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羽没有犹豫，她双剑一错，压低身形朝骷髅将军冲去，目标直指它的小腿关节，蓝剑破风，绿剑紧随其后，两道剑光几乎同时斩向同一个位置。
可就在剑刃即将命中的瞬间，那柄巨剑忽地横了过来，剑身像一面铁盾般封住了所有角度，当的一声，双剑被弹了回来，震得纪羽手腕发麻，她向后滑了半步，脚下一旋稳住身形，骷髅将军已经重新把脸转向了她，幽火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在审视。
身后，那些持续射击的光剑已经停了，索璃娅收回了手掌，金光缓缓散去，她在把战场重新交还给纪羽，骷髅将军不再受到牵制，目标顺理成章地重新锁定了纪羽。
“啧。”
纪羽在心底咬了咬牙，这个家伙的感知和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她刚才那一剑明明是偷袭，却还是被轻松化解了。
但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骷髅将军的巨剑已经扫了过来，带着风声和残留的霜气，她侧身让开，剑刃贴着她的肩膀擦过，带起一阵白雾，她顺势切进内圈，蓝剑横斩在它的小腿上，绿色长剑也紧跟其后，剑刃砍中了，但那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这一回，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下盘纹丝不动。
纪羽迅速后撤，绕着对方游走，试图找回之前那种攻击节奏，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对方的速度和力量又上了一层，明明火焰还在它身上燃烧，寒气也没有恢复到最盛，可它的动作却比先前更快，更凌厉，好几次她躲开了第一剑，却差点被紧随而至的剑风带倒，等她稳住身形想要反击，对方已经回剑防守，不留任何破绽。
而且，火焰正在变小。
纪羽用余光扫过骷髅将军的后背，那些火焰已经不像刚点燃时那么旺盛，正一点点地被寒气逼退，有些地方已经彻底熄灭，露出焦黑的盔甲和重新泛起的白霜，她清楚，一旦火焰全部熄灭，那层寒气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她又会陷入被动。
就在这时，纪羽看见了一个空隙，骷髅将军左臂上之前积累的那道大裂口明晃晃地露在那里，只要再补一剑，说不定就能断掉它的左手，她的目光只在那处停了一瞬，身体已经先动了。
蓝剑刺出，角度极刁，像一条忽然暴起的蛇，破骨剑已经断了，她另外手里的是那把备用的绿色长剑，但力道依旧，她的剑尖几乎已经触到了那处裂痕，可就在她以为要得手的瞬间，她看见骷髅将军的左臂忽然一沉，那处破绽不见了。
一道寒光从头顶落下。
纪羽的头皮猛地炸开，她几乎是在最后一刻偏开身体，巨剑擦着她的后脑落了下去，冰冷的感觉让纪羽感觉后经发凉，她在地上滚了半圈，一脚蹬地，狼狈地弹了出去。
果然，那是一个陷阱，对方故意把左臂露出来，算准了她一定会扑上来，如果不是她提前留了心眼，这一剑已经把她劈成两半了。
纪羽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她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剑上，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抬头看向骷髅将军，它没有追过来，只是慢慢地把巨剑收了回去，然后，剑身上的暗蓝色纹路又亮了起来，像一条条冰蛇在剑刃上游动。
骷髅将军挥剑了。
纪羽条件反射地向后跃去，顺手把剑架在身前，防着那道该死的剑气，可骷髅将军只是横着挥了一剑，什么都没有放出来。
她愣住了，然后她看见骷髅将军把巨剑高高举起，猛地向地面砸去。
居然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地面。
剑尖撞上石板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蓝白色气浪从剑身处朝四面八方炸开，像是一颗冰做的陨石砸进了湖面，霜白色的冲击波贴着地面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石板结起一层薄冰，纪羽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跳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寒气从脚底灌上来，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她的骨髓，她的动作在瞬间僵硬，身体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而骷髅将军身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火焰，也在这股寒气中被彻底扑灭，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剩下。
它重新提剑，身体微微下沉，巨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霜痕，这个姿势她见过，狮子斩，它又在蓄力了。
而纪羽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动都动不了，她眼看着那个庞大的身躯开始旋转，看着那柄巨剑带着寒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这一次，没有索璃娅的光剑来打断它，没有谁来救她。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从纪羽心底里泛了上来，和面对野狼群时一样，和面对巨魔时一样，和那个哥布林术士一样，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被打得狼狈不堪，她明明变强了，她学了剑术，买了装备，拼了命地在地下城里摸爬滚打，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会变成那个只能靠别人来救的拖油瓶，她想靠自己，想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想保护一次别人，而不是总被别人保护。
纪羽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了出来。
不是语言能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一小簇火苗，在她心脏深处被点亮了，滚烫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寒气还在身周肆虐，可她的身体内部却开始暖和起来，僵硬的手指重新有了力气，然后是大腿，她感觉身体里面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有春水开始流动。
纪羽的眼睛亮了。
高台方向，索璃娅原本已经再次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指尖已经凝出了几把光剑，可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那几只光剑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缓缓散成金色的光点，她放下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目光落在纪羽身上。
骷髅将军的狮子斩落了下来。
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进地面，石板崩碎，寒气像海啸般向四周炸开，白色的霜雾和石粉混在一起，几乎将纪羽的身影完全吞没，整个大厅都在这一击下颤抖，蓝白色的冲击波卷起一大片烟雾，把视野搅得模糊不清。
然后，两道剑光从烟雾中刺了出来。
烟雾向两侧撕开，纪羽就站在原地，她没有在剑下，她侧过身躲开了，蓝剑和绿剑交剑刃上还残留着与巨剑擦过的白色霜痕，她的身体距离巨剑很近，位置险到不能再险地避开了正面的劈砍，她那两条腿却是没有一丝发抖，心脏还在跳，热流还在涌动，那股力量正在她的身体里流转，它不听从她的指挥，可它确实在动，像一条刚被唤醒的溪流，笨拙地、却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流动。
这是气。
纪羽没有时间去想，她只是动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双剑上，朝骷髅将军因为大力劈砍而空门大开的左臂斩去，蓝剑和绿剑同时砍在那道裂痕上，两条剑痕汇成了一条，狠狠地咬进了骨头里。
咔嚓。
那截已经伤痕累累的左臂终于断了，从肘部上方被硬生生斩断，巨大的断骨和带着的盔甲一起飞了出去，上面还冒着白色的寒气，骷髅将军的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踉跄了半步，但它没有倒，它用仅剩的右手把巨剑拉回来，反手就是一击横扫，纪羽一脚踩在它的小腿甲上，借着它的身体往后翻了出去，剑风擦着她的鞋底刮过，拉开了距离。
纪羽落地后稳住了身体，虽然她呼吸很重，可眼里没有一丝退缩，心脏里的热流已经将那点残存在身体里的寒意已经被冲散得干干净净，她的身体像被那团热流包裹着，每个细胞都在苏醒，纪羽感觉自己的一切感官都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骷髅将军没有立刻追来，它单手握着巨剑，慢慢抬起，把剑身扛在了肩膀上，它看着纪羽，那对幽火仿佛又暗了一分，随后身体表面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浓烈的寒气，白雾从它的骨架缝隙间喷涌而出，甲片上重新结满霜花，连它脚下的石板都开始结出一层冰。
很明显，对方已经战意昂扬，丝毫没有因为失去一条手臂而退缩。
纪羽站在寒气的边缘，能感觉到那股冷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拍过来，可她心里却没有了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心脏里的热流还在笨拙地把那些试图侵入身体的寒气挡在身外，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已经掌握了气，甚至连它一半都未必用得到，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不一样了，更快，更稳，更清晰，所有本该被恐惧吞掉的东西，都在一点一点回到她手里。
她握紧双剑，狐耳高高竖起，尾巴在身后缓缓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