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一刻从原地消失，纪羽压低身体冲了出去，骷髅将军也拖剑迎上，双方的兵器在空气中划出颜色截然不同的光线，在大厅中央迅速靠近。
第一剑，纪羽没有接，她在即将撞上巨剑的前一瞬间侧身让开，剑刃擦着她的肩头落空，霜风掀起她的白发。
她贴着对方的剑身欺了进去，双剑同时斩向对方的腰间，这是她之前用过的突进套路。
可这一次，对方的巨剑回来了，它单手把剑往回一带，剑身像一面忽然折返的铜墙，精准地挡在了纪羽的攻击路线上。
双剑撞上去，发出短促的金属撞击声，纪羽只觉得虎口一麻，攻击被完全封死，这是骷髅将军第一次主动防御她的攻击。
这不是个好兆头。
但这也意味着对方开始认可她的威胁了。
但战斗还在继续，纪羽没有因为一击不中而后退，她贴着骷髅将军的躯干游走，两柄剑交替斩出，每一次都朝对方裸露的关节和旧伤招呼。
骷髅将军则用仅剩的右臂把巨剑舞得密不透风，虽然不如双手握持时那样难以抵挡，却也精妙异常。
而那些霜气，让对方每一次挥击都带着一层能侵蚀血肉的低温。
纪羽能感觉到，即便她的心脏还在持续涌出那股热流，她的手指开始僵硬，脸颊上的皮肤像被细小的针不停地扎。
对方强化后的寒气已经能穿透气带来的防护，正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身体，动作也开始逐渐变得迟钝了，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还会吸入寒气加剧这个情况。
但她没有急，她在等，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对方每一步移动和剑身角度的变化。
骷髅将军用剑的技巧很老练，但失去一条手臂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它的重心没有之前稳了，每次大幅挥砍之后，它都需要多花一丝力气去把身体拉回来。
尤其是右腿，因为在之前交手中积累了不少裂痕的腿骨，成了它整副骨架里最不稳定的一环。
来了。
骷髅将军一记侧方下劈，剑势凶猛，纪羽没有后退，她反而迎了上去，双剑交叉。
在巨剑即将扫中她的瞬间，用剑身顺着对方发力的方向一搭一引，那柄巨剑被她的双剑带偏，贴着地面砍了下去，砸进石板里，溅起大片冰屑。
就是现在。
纪羽的身体贴着地面前冲，整个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蓝剑与绿剑交叉成十字，在骷髅将军来不及回剑的空当里，狠狠地劈在它的右腿骨上。
蓝剑先到，绿剑紧随其后，砍在同一个位置，两条剑痕合成了一条十字，深深地陷进白骨之中。
咔嚓。
不过理想中的断裂没有发生，是裂痕进一步扩大的脆响。
她没有来得及补刀，骷髅将军开始拉回巨剑，寒气从四面八方朝她卷来，手上的皮肤开始刺痛。
她没有贪刀，双脚蹬地向后弹了出去，几个起落退出了寒气的核心范围。
骷髅将军迈着步伐朝纪羽追了过来，但纪羽看到了，对方现在的右腿每落下一步，就会有细小的骨片从裂口处抖落。
而对方刚刚跑出几步
然后一声清脆巨大的断裂声在大厅里炸开。
对方的右腿断了！
整根右腿从膝盖处碎裂开来，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支撑，向前倾塌。
但骷髅将军没有倒下，它把巨剑插进地面，用剑身硬生生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白色的寒气从断腿处喷涌而出，像血一样洒在石板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霜。
看准了机会的纪羽已经冲到了对方面前。
她没有犹豫，或者说，她犹豫了只有一瞬，那双已经快要彻底熄灭的幽火看着她，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纪羽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剑身上，剑尖没入了骷髅将军因为前倾而暴露出来的脖颈。
那里的骨头比别处更硬，两把剑尖几乎凝滞了一秒才刺进去。
最后纪羽放弃了绿剑，双手握住蓝剑柄发力。
剑刃穿过骨节，切断了那截支撑着头颅的颈椎。
幽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缓缓熄灭了。
那颗巨大戴着盔甲的头颅从肩颈上滑落，沿着倾斜的身体滚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哐当的声音。
骷髅将军身体没有倒下，它依然拄着剑，保持着那个半站立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巨大雕像。
【 已击杀骷髅将军 Lv30，获得巨量经验 】
【 等级已提升：Lv26 -> Lv28 】
纪羽半跪在地上，双手还握着那把蓝剑，她的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和一阵机关转动的轻响，像是这座大厅在宣告战斗的终结，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些上面了。
她转过身，想找到索璃娅的方向。
她想告诉索璃娅。
自己做到了。
她想说。
我没有让你失望。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背上一阵轻响，那张符文的光芒完全熄灭，从她的皮肤上剥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那股支撑着她身体的热流仿佛被谁一下子抽走了，疲惫像山一样压了下来，让纪羽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刻彻底罢工。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地面倒了下去。
然后她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索璃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身旁，她的双臂稳稳地接住了纪羽，把她小心地、轻轻地放了下来。
纪羽的后脑陷入一片柔软而温暖的触感里，视野里只剩下索璃娅低垂下来的脸和绿色的长发，她枕在索璃娅的膝上。
换作平时，她肯定已经满脸通红地爬起来了，光是和索璃娅站得太近都够她别扭半天，何况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她的腿上。
但现在她真的好累，累到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而且，好放松，现在像是被什么柔和的东西包裹着，从身体到心都沉进了一片暖融融的云里。
她看着索璃娅，索璃娅正低下头看她，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天的水。
“我做到了。”
那声音很小，还带着喘，可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开心，她努力地抬起一只手臂，朝索璃娅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索璃娅没有急着回答，她看着纪羽的模样，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都不一样。
欣慰得像是看见了一颗星星终于自己亮了起来。
“看到了，纪羽妹妹的实力，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纪羽也笑了，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只是想多躺一会儿，索璃娅的膝盖很暖。
索璃娅的用手轻轻拨开了纪羽额头汗湿的碎发，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机关停止后残留的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