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家的路上,小光还在琢磨箐箐那句话。
"你说,你哥和梦蝶前辈该不会是隐藏的情侣吧?"
她使劲甩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哥?跟梦蝶前辈?别闹了。她哥那个人——除了会持家、做饭好吃、长得确实还行之外,根本就是块木头。整天闷不吭声的,跟女生说话的次数她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那念头像根刺,越想拔越往里钻。等等……梦蝶前辈好像也是外冷内热那挂的?做饭比哥还合她口味,连她爱吃什么不用问都知道……这两个人要是搁一块,画面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赶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往下想。
可脑子不听使唤,画面自个儿冒出来了。她看见他俩一块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掌勺,偶尔对视一眼,嘴角带笑……小光猛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呼出一口气。这明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好事啊,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怎么回事?
然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蹿了上来——该不会……我是兄控吧?就前阵子刷的那个短剧,表面妹妹实际病娇那种,看见哥哥跟别人好就磨牙,黑化值暴涨……小光打了个哆嗦。不行不行,这剧情太要命了。
"我不是那种人!绝对不是!"她越想越急,小声喊了出来。旁边路过的大叔扭头看了她一眼。
小光赶紧低下头,觉得还是干点正事比较靠谱。比如,回家翻翻哥哥房间,看能不能找到他和梦蝶前辈有来往的证据。
"好,就这么办!"她攥了攥拳,满脑子都是"侦查计划",压根没看路,下一秒"咚"一声撞上了路边电线杆。
捂着额头蹲了半天。
打开家门,小光探头往里张望了一圈,确认孙哲不在,便蹑手蹑脚溜了进去,几步就到了他房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推开门。
孙哲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找起东西来倒也方便。
她先翻书桌抽屉,第一个:笔记本、签字笔、半管胶水,全是工作上的东西。第二个:旧充电线、扣子、硬币、一张过期的超市卡。她连每个本子都翻开抖了抖,连张写着"梦蝶"两个字的纸条都没见着。
撇着嘴转向电脑桌旁的纸箱书架,上面摆着《家常菜谱一百例》《动画分镜指南》,还有几本笔记。她从头翻到尾,连夹层都摸了一遍,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酱油味。
"哥这家伙……也太干净了吧?"小光嘟囔着趴到床底,探头一看——几团灰,啥也没有。灰尘在夕阳里飘着,像在笑话她白忙一场。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木质衣柜上。柜门虚掩着,露着条缝。
小光犹豫了两秒。衣柜里能藏什么?可万一是呢?
她走过去,手刚搭上柜门把手——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脚步声进了客厅。
小光后颈一炸,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自己动了,"唰"一下钻进了衣柜,飞快把门拉拢,留了条细缝。
脚步声穿过客厅,朝卧室来了。小光蜷在最里面的角落,抱紧膝盖,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孙哲推门进来。她透过那条缝看见他肩膀上挂着斜挎包,钥匙随手丢桌上,长出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一沉,柜子里的小光也跟着颤了一下。
"今天可真够呛。"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小光在心里使劲念叨: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洗澡去做饭去干啥都行别待这儿!
可孙哲偏偏跟她作对,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往床头一靠,开始刷消息。衣柜里又闷又热,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痒得要命她也不敢抬手擦。腿开始发麻了。
她盯着外面的哥哥,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蠢的小偷,什么都没找到不说,还把自己困在一个根本不用躲的地方。
忽然,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时之沙~悄悄溜走~转个不停~"
那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来,小光差点把心给呕出来。手忙脚乱往口袋里掏,手机滑来滑去抓不住,铃声还在欢快地响着。好不容易掏出来摁掉,才静了两秒又响了——"转个不停——"
"啪!"她直接摁了关机键。
"嗯?什么声音?"
孙哲的动作停了,缓缓抬起头朝衣柜看过来,眯着眼歪了歪脑袋。小光透过那条缝看见他的视线,整个人僵成了石雕,血液冲击耳膜的咚咚声震得她脑仁发疼。
他站起来,朝衣柜走了一步。她后背紧贴着柜壁,冰凉的木板硌着肩胛骨。又走了一步。
他站到了衣柜前面,手抬了起来,搭住了柜门把手。小光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孙哲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点无奈,接了起来,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远了,客厅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声。小光悬着的心"咚"地落了下来,后背的汗把衣服黏在身上,腿麻得像爬满了蚂蚁。
她扶着柜壁慢慢直起身,手刚搭上柜门想推开透透气,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慢,中间夹着水杯碰到什么东西的细响。她又把柜门摁了回去。
孙哲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杯水,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行,第三版分镜我晚点发你,上次路灯那场我重新调了节奏……嗯,今晚肯定同步。放心。"
他在电脑桌前坐下,放下水杯,开了主机。蓝色电源灯亮了,风扇低低地转起来。小光缩在黑暗里,气都不敢出,腿麻得不行,只好慢慢换了个姿势,膝盖不小心磕了下木板——"咚"的一声。
"嗯?"孙哲对电话里说了句"等一下",又一次朝衣柜看过来,目光在那道缝隙上停了停,指尖敲了敲桌面。"没事,应该是衣柜合页松了。等会儿得修修。行,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把小螺丝刀和一小罐润滑油。小光透过缝隙看见那两样东西,脑子嗡的一下——他要开柜门了。
孙哲拎着东西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她往后缩,拼命往那堆夏装后面挤,几件薄T恤和一条毛巾被挡在前面,勉强遮住了她。
他的手搭上门把,拉开。
光线沿着门缝漫进来,照亮了柜底叠好的衣服,也照亮了小光缩在后面的那张脸。她和孙哲之间隔着一排挂着的薄衬衫,只要他稍微弯腰或者偏一点头,就能看见她。
但他没弯腰。
他的视线落在上方的合页上,螺丝刀伸过去,拧了两下,发出"咔咔"的轻响。小光看见他的手指就在自己头顶不远处拨弄螺丝刀,闻到他袖口上带着的、午后阳光烘出来的暖乎乎的味道。
她一动不敢动,连睫毛都不眨。衣柜里热得像蒸笼,薄薄的衣服挡不住她急促起伏的呼吸,她听见自己细微的喘气声在狭小空间里回响。
"先这样……再这样……"孙哲嘀咕着拧紧了螺丝,试了试柜门开合的阻力,"行了,不响了。"
随手把柜门带上了。
小光刚要松气,柜门"唰"一下又拉开了。孙哲这次没看合页,低头盯着柜子里面,皱着眉头好像在找什么。
"对了……顺便换条短裤,今天真的热死了。"
他一只手撑住柜门,另一只手就往里头伸了进来,拨开几件挂着的衬衫,翻过一堆叠好的T恤,在衣柜里侧扒拉着找那条灰色的居家短裤。
小光看着那只手穿过衣料,一寸一寸朝她逼近。她拼命往后缩,后背已经抵住了柜壁,再也退不了一点。
那只手摸到了她的脚踝。
夏天的长裙薄薄一层,裙摆以下的小腿光裸着。他指尖带着金属的微凉,划过她脚背,顺着踝骨往上一蹭,指腹贴到了她小腿的皮肤上。
小光"呜"地一口咬住手腕,把那声惊叫堵在喉咙里。全身鸡皮疙瘩一下子炸起来了,可那股被碰到的地方却烫得像烧了把火,从脚踝一路窜上去,直冲脑门。
孙哲的手顿了一下。他的拇指和食指在那片皮肤上轻轻捻了捻,像在辨认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嗯?"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疑惑,指尖又往上移了一寸,顺着她小腿肚贴过去,试探似的按了按,正按在她绷紧的肌肉上。小光的腿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孙哲的手彻底停了。
他歪着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伸进衣柜的手,手指搭在一段温热光滑的东西上面,那东西还在微微发颤。
"嘶……这手感……"
他的声音压低了,拖得长长的,像脑子在处理什么完全对不上的信号。他又按了按,确认那温温的、弹弹的触感不像衣柜里任何一件衣服该有的样子——夏天的料子无非棉麻涤纶,没哪件摸着像活人的皮肤。
小光快要原地爆炸了。她能感觉他的指腹在自己小腿上轻轻按着,力道不大,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可就是这种轻飘飘的触感让她快疯了,手腕上咬出来的牙印深得快出血,眼睛里头亮晶晶的。
孙哲的手指又往上挪了挪,滑过她的小腿肚,停在短裙的边缘。拇指按在皮肤上,食指按在裙摆的布料上,好像在对比这两者到底哪里不一样。
"软的……"他喃喃地,气声很低,"还热乎的……"
小光觉得自己的魂已经浮到天花板上了,正从高处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她能感觉到他拇指在她膝盖窝下面轻轻蹭了一下,大概是夏天出汗,那片皮肤潮潮的,在闷热的柜子里格外分明。
孙哲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终于往衣柜深处聚了过去,眯起眼,仔细往里看。
小光看见他的视线正顺着自己的小腿一路往上,快要越过那堆挡在她前面的薄衣服了。再过两秒,他就能透过那些单薄的T恤看见蜷在角落里的自己。她的呼吸短而乱,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下一秒,桌上的手机响了。
"叮铃铃——"
孙哲像被那铃声拽了一把,手指猛地从她小腿上弹开,直起身转身去接。
"喂?白百灵?你这个点打过来是几个意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脚步声穿过客厅,在阳台那边停了下来。
小光整个人瘫在柜底,大口喘气。夏天的热空气裹着洗衣液的味道灌进肺里,呛得她咳了两声。左小腿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皮肤火辣辣的,那几块被碰过的地方烧得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肚,上面隐约有几道浅红的指痕,正在慢慢褪下去。可皮肤上那种触感却赖着不走。
她慢慢爬起来,推开柜门钻出来,贴着墙蹑手蹑脚溜到玄关,换好鞋,开门闪了出去。
楼道里还是闷热的,傍晚的风从窗户灌进来,裹着楼下花坛泥土和草叶的味道,扑在她发烫的脸上。她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小腿。
"摸到了……"她喃喃着,声音哑哑的,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哭是笑的弧度。"他摸到了,然后还说……"
她没说完,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儿。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她刘海拂乱了。小光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扇防盗门。
厨房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抿了抿嘴,转过身去,一阶一阶往下走。
——等会儿回去吃饭的时候,她得想好一个理由解释为什么自己一瘸一拐的。左腿从膝盖往下,到现在还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