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家门口，梦蝶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三声，不重不轻。
门里立刻响起脚步声，夹着小雅脆生生的嗓门：“谁呀？”
梦蝶压着嗓子，尽量往柔和里靠。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我是您家雇的住家保姆。”
“保姆？啊对！我哥提过！稍等稍等来了来了！”
锁芯“咔嗒”弹开，门猛地朝里拉开。
小雅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目光撞上门口的梦蝶，整个人定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脚尖在地上蹦了两下。
“梦——梦梦梦梦！梦蝶前辈！！”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居然是你！”
梦蝶微微睁大眼。
恰到好处的意外。
当然，是装的。
“你是……初雪？”
“是我呀前辈！真的是我！”
小雅的嗓门拔高了一截，整个人像是要扑上来，“前辈你还记得我！”
嚷完才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带着点憨气补道：“啊我本名叫孙小雅！前辈叫我小雅就行！”
她一把攥住梦蝶的手腕就往客厅里拽，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梦蝶被她按进沙发里，看着小雅转身冲进厨房翻茶叶，心跳悄悄快了几拍。
昨天紧急变身救下小雅那一幕还清楚得很。
看来那次之后，小雅对她的信任已经盖了章。
这傻白甜的性子，也难怪会被白糖那只学动画的半吊子精灵使哄骗成魔法少女。
啊，一想到白糖……
都是那家伙害得自己得维持梦蝶的形态一个多星期，梦蝶牙根就痒。
心里觉得只让它抄三遍《精灵使行为守则》，真是太便宜它了。
小雅抱着茶叶盒小跑回来，嘴里念着不知从哪部剧里学来的台词：“啊哈哈哈！茶叶来喽——”
她手忙脚乱地泡茶，一边倒一边不好意思地念叨：“抱歉啊前辈，家里只有些粗茶。”
“没什么。粗茶最见心意。”
小雅挨着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里头装着满满的好奇和激动。
“没想到前辈居然做保姆！”
“嗯……兼职。”
梦蝶端起杯抿了一口。
“前辈在哪家公司？”
“白露家政。”
梦蝶答得自然。
心里默默给白百灵记了一笔——那丫头平时跳脱，但办这种擦屁股的事从来没掉过链子。白露家政是她们家集团旗下的产业，塞个挂职名额就是一句话的事。
小雅眼睛亮闪闪地凑到梦蝶跟前，晃了晃攥着半块草莓马卡龙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脑袋发问。
“对啦前辈！之前听你提过你是黄金级的魔法少女——这个‘黄金’到底是什么特别的说法呀？难道魔法少女的世界里，也有像学校考试那样的等级划分吗？”
“这么说也没错。”
梦蝶放下茶杯，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示意她把嘴角的奶油擦一擦。
“魔法少女的等级，差不多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跟学校里的年级差不多，只不过评的不是分数，是实力。”
她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数。
“总共五档。最低的是珍珠，刚觉醒的新人，菜得理直气壮。你目前就在这一档。”
小雅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但没敢反驳。
“往上是玛瑙，正式战力，能单干了，不会再拖后腿。再往上是水晶，可以带队出任务，脑子比拳头好使——滨海市目前在职的水晶级，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第四根上。
“再往上是翡翠。王牌中的王牌，每个辖区的宝贝疙瘩，属于是协会里轻易舍不得调动的那种。”
“那——”
小雅往前探了探身子，马卡龙的碎屑差点掉在前辈的裙子上，“黄金呢？黄金是不是最高的？”
“对。”
梦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金就是传说。算是魔法少女的顶点，目前整个协会的在册名单上，活着的黄金级——零个。”
小雅眨了眨眼。
“可是前辈你不就是黄金级吗？”
梦蝶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档案是档案，我是我。”
小雅歪着脑袋想了想。
总觉得这句话里藏了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前辈，魔物也像魔法少女那样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吗？”
小雅仰着满是好奇的小脸，目光紧紧落在梦蝶身上，连语气里都裹着藏不住的探究。
梦蝶轻轻拂过袖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那是自然，只不过魔物的等级划分可比魔法少女的体系直白多了，半点儿多余的弯弯绕绕都没有。”
话音刚落，她抬手唤出一缕泛着幽紫微光的蝶影，指尖轻捻着光蝶的羽翼，耐心地给身旁的小雅拆解起门道。
“总的来说，魔物等级也是五个等级，一般用字母来命名，由低到高依次是C级，B级，A级，S级和X级。”
听到这，小雅心里暗自嘀咕——这划分怎么跟我们考试的成绩排法一个样。
“C级是最弱，也是最常见的魔物，一般都是刚刚诞生的雏形。这个等级的魔物，就算不用魔法少女，光是用一些常规武器或者特制弹药就能应对。”
“特制……弹药？”小雅不解。
梦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
正是昨天消灭巨虫后得到的魔晶，在白百灵家换衣服时顺手收了起来。
“这叫魔晶，是魔物被消灭后遗留下来的残骸。”梦蝶用指尖擦了擦它。
“特制弹药的材料，就是魔晶的一些边角料。掺了魔晶的弹药才具备伤害魔物的能力。当然，跟魔法少女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的。”
说完，她把那块魔晶放在了小雅手上。
“前辈，你这是……”
“送给你了。放心，我已经做过处理，现在它就是一块漂亮的石头。你可以把它收藏起来。”
“前辈……”
小雅捧着魔晶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笑了，“我会好好珍藏的。”
梦蝶接着讲下去。
“C级以上是B级，也就是你遇到的那只巨虫。一般来说，到了这个级别的魔物，就具备一定智力了。B级再往上就是A级，那便是能成为一方领主的存在。接着是S级和X级……”
梦蝶忽然停了一下，然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算了，它们对你来说还是太遥远了。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哦，好的。”
小雅乖乖应了一声。
暖金色的夕阳从落地窗淌进来，铺了满客厅。
梦蝶指尖磕了磕杯盖，偏头瞥了眼墙上的卡通挂钟。
六点过了一刻。
她看向还攥着自己胳膊追问魔法少女日常趣事的小雅，轻轻挣了挣手腕。
“别光聊天了，该做饭了。”
小雅猛地拍了下额头，“啊”了一声就要往厨房冲。
“我来我来！前辈你刚来怎么能——”
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肩上，把她按回沙发里。
“那不行。”
梦蝶站起身，裙摆轻轻晃了晃，“我是你哥请来的保姆。饭我做。”
小雅张了张嘴还想争，视线撞上她的眼睛，忽然就咽回去了。
那种带着温意又透着不容商量的眼神，跟她哥要进厨房做饭时一模一样。
她乖乖缩回沙发里，支着下巴看厨房门。
里头传来洗菜的水声，菜刀碰案板的笃笃声。
不一会儿，一股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的香气飘了出来。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端上桌。
小雅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前辈！这味道跟我哥做的一模一样！甜咸口！我最爱的那种！”
梦蝶的筷子顿了那么一瞬，面上只浮出一点浅笑，夹了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你哥特意交代过。”
小雅呼噜呼噜吃完一整碗饭，连打两个带着排骨香的饱嗝，心满意足往后一靠。
目光盯着梦蝶，脑海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话说回来，梦蝶前辈……”
“嗯？怎么了？”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啊？”
小雅忽然问道。
问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问题会从嘴里溜出来。
耳朵尖悄悄红了。
“就……随便问问！前辈别在意！”
“你哥？”
“嗯！”
小雅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哥人可好了！”
梦蝶没有接话。
“他做饭好吃，打扫也干净。”
小雅掰着手指头数，“就是有时候管得太宽。有时奶茶不让喝，熬夜不让熬，上次我偷买了几条裙子他还念叨半天——”
“那说明他上心。”
小雅撇撇嘴，撑着下巴看她。
“前辈你还没说呢，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没见过，不好评价。”
“诶——”
小雅拖长声，“那前辈你猜猜嘛。”
“猜不出来。”
“那你想象一下！”
梦蝶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小雅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上，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哥……应该是个挺细心的人。做饭记得你的口味，雇保姆还特意交代细节。做事有分寸，就是可能有点操心过头。”
小雅眼睛亮了：“前辈你说得真准！”
“猜的。”
梦蝶低下头，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保姆和雇主的关系，不该多打听。”
她声音里的温度收回去了几分。
小雅吐了吐舌头。
“前辈。”
小雅又叫了一声。
“嗯？”
“你跟我哥，真的挺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