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星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7/20 14:06:51 字数:7883

老陈是把人往外赶的。

“晒药?屁的晒药!走廊那股子捂馊的味儿比药还冲。”老头子端着刚滤好的褐色药汁,一脚踹在苗夜悠的靴跟上,“滚去小厨房透气。雨星那丫头正祸害我留的红豆馅,你要还喘气就进去帮她看着点火,别让墨百货的食堂再冒第二回烟。”

苗夜悠拄着刀鞘被赶出来时,耳根还烧着。

小厨房在药房拐角,门帘一掀就是满当当的白汽。白雨星围着那条大了两号的男士围裙,正拿筷子跟蒸笼屉较劲,金丝边的猫耳被热气熏得服帖,嘴里还小声骂老陈刀子嘴。听见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坐矮凳上,别挡蒸气——哎你真来了?”

她回头,看见苗夜悠杵在门框阴影里,斗篷没裹那么死了,翅膀虚虚垂在肩后,脸色还是病后的白,但眼睛肯往她这儿看了。

白雨星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就软了一半。她把刚揭笼捡出来的、捏得歪七扭八的小鱼包用粗瓷碟子一推:“重蒸的。豆沙没敢放多,怕你又嫌甜。”

苗夜悠没动。

白雨星也不哄了,转身去搅瓦罐里的姜米粥,背对着她扔了句硬邦邦的废话:“不吃我就喂老陈的野狗。他昨天还说你瘦得风一吹就散,合该多添二两五花。”

瓷碟在矮凳上冒着热气。

苗夜悠盯着那三只歪歪扭扭的“鱼”看了很久,久到白雨星以为她又要缩回走廊去,才慢慢弯下腰,挨着矮凳边沿坐下。她没拿筷子,直接捏起一个,低头咬了一口。

皮有点厚,馅烫嘴。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嚼得极慢。

白雨星余光瞥见,嘴角没忍住翘了下,又迅速压平。端着粥碗转身,很自然地拿拇指蹭掉苗夜悠嘴角蹭上的半点豆沙印子——动作熟得像以前给猎户擦护甲油。

苗夜悠偏头咳了一声,耳廓红透,却没像往常那样弹开。

“烫死你活该。”白雨星嘴硬,把粥碗塞她手里,“慢点喝,老陈盯着呢。”

就在这时,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

“文森让我来拿一下溪木村的后续物资单……”灰鸽子立在门口,手里晃着张纸笺,目光在蒸汽里停了两秒。先是看向白雨星,又越过她,落在了矮凳上那个正捧着粥碗、被白雨星擦了嘴角也没躲开的深灰发色少女身上。

他没像以往那样跨进去揉白雨星的发顶。

只是眉梢微挑,笑意收了半分,懒洋洋地倚上门框:“哟,看来是真退烧了。”

这句话是对苗夜悠说的。

苗夜悠端粥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从碗沿上方扫了灰鸽子一眼,赤红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却在下意识里把背后那对翅膀往肩胛里收了收——不是羞耻,是一种近乎领地被标记后的、沉默的收紧。

灰鸽子把单子递进白雨星怀里,没多留,也没像以前那样顺嘴邀白雨星去喝甜茶。

“单子签个字就行,不急。”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滑了一圈,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单纯感慨,“气色比昨天走廊里听着顺耳多了,雨星手艺一向凑合,你多担待。”他顿了顿,补了句纯属客套边界感极好的结束语,“那我先去文森那儿交个差,你们慢用。”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连半句多余的调侃都没留。

白雨星低头翻单子,毫无所觉地嘟囔了句:“今天怎么这么规矩……”

苗夜悠没接茬。

她垂着眼,把最后一口烫嘴的粥喝完,然后把粗瓷碟里剩下那两只歪鱼包用油纸仔细包了包,塞进了斗篷侧兜里。

白雨星签完字一回头,看见她这动作,愣了下,随即笑得眼弯弯的,故意逗她:“怎么,怕老陈的狗抢?”

苗夜悠把空碗往灶台一搁,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留着晚上药苦了垫胃。你管真多。”

可她站起来的时候,没再背对白雨星走。她往旁边侧了半步,给端着空罐的白雨星让出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蒸腾的厨房门帘,影子在晨光里交叠了一小截。

灰鸽子站在工会主楼二层的回廊上,远远往下看了一眼。

那抹金色和深灰正一前一后往药房走,中间隔了半臂,不远不近。他咬了口自己从食堂顺来的冷苹果,目光淡了淡,笑了一下,转身把文森办公室的门推开了。

“老板,溪木村的善后物资单签好了。”他把纸往桌上一搁,难得没提白雨星半个字,只闲聊似的补了句,“小孩儿们的破冰期过了。你那小暗卫,气性消得差不多了。”

文森从账本里抬眼,没接这茬,只轻笑了一声:“那你最近,少往她俩跟前凑。”

灰鸽子摊手,笑得坦荡又散漫:“遵命。”

——

而楼下,白雨星正把新调的离火膏拍在苗夜悠摊开的手心里,凶巴巴地叮嘱:“晚上不许自己偷偷加量,听见没?”

苗夜悠把药攥紧,垂着眼应了一声。

声很小,但到底是应了。

有些东西没说破。比如昨晚的冷,比如今早的豆沙,比如灰鸽子走后她悄悄松的那半口气。

但粥碗空了,门也没关。

这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苗夜悠把老陈的离火膏抹厚了些,苦味顺着舌根往天灵盖顶。

她坐在床沿盯着那叠油纸看了很久,最后把早上用油纸包回来的两只凉豆沙包抖出来,皮已经发硬了,捏在手里像两块陈年的旧布。她把它们塞回纸里,连同中午用过的那个粗瓷空碟,一起端进了走廊。

白雨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应该是灰鸽子白天给的那份手札副本。

苗夜悠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

指节蜷了三次,才抬起来,轻轻叩了两下。

“进。”白雨星的声音隔着门板,没什么防备。

推门进去时,白雨星正盘腿坐在床上抄单子,猫耳一竖,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桌上摊着灰鸽子字迹潦草的笔记,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茶。

苗夜悠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把手里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和粗瓷碟往前递了递。动作干巴巴的,像交任务。

“……碟还你。包里的凉了,没吃。”她顿了顿,又硬邦邦补了句,“药不苦。你早上说多了。”

白雨星盯着她手里那摞东西,忽然就笑了。不是炸毛,也不是讨好的笑,就是很轻地“呵”了一声,把笔搁下。

“碟搁桌上吧。”她没去接油纸,只歪头看苗夜悠,“凉了还留着,是打算拿去给老陈交差,还是专门跑一趟来跟我报备你胃口还行?”

苗夜悠被问得噎住,耳根又开始烧。她把东西往桌角一搁,转身就想走。

“站住。”白雨星声音不大,却学足了早上那股硬气,“空手拿来的,空手别想走。”

她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去拎桌上温在铜壶里的蜜水——是下午自己去厨房兑的,本来打算待会儿去敲她的门。她倒了半碗,直接塞进苗夜悠还僵着的手里。

“喝完。豆沙明天重包,不许拿凉的糊弄我。”白雨星瞥了眼她攥着碗发白的指节,语气又软了半寸,像在哄又不像,“就今天,特许你端回自己屋喝。喝完把碗搁门边,我明早收。”

苗夜悠低头看着碗里晃荡的琥珀色蜜水。甜香味混着白雨星屋里那点廉价线香的暖,冲淡了药味。

“……嗯。”她这次没卡壳,低低应了。

退出来时,门没关严。白雨星也没探头看。

同一时间,二楼回廊。

灰鸽子没敲门,直接从半开的窗沿翻进了文森的视野里,手里拎着一卷更详尽的溪木村手札正本。

“隘口深处那个核心,渡鸦以前管它叫‘吞温茧’,不是自然生成的,是人为设的锚点。”他把纸卷往文森桌角一放,语气闲得像在聊天气,“白雨星那丫头照着我残本瞎试,运气好没踩进茧里,算是捡的。”

文森抬眼:“你特意来交代这个?”

“顺路。”灰鸽子靠回窗台,难得没收起那副懒散的笑,反而很平地说了句题外话,“文森,那小暗卫看我眼神今天不对。不是敌意,是……领地意识。”他耸了下肩,笑意淡下去,“渡鸦的规矩,不碰别人的锚点。我跟雨星配合过两次,情报交割清楚了,后续溪木村收尾我就不跟她搭了,换别的侦察位吧。免得某个端粥的小祖宗,回头真把离火膏抹我门上去。”

文森静静看了他两秒,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赞许似的弧度:“通透。”

“客气。”灰鸽子把窗台蹭干净,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雨星那性格,吃软不吃硬,以前我顺着她来效率高。现在换那位硬的来管她,磨合期估计得吵,你别嫌工会杂音多。”

“去吧。”文森低头批账,没再多留。

夜又沉下来时,苗夜悠没回自己床上。

她端着那碗见底、只剩一点蜜底子挂壁的粗瓷碗,没搁回白雨星门边。而是靠着白雨星房门外那条冷走廊的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碗搁在屈膝的腿间。翅膀从斗篷里松出小半截,虚虚搭在臂弯里,被走廊昏黄的壁灯镀了层钝钝的暖光。她没觉得委屈,也没觉得难熬,就是忽然不知道该回哪个屋——那个四壁死寂的房间,好像被自己亲手关死了;而门板后面透出来的那线光,她又还没学会名正言顺地推门进去。

门里,白雨星其实一直没睡。

她趴在床上,从门缝底下看着那截被壁灯拉得老长的影子——苗夜悠的影子,安安静静贴着墙根。

白雨星咬了咬笔杆,没出去戳破,也没把光掐灭。

她只翻了个身,故意把床板弄得嘎吱响了一声,声音隔着薄门板,含含糊糊地飘出来:

“碗搁地上就行……坐够了自己滚回来睡,地板凉。”

影子没动。

过了一会儿,碗轻轻磕在门框边,发出极轻的“嗒”。

再过了一会儿,苗夜悠把斗篷往上拢了拢,抵着墙,真就靠着那扇门,闭眼睡了过去。

翅膀垂在身侧,挨着门板,像隔着一层木板,也挨着了里面那个人。

走廊尽头,老陈半夜起来泼药渣,路过看了一眼,骂骂咧咧脱了自己搭在胳膊上的旧外套,远远扔过去罩住了那团缩着的深灰影子,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小崽子们……”老头子嘟囔声散在楼梯口,“……门都不晓得进,光会熬。”

夜极静。蜜水的余味还黏在苗夜悠的舌尖。

没说破,也没走散。

这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苗夜悠把老陈的离火膏抹厚了些,苦味顺着舌根往天灵盖顶。

她坐在床沿盯着那叠油纸看了很久,最后把早上用油纸包回来的两只凉豆沙包抖出来,皮已经发硬了,捏在手里像两块陈年的旧布。她把它们塞回纸里,连同中午用过的那个粗瓷空碟,一起端进了走廊。

白雨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应该是灰鸽子白天给的那份手札副本。

苗夜悠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

指节蜷了三次,才抬起来,轻轻叩了两下。

“进。”白雨星的声音隔着门板,没什么防备。

推门进去时,白雨星正盘腿坐在床上抄单子,猫耳一竖,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桌上摊着灰鸽子字迹潦草的笔记,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茶。

苗夜悠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把手里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和粗瓷碟往前递了递。动作干巴巴的,像交任务。

“……碟还你。包里的凉了,没吃。”她顿了顿,又硬邦邦补了句,“药不苦。你早上说多了。”

白雨星盯着她手里那摞东西,忽然就笑了。不是炸毛,也不是讨好的笑,就是很轻地“呵”了一声,把笔搁下。

“碟搁桌上吧。”她没去接油纸,只歪头看苗夜悠,“凉了还留着,是打算拿去给老陈交差,还是专门跑一趟来跟我报备你胃口还行?”

苗夜悠被问得噎住,耳根又开始烧。她把东西往桌角一搁,转身就想走。

“站住。”白雨星声音不大,却学足了早上那股硬气,“空手拿来的,空手别想走。”

她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去拎桌上温在铜壶里的蜜水——是下午自己去厨房兑的,本来打算待会儿去敲她的门。她倒了半碗,直接塞进苗夜悠还僵着的手里。

“喝完。豆沙明天重包,不许拿凉的糊弄我。”白雨星瞥了眼她攥着碗发白的指节,语气又软了半寸,像在哄又不像,“就今天,特许你端回自己屋喝。喝完把碗搁门边,我明早收。”

苗夜悠低头看着碗里晃荡的琥珀色蜜水。甜香味混着白雨星屋里那点廉价线香的暖,冲淡了药味。

“……嗯。”她这次没卡壳,低低应了。

退出来时,门没关严。白雨星也没探头看。

同一时间,二楼回廊。

灰鸽子没敲门,直接从半开的窗沿翻进了文森的视野里,手里拎着一卷更详尽的溪木村手札正本。

“隘口深处那个核心,渡鸦以前管它叫‘吞温茧’,不是自然生成的,是人为设的锚点。”他把纸卷往文森桌角一放,语气闲得像在聊天气,“白雨星那丫头照着我残本瞎试,运气好没踩进茧里,算是捡的。”

文森抬眼:“你特意来交代这个?”

“顺路。”灰鸽子靠回窗台,难得没收起那副懒散的笑,反而很平地说了句题外话,“文森,那小暗卫看我眼神今天不对。不是敌意,是……领地意识。”他耸了下肩,笑意淡下去,“渡鸦的规矩,不碰别人的锚点。我跟雨星配合过两次,情报交割清楚了,后续溪木村收尾我就不跟她搭了,换别的侦察位吧。免得某个端粥的小祖宗,回头真把离火膏抹我门上去。”

文森静静看了他两秒,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赞许似的弧度:“通透。”

“客气。”灰鸽子把窗台蹭干净,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雨星那性格,吃软不吃硬,以前我顺着她来效率高。现在换那位硬的来管她,磨合期估计得吵,你别嫌工会杂音多。”

“去吧。”文森低头批账,没再多留。

夜又沉下来时,苗夜悠没回自己床上。

她端着那碗见底、只剩一点蜜底子挂壁的粗瓷碗,没搁回白雨星门边。而是靠着白雨星房门外那条冷走廊的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碗搁在屈膝的腿间。翅膀从斗篷里松出小半截,虚虚搭在臂弯里,被走廊昏黄的壁灯镀了层钝钝的暖光。她没觉得委屈,也没觉得难熬,就是忽然不知道该回哪个屋——那个四壁死寂的房间,好像被自己亲手关死了;而门板后面透出来的那线光,她又还没学会名正言顺地推门进去。

门里,白雨星其实一直没睡。

她趴在床上,从门缝底下看着那截被壁灯拉得老长的影子——苗夜悠的影子,安安静静贴着墙根。

白雨星咬了咬笔杆,没出去戳破,也没把光掐灭。

她只翻了个身,故意把床板弄得嘎吱响了一声,声音隔着薄门板,含含糊糊地飘出来:

“碗搁地上就行……坐够了自己滚回来睡,地板凉。”

影子没动。

过了一会儿,碗轻轻磕在门框边,发出极轻的“嗒”。

再过了一会儿,苗夜悠把斗篷往上拢了拢,抵着墙,真就靠着那扇门,闭眼睡了过去。

翅膀垂在身侧,挨着门板,像隔着一层木板,也挨着了里面那个人。

走廊尽头,老陈半夜起来泼药渣,路过看了一眼,骂骂咧咧脱了自己搭在胳膊上的旧外套,远远扔过去罩住了那团缩着的深灰影子,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小崽子们……”老头子嘟囔声散在楼梯口,“……门都不晓得进,光会熬。”

夜极静。蜜水的余味还黏在苗夜悠的舌尖。

没说破,也没走散。

这就够了。

后院的小晾衣坪被日头晒得蓬松。

白雨星一早就把矮桌和针线笸箩搬了出来,鸦青棉铺在膝头,嘴里咬着根软皮尺,发尾用根旧皮筋草草扎起,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她没去药房打卡,也没喊苗夜悠起床,只是把门推开条缝,声音懒懒地飘进去:

“出来晒太阳,给你改衣裳。再裹那件破斗篷,我就拿针给你缝死在肩上。”

苗夜悠抱着刀在门后站了会儿,到底还是出来了。

她没换衣服,就穿着昨晚睡皱的里衫,脚踝还虚虚肿着一点。白雨星扫了她一眼,没催,只拍了拍自己脚边空着的矮凳。阳光把木凳面烘得温温的,苗夜悠犹豫了几秒,坐下了,背脊却依旧绷得像拉满的弦。

“转过来点,背对我。”白雨星吐掉尺子,指尖捏着棉布比划她肩宽,“翅膀先收着,我量后背骨——”

话音没落,苗夜悠自己动了。

很轻、很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垂下肩膀,吸了口气,把耳后那对深灰的小翼微微展开了小半掌。

没抬头,也没看白雨星。睫毛垂得极低,手指下意识揪住了白雨星铺在腿上的那截布料边角,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像是在说:量吧。又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能攥住的东西。

白雨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

没惊讶,没感慨,甚至连句“真乖”都没说。她只是很自然地把软尺贴上去,指腹隔着绒羽虚虚搭在翅根与肩胛的连接处,声音放得又平又低:

“放松,不扎针。羽骨这儿借我抬两指高……嗯,就这样,别抖。”

尺子滑过翼骨的时候,羽毛不受控地扫了一下白雨星的下颌。痒痒的。

白雨星没躲,反而顺势偏头,拿脸颊轻轻蹭了下那截羽尖,像逗后院养熟了的小动物:“毛还挺软,以前藏那么紧干什么,我又不吃。”

苗夜悠耳根红透,翅膀猛缩了一下,布料差点被她从白雨星膝头扯掉。

“别动。”白雨星这次笑出声了,掌心直接覆上翅根外侧轻轻摁住,另一只手捏着粉笔在布料上利落画线,“再缩一次,午饭的鱼就全归我,你喝鱼汤。”

画线、裁片、穿针。白雨星干活极细,针脚压得密,偶尔咬断线头时腮帮子微微鼓起。做到一半,苗夜悠左腿旧伤泛了酸,不自觉地曲了下膝盖,闷哼都没出。白雨星针都不放,直接抬脚把矮凳往她腿边抵了抵:“踩我凳子上。酸就踩实,别死撑。”

针线活做到日头偏西,领口和背部的活口才缝出雏形。白雨星抖开半成品往她身上虚虚一套——后背开了两道柔顺的活褶,刚好够翅膀不卡不勒地垂落。她绕到苗夜悠正面去理领口,指尖蹭过对方锁骨时,苗夜悠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又生生忍住,僵僵地任她摆弄。

“好了。”白雨星退后半步打量,忽然皱了下鼻子,“领子还是高了点,压你耳根。小孩子长身体……不对,小翅膀长羽毛都不能卡这儿。”

她顺手把针别在围裙上,弯下腰去给领口拆两针。苗夜悠低头看着金发顶心那颗晃来晃去的小旋儿,忽然极轻地开口:

“……别拆太宽。高一点……别人看不见。”

白雨星穿针的手停了停。

她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把线重新压回布料里,语气温温的,像在跟自家不听话又怕生的小孩妥协:“行,留一指,只留给我看。”

试完样子,白雨星把改好的里衬往笸箩里一搁,转身去端一直温在石阶上的药油。苗夜悠还坐在矮凳上发怔,以为又要被赶回屋,却见白雨星蹲下来,掌心搓热了药油,极其顺手地搭上她左小腿旧伤的位置,一下一下慢慢揉开了。

针线活和揉腿,在她这儿好像根本分不出边界,全是该做的事。

“以后翅膀酸了就跟我说,”白雨星垂着眼揉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不用半夜缩走廊里自己硬扛。里衬穿顺了,老陈那儿的推拿我替你排,省得他骂你我也挨连带。”

暮色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苗夜悠低头看着白雨星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又看看笸箩里那件鸦青色、还沾着线头的半成品。

她没说好,也没说谢谢。

只是在白雨星揉完腿起身收针线时,极慢极慢地,把背后那对翅膀完完整整地展开了一小截——不是被迫量尺寸,不是应激绞紧,是真正意义上的、像晒羽毛一样,在夕光里松松地搭在白雨星刚改好的衣裳活口上。

白雨星回头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只咬断最后一根线头,弹了下她的额头:

“走吧,蒸鱼还等着呢。翅膀收好,进屋再显摆。”

苗夜悠被弹得眯了下眼,难得没躲开。

“……嗯。”

线头落在笸箩底,夕阳落进鸦青棉的褶子里。

这一回,是真的退无可退,也什么都不必退了。

小厨房的灯比昨晚亮了些。

白雨星把两条活鲤抹了盐,刀背拍碎姜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苗夜悠正抱着膝盖缩凳上,盯着她案板底下那堆没剥的蒜瓣出神。

“别光看着。”白雨星踢了踢她凳腿,“剥两头,拍扁了塞鱼肚子里。手别沾水,药油气儿还没散。”

苗夜悠“嗯”了声,蹲下去剥。蒜皮沾了药味,她剥得极慢,指尖发僵,剥出来的蒜瓣还带着层半透明的膜。白雨星扫了一眼没嫌弃,接过来随手一拍,姜蒜混着料酒往鱼腹里一塞,动作利落得像在给标枪填能。

蒸锅上汽的时候白雨星把米下了锅。水汽顶着木锅盖突突跳,整个小厨房都是暖烘烘的腥鲜味。苗夜悠坐着无聊,手无意识摸进袖袋,触到了昨天灰鸽子丢在布店门口那包松仁糖。油纸早被她捏软了。

她盯着糖纸看了很久。

然后极笨拙地抠开纸包,掰了半块——断口毛毛糙糙的,根本不算对半。递过去的时候眼睛盯着锅沿,声音压得含混:

“……甜的。你昨天说齁,就半块。”

白雨星正拿抹布垫手去揭蒸笼,低头看见递到眼前的那半块糖,明显�秒。

她没接,弯下腰就着苗夜悠的手咬走了。

“行啊,学会拿别人送的东西贿赂我了?”糖在嘴里化开,她眯着眼笑,语气是惯常的揶揄,却软得不像话,“下不为例。明天的糖得是你自己买的。”

苗夜悠耳根烧了下,把剩下的半块塞回自己嘴里。确实齁。但齁完以后舌尖底下发酸发甜,和离火膏的苦对冲了一下,居然没那么难咽了。

晚饭摆在矮桌上时天已经擦黑。白雨星没让苗夜悠动手夹,专挑鱼腹上没刺的蒜瓣肉往她碗里堆,堆得冒尖了才心满意足地端自己那碗粥。

“里衬明早再熨一遍线,今晚就干透了。”她腮帮子鼓鼓的,含混提了一句,“以后出任务也别穿斗篷了,料子透气,飞不起来也跑不了。”

“谁要跑。”苗夜悠夹着鱼肉,头也不抬。

白雨星弯眼笑:“知道你不跑。我在呢,跑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像往粥锅里多添了瓢水,咕嘟一下就圆过去了。

夜里白雨星没让苗夜悠回隔壁。

把昨晚临时铺的草席换成了工会配的薄垫子,贴着自己床脚支了个小矮床。老陈的外套叠成枕头扔过去,灯捻子拨得极小。

“药不抹第二遍,闭眼。”白雨星自己先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她,“再听见你偷偷下地,明天鱼归我,糖也没得连姜丝都不给你挑。”

苗夜悠躺在矮床上没吭声。

翅膀虚虚搭在活口里,鸦青布料蹭着羽骨,一点都不卡。她睁着眼看天花板裂了很久的纹路,水声、塘泥、父亲冷冰冰的手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竟然没沉下去——是被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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