解开了身上的围裙，“要是刚才汤洒在你身上怎么办？”
“凯伊……？”
“嗯，是我。怎么，你又失忆了？”凯伊用略带打趣的语气反问道，“不对，既然能叫出我的名字，应该就还没有失忆。”
“……”
老师有些恍惚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
“傻愣着干什么？洗洗手来吃饭，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凯伊把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背过身，解开了为了做饭而扎起的单马尾。
“你真的是凯伊吗？”
“啊？”凯伊手上的动作停住，有些傻眼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的是凯伊吗？”老师的眼睛渐渐眯起来，不自觉地打量眼前的人，语气里透出一丝不信任，“你会不会是凯撒集团……不，难道是黑服——”
“欸！疼疼疼疼！”
脚背传来的痛感瞬间打消了他的不信任。
“凯伊同学！脚！你踩着我脚了！”
“啊，真的。我都没注意。”凯伊冷漠地把脚移开。
“你明明是当着我的面走上来踩的！”
“你不是说我是凯撒集团又是什么数秘会吗？那我不得做出一些符合他们行为的事情。”凯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们才不会踩我！”
简单收拾后，老师最终还是和凯伊面对面坐在了餐桌前。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如果记忆没出错，这恐怕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回家能吃上热乎饭菜。
“饿了就赶紧吃，一会儿口水再流到桌子上。”凯伊单手托着下巴，一脸无奈地看着两眼发光的老师。
“感谢凯伊大人。”说罢，老师便拿起了筷子。
凯伊做的饭菜从外表看就很有食欲，当食物真正地碰到舌头后，一股奇妙味道瞬间在口腔内散开。食物的咸度、甜度都恰到好处，甚至夸张一点来说，这几道菜简直像是照着他的口味准备的一样。
“好吃……”
在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老师便给出了如此评价，接着便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是吗……”凯伊缓缓舒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吃了一会儿后，老师忽然到了什么。
“对了，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没给过你钥匙吧？”
“嗯？你之前给过我，你忘了吗？”
“……”老师嘴角抽了抽，对于一个失忆患者来说，他确实想不起来自己给过凯伊钥匙这件事。
“至于水电费，在我确定不是跳闸和损坏后，我就猜测应该是欠费了，所以就顺手一起缴了。”
“这样啊……”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发工资后就还你。”
“我还想问你呢。这个公寓不是联邦学生会分配给你的吗？水电费难道不是她们缴？”
“不，水电费由我个人承担。”
“那你怎么没交？没时间？”
“这个嘛……”老师尴尬地放下了筷子，“最近手头稍微有点紧。平时办公和吃饭基本在夏莱，回公寓也就是为了睡觉，反正黑着也能睡，所以……”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欠着？”
“我本来打算发工资就补上。”
“唉……”凯伊重重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的大人如果都像你这样，这个世界可就要完蛋了。”
“其他人可没办法像我这样。”
“你好像还有点自豪？”凯伊剜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瞥向了窗外。
另一边的老师也慢慢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问道：
“对了，凯伊，你今天怎么会来找我？”
“没什么，就是单纯路过，想着来看看你。”说到这里，凯伊的视线慢慢垂下来，“自从上次白鸟区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吧？”
“好像还真是。”
老师想起了之前在白鸟区与凯伊碰面时的场景，那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话说，阿拜多斯的事情怎么样了？”
“基本算解决了吧。最后我查明是凯撒集团在背后捣鬼，并且说服凯撒集团对阿拜多斯实行免息政策。”
“你拿什么交换的？那群家伙可不会做慈善。”
“我把夏莱的安保设施、加密系统以及所有设施维护外包给了凯撒下属的子公司，并担任凯撒集团与各大学园之间交易的中间人。”
“哈？”凯伊有些不高兴地挑了挑眉，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摆正姿势，严肃地看向了老师，“你疯了吗？居然把夏莱的安全交给凯撒集团？就算为了学生，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如果他们乱来，你可就——”
“安心，没事的。”老师轻轻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凯伊，“这其中每笔交易还要经过联邦学生会审核。而且联邦学生会也会独立加装反监视设备，并且二十四小时监视相关线路。一旦发现凯撒有任何出格举动，我就单方面终止协定。至于其他学园的交易，也不过是一些简单设备制造，不会触碰各大学园的核心技术。”
“……”凯伊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最后，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真是有够乱来的。”
“但至少不是完全没脑子。”
“你倒挺会给自己找补。”凯伊重新用手掌托住下巴。
“没想到凯伊这么关心我？”
“吵死了……”凯伊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推荐你去阿拜多斯的，所以我多少要负点责任……更何况，你之前不是受过伤吗？”
“你说这个啊？”老师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倒是没有担心你的恢复情况……”凯伊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老师额角，在看到一处疤印后，眼角轻轻抽了一下，“我听说你还和格黑娜的风纪委员会起冲突了？”
“对。不过好在那位委员长比较明事理，在简单训斥了擅自行动的下属并向我们道歉后，就带着风纪委员会撤退了。”
“是吗……”
“而且，那位委员长最后还帮我们牵制了不少凯撒PMC的部队。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
“嗯……”凯伊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看样子这次的阿拜多斯之旅，你收获颇丰啊？”
“我倒是挺满意的……”老师放下筷子，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笑意，“我认识了阿拜多斯的各位，还认识了便利屋68的大家。而且我和接触的每个人，都建立了一定的信任。说实话，我终于稍微体会到一些身为老师的快乐了。”
“哪怕会因此受伤？”
“哪怕会因此受伤。”
“是吗……”
凯伊瞥了老师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餐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窗外夜色深沉，公寓里的灯光却暖得有些不真实。老师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忽然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仿佛在某个想不起来的时刻，也曾有人这样坐在他对面，等他回家。
“那关于你记忆的事情呢？”
凯伊忽然开口。
老师抬起头，愣了愣。
“记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想从这两个字里抓住什么。可那点模糊的既视感很快又从指缝间溜走了。
凯伊没有催促老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一起轻轻晃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