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璃娅拿出手帕，蹲下身子，替纪羽擦拭额头上的汗，
索璃娅离得很近，近到纪羽能看清她低头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气味，手帕的布料柔软，索璃娅的指尖隔着它轻轻蹭过她的额角，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我自己来。”
纪羽伸手接过手帕，别过脸，把额头和脸颊上还没被擦到的位置胡乱抹了一遍，索璃娅收回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什么也没说。
纪羽又用力擦了两下已经不需要再擦的额头，这才把手帕叠好递回去，她站起来，把注意力转向战利品，在系统取出了刚才在坠落之前从宝箱里拿到的那个薄片，现在她才有空仔细打量。
薄片大约手掌大小，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纸张，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线条在火把的光下微微泛着暗蓝色的光泽，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看不懂，于是抬手问索璃娅这是什么。
索璃娅接过去看了看，开口。
“符文纸，一般的符文用来强化装备，这种地下城出产的符文纸可以直接强化使用者本身，一次性道具，效果和持续时间需要鉴定。”
纪羽立刻让系统鉴定了。
【强体符文纸（绿）】
【中幅度提升使用者的身体能力，效果持续十分钟 】
“中幅度提升身体能力，持续十分钟。”
她告诉索璃娅，把符文纸收进系统背包，内心想着：还可以，不算亏，唯一可惜的是刚才在弹力层上劈了那么多史莱姆，等级条往前推了一小截，但没有升级，等级高了之后，这些十级以下的杂兵给的经验越来越少，想靠刷史莱姆升级是不太可能了。
她走到那只被十字斩劈开的深绿史莱姆跟前，从背包里翻出特意准备的大号空瓶，蹲下来往里面灌粘液，完整的精英级绿色史莱姆粘液，上次材料商说过，大块的才能卖上价，至于外面弹力层上那些成堆的普通史莱姆残骸，她回头看了一眼，算了，瓶子不够，时间也不够，而且这个应该值钱一些。
把装满粘液的瓶子收好，她走到那个巨大的粘液层边缘，整个坑底的地面和好几面墙壁都被厚厚的绿色胶质覆盖着，表面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果冻般的微光，这么大一块完整的弹力粘液层，要是能整个带走，她蹲下来把手按在粘液层上，在心里对系统说：全部收纳。
【 ...... 】
理所应当什么也没发生，她抽出那把蓝色品质的新剑，对准粘液层用力劈了一剑，剑刃弹回来，在胶质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地下城的很多建筑几乎是无法摧毁的。”
索璃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羽把剑收回腰间，看了一眼这片巨大的绿色弹力层，转身走向通道。
“走吧。”
之后的路程教会了纪羽什么叫“考验耐力”，和上层最大的不同不是魔物变强了，这个她早有预料，而是节奏完全不可控。
上层的地形是固定的，岔路和房间的分布有规律可循，走一段就能预判下一步会碰到什么，深层不一样，有时穿过一条走廊只需要几步，有时在同一条走廊里走上一刻钟还没有尽头，有时连续几个房间挤在一起，每个房间都有魔物守着，打完一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场就开始了。
陷阱也更多了，不只是那种明显的射箭走廊和塌陷地板，还有藏在墙角阴影里的魔法阵、踩上去才会发光的符文石板、会在人经过时突然从墙壁里弹出的铁矛，怪物强度高了，光靠纪羽一个人已经顶不住，她不再逞强，让索璃娅出手帮忙清理，药水和干粮的消耗比预想的快得多，系统背包里原本够好几天的补给，现在已经用掉了将近一半。
清理完最后一个房间的骷髅之后，纪羽把剑插回腰间，听到系统提示等级从二十二级升到了二十三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了一下升级带来的那股微弱的暖流，然后发现连尾巴尖都懒得翘起来，索璃娅说。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已经连续战斗很久了。”
纪羽点了点头。
她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两张垫子，在靠墙的位置铺好，两人并肩坐下来，背靠着石壁，火把的蓝光安静地照在对面墙上，休息了一阵，纪羽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开口问索璃娅。
“璃娅姐，我能学魔力吗？气到现在都感受不到，莱恩大叔也没教。”
索璃娅偏过头看她。
“当然可以，之前想让你先专心学剑技，就没提上日程。”
纪羽从背包里拔出法杖，跟着索璃娅走到房间一侧，面对石壁站好，她问。
“一般法师最开始怎么学？”
索璃娅理所应当的说。
“最简单的入门方法就是买一本低级法术的技能书，技能书可以引导使用者的魔力自动完成法术构建，靠这个反复感受魔力流动的路径，慢慢就能摸到感知魔力的门槛。”
纪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法杖，火球术的技能书，她开局就用过了。
“那我不早就开始用了吗？”
“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尝试感受。”
纪羽深吸一口气，抬起法杖对准石壁，释放了一发火球，技能驱动下，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魔力从体内被抽走的感觉隐隐约约，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从身体深处被拽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试着在释放的同时去捕捉那根“线”，又一发火球，确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但那个“什么东西”具体在哪里、怎么流动的，完全抓不住，再一发。还是没有。
她咬了咬牙，又连续放了四五发火球，法杖顶端的光芒闪烁不停，火球一颗接一颗撞在石壁上，炸开一朵又一朵橘红色的花，但纪羽越着急越感受不到，越感受不到越着急，尾巴在身后开始不安地甩来甩去。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闭上眼睛，放慢呼吸。”
随着索璃娅的话语传来，纪羽逐渐冷静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索璃娅站在她身后，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索璃娅的掌心渗入她的肩膀，不急不缓，像是在给她示范什么叫“流动”。
那股利落的暖流沿着她的手臂缓缓往下走，穿过手腕，流到指尖，然后轻轻一顿，就在那一瞬间，纪羽感觉到了，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的感觉，而是一种清晰的、可以追踪的流动，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索璃娅那股暖流牵引着，沿着一条她从来没注意过的路径，从身体深处流向法杖顶端，周围也有，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而微弱的波动，像是无数颗看不见的尘埃在火把的蓝光下轻轻飘浮。
她猛地睁开眼。
“感觉到了。”
索璃娅收回手。
“这就是魔力感知，你现在只是被引导着才能感受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不专心，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消失，不过能这么快感知到，和你一直在用火球术有关系，身体早就习惯了魔力流动的路径，缺的只是把这条路‘看’清楚。”
纪羽点头，她想起来，在村子里的时候她一个人练习过无数次火球术，每次用完头疼得要命，从来没有细想过那股被抽走的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原来那就是魔力。
一旁索璃娅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就是开始学火球术真正的释放方式，不靠技能书，自己用魔力构建魔法，纪羽妹妹做好准备了吗。”
刚刚感受到魔力的纪羽信心满满，尾巴翘起。
“我准备好啦！”
然后纪羽萎了，这个过程让她想起了以前在蓝星学数学的感觉，索璃娅讲了一遍魔力构建的基本原理，她听懂了三成，索璃娅又讲了一遍，她听懂了五成，自己上手试的时候，连一成都没构建出来。第一个小时，法杖顶端冒出来的只有几缕黑烟。
第二个小时，她终于构建出了一个小火球，但刚脱离杖尖就自己飘散了，让纪羽想起了自己的火蛋术，第三个小时，又失败了无数次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再来，她闭上眼睛，把索璃娅刚才引导她时那股暖流的路径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然后一步接一步地构建魔力结构，不急不躁。
一颗火球在法杖顶端亮起，不是技能驱动时那种标准的橘红色，而是比技能版本更小一圈，颜色也更偏橙黄，飞出去的时候还颤颤巍巍的，但它稳稳地撞在了对面的石壁上，炸开一小团火焰。
她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