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学生。
“啊！我的Fly Station！”比起紧张的老师，一旁的小桃反倒更关心躺在地上的游戏机，“小绿你在干什么啊！我前两天可是刚刚修好啊！”
小绿没有理会蹲在地上为Fly Station“收尸”的小桃，依旧站在原地等待着老师的回话。老师注意到小绿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如果观察得再仔细一点，甚至可以看见她的胸膛正以微弱的幅度上下起伏。
“抱歉，我似乎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你说谎！”小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师，“在今年春天的一次千年技术交流会上，我们见过一面。”
春天，千年技术交流会。老师对这几个字眼并不陌生，当老师还在阿拜多斯的时候，凯伊就告诉过他，他们两人就是在一场千年的技术交流会上认识的。
——这会是巧合吗？
“千年技术交流会？”一旁的小桃以更加迷茫的眼神看向小绿。
“姐姐你当时睡过头了，所以是我和柚子一起去的。那是我们带着《最终女神传说之剑》的demo版本第一次参展。”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小桃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姐姐你先闭嘴。”小绿阴沉着脸向前走了一步，“当时就是他，在试玩过我们的游戏后，把我们的游戏贬低得一无是处。”
“嗯？那不是和网上说我们的一样吗？”
“不一样！”小绿站在原地突然大声吼了出来，声音之大甚至震住了蹲在一旁的小桃。
“小绿？”
“这个家伙不仅否定了我们的游戏，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否定了我们所有的努力和期望……什么‘一看就是随便放上来糊弄人的’、什么‘一看就没有真正用过心’、什么‘RPG早就落伍了，只是打着怀旧旗号骗人’——这些退一步来讲，我其实都可以接受，毕竟我们的游戏确实还有很多不足。可是我最无法忍受的是，他居然对柚子说……”
“等一下！小绿！”眼见小绿越说越激动，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优香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认错人了？老师他可是第一次来千年，而且老师应该也不会是……”
“我怎么可能会认错……”小绿暗暗地咬了咬牙，“这张脸，还有他那天的着装，我绝对不会忘记。还是说，优香你要偏袒这个大人？”
“欸？”
“难道就因为他现在是老师？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做出一款像样的游戏，所以优香你就想要偏袒他？”
“不，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优香咬了咬嘴唇。因为不久前她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很快老师便通过一次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可这些话她没办法跟正在气头上的小绿说。虽然不知道小绿脑海中老师具体的形象，但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到，那个“老师”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了柚子和未到场的小桃。
面对这种情况，优香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只像是在为老师开脱，于是她也只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老师身上。但就当优香有些不自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师时，却出乎意料地发现，老师在面对小绿的控诉后表现得相当冷静。别说出声反驳了，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老师？”
“优香酱。”一直站在老师身旁的诺亚冲优香轻轻地摇了摇头。
“？”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这款游戏的粉丝……戏弄人也要有个限度吧？”眼见老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小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她那垂在身旁两侧的拳头似乎并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总之，无论是参观也好，还是来嘲讽我们也罢……我们都不欢迎你，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小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因为刚才那声吼叫而聚过来围观的学生挤在门口，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与此同时，老师也能感觉到很多视线正刺向自己的后背，其中有好奇的、困惑的，甚至还有几道带着敌意的。
老师简单地扫视了一圈——愤怒的小绿、迷茫的小桃、欲言又止的优香，以及一脸平淡的诺亚。在刚到达阿拜多斯的时候，他也曾经被芹香这样对待过。当时他的选择是扭头离开，尽量避免与芹香产生冲突。但这里是千年，老师面对的也是与芹香性格完全不同的学生，他不能用相同的方式处理。
“在离开之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绿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老师。她本来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看着一旁楚楚可怜地抱着Fly Station的小桃，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她没好气地报上了名字：“才羽绿……”
“那这位是？”
“我叫才羽桃。”
“原来是姐妹吗？”
“是有怎么样？问了就快点走，难道你问了我们的名字是为了利用夏……”小绿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此刻的老师朝她和一旁的小桃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老师？”比起小绿，最先发出声音的是站在一旁的优香。与此同时，围在门口的议论声更加大了起来。
“你干什么？”小绿有些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无论如何，我都很抱歉对你做了那些事情。”
“你终于承认了吗？”
“不，说实话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和你同伴因为‘我’而受到伤害，这是真的。无论真假，我都希望你能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几句。”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老师身上的时候，一旁的诺亚悄悄闪到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钢笔。
“听你说几句？”令小绿比较吃惊的是，在老师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后，原本被怒火填满的思绪竟然真的在一点点冷静下来。
“才羽同学，在当时的千年技术交流会上，我是以什么身份出席的？”
“还有什么身份？当然是游客。”
“不对。”老师肯定地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凯伊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我是以夏莱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的。如果正如你刚才所说，你记得我这张脸和我的穿着，那你应该也能记得我脖子上挂的特邀嘉宾身份牌。”
“特邀嘉宾？”小绿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再次慢慢地拼凑在一起：中午、展台、游戏、大人，还有身份牌。
“好像确实有……”
“不对，才羽同学。”不等小绿的话说完，老师便干脆地打断了她，“作为特邀嘉宾的我，开幕后并不能随意走动，至少在早上所有展品全部介绍完以前，我都不能随意走动。如果我真的在展台前试玩了你们的游戏，那应该是在下午的自由参观时间。可你刚才说，那天中午你就在展台。”
老师其实并不知道那天活动的具体流程，他只是按照凯伊说给自己的那些话进行想象，而且老师说的那些细节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既然这种记忆本身就是不稳定的，那么老师唯一需要做的就只是把小绿的记忆搅浑，让她自己察觉到脑内记忆的异常。
“这……”小绿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张了起来。展览、上台展示、众人嘲弄的笑声、眼前这个大人对自己的出言不逊，以及自己和老师在游戏厅里一起抓娃娃——各种记忆掺杂在一起，引得小绿阵阵头晕。
——“今天的事，要向姐姐保密哦。”
“才羽同学。”眼见目的即将达到，老师单膝跪地来到小绿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便看向面前的小绿，“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
小绿站在原地，垂着头，那双紧握的拳头在此刻缓缓松开了。小桃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着Fly Station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小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话音刚落，小绿便拨开人群，冲出了活动室。
“小绿！”优香急忙从活动室探出身想要叫住她，但等拨开门口围观的学生后，小绿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优香回头看了一眼老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老师，抱歉。我要先去找小绿。”
直到优香跑出去，老师还是一声不吭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走廊里一片沉默，围观的学生们逐渐散去，窃窃私语变成了低沉的背景音。
“那个……”一旁的小桃终于开口了，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老师的表情，还是默默地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才羽同学，抱歉。今天添麻烦了，我改天再来叨扰。”在点头示意过后，老师缓缓站起身，推开活动室的大门，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活动室里冷了一些。老师身后传来小桃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跟Fly Station说什么。而诺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她的手里还拿着那根钢笔，但与不久前不同的是，笔帽不知何时被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