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铮走进长老议事厅的时候,里面六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常服,雷纹短刀挂在腰间。从暗部操场到议事厅,他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名报信的通讯中忍跑得太急,话都说不利索,但他听清了四个字——边境,哨卡,草忍,全灭。
足够了。
“雷铮大人,请坐。”
赤坂抬手示意长桌正对面的那个位置。那是议事厅里唯一一个空位,正对着首席长老的主位,是专门给非长老的列席者准备的末席。
雷铮没有坐。
他走到长桌前,双手按在花岗岩桌面上,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大介避开了他的视线,田中微微点头,龟山递过来一个复杂的眼神。其余几个长老表情各异,但没有人说话。
“卷轴。”
赤坂将那份沾着血迹的加急卷轴推过去。雷铮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眼神在每一个关键信息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八十人,三名上忍,丑时三刻,三十人全灭,物资洗劫,哨卡烧毁。
他放下卷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丑时三刻。”负责情报的桐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议事厅门口。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手里捏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详细报告,“第七哨卡位于西北边境,距村子直线距离半日路程。哨卡常驻守备队三十人,配属中忍两名,下忍二十八名。昨夜丑时三刻,哨卡方向有大量查克拉波动,最近的巡逻队感应到后立刻赶去支援,但到达时哨卡已成废墟。”
“巡逻队多少人?”
“八人。没敢追击。他们看到现场后判断敌军兵力远超自己,选择了撤回报告。”桐山的语气很平,但握着报告的手指节发白。
议事厅里有人冷哼了一声,是大介。“八个人,看见敌人就跑?暗部的人就这么怕死?”
“是我下的令。”
雷铮的声音不大,但大介的冷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边境巡逻队的任务是侦察和预警,不是送死。八个人撞上八十人,冲上去除了多八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做得对。”
他转过身,背对长桌,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云隐村周边地形图。地图是用兽皮绘制的,上面标注了云隐村所有的哨卡、关卡、补给站和巡逻路线。第七哨卡的位置,被他用目光锁定在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山口。
“草忍村到第七哨卡,直线距离多少?”
“一天半。”桐山答道,“但那是走大路。如果抄山路,翻过西面的秃鹫岭,一天就能到。”
“他们走的是山路。”
雷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草忍村的位置,翻过秃鹫岭,直插第七哨卡。他的指尖在地图粗糙的兽皮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划痕。
“丑时三刻发起攻击,说明他们前一天的黄昏就已经翻过了秃鹫岭,在哨卡外围潜伏了至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观察哨卡的换岗规律、巡逻路线、暗哨位置,等到深夜守备最松懈的丑时,一击得手。”
他的分析冷静、精准,像是在复盘一场自己亲历的战斗。在场的人都听得很认真,包括刚才还在冷哼的大介。
“八十人的兵力,三名上忍带队,用来打一个三十人的哨卡——这不是普通的骚扰,这是要用绝对兵力碾压,确保零逃脱。”
他转过身,看着赤坂。
“他们要的不是物资。两箱起爆符、三百枚苦无、一百颗军粮丸,这些东西对大忍村来说是消耗品,不值得用八十人的主力部队来换。他们要的是情报。第七哨卡是云隐西北防线的前哨站,哨卡里存有周边所有暗哨位置、巡逻路线、换防时间表。拿到这些情报,草忍的探子就能绕过我们的防线,直接渗透到村子外围。”
赤坂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身后的龟山倒抽了一口凉气。
“更麻烦的是,他们可能已经把这些情报交给了岩隐。岩隐一直想封锁云隐的药材通道,如果掌握了我们的边防部署,岩隐的封锁部队就能精确避开我们的巡逻路线,在关键节点设伏。”
雷铮的语调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像一把正在被缓缓抽出的刀,冷静、锋锐、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赤坂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
“雷铮大人,你的判断和长老会一致。这不仅仅是边境骚扰,是岩隐在背后撑腰,草忍在台前试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应对。”
“应对?”雷铮转过身,正面看着赤坂,眼神平静得可怕,“不是应对。是还击。”
他将那份染血的卷轴重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卷轴的重量很轻,但他掂的动作很重,像是要掂出里面那三十条人命的分量。
“草忍村动我一座哨卡,我就动他一座据点。他杀我三十个人,我就让他翻倍还回来。”
大介皱眉,“雷铮,出兵边境需要长老会一致同意,还需要暗部——”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大介的话。
雷铮将腰间的雷纹短刀连鞘取下,放在花岗岩长桌的正中央。刀鞘落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刀鞘上的天然雷纹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沉的冷光,像是一道道正在酝酿的闪电。
“暗部的调令符,我用不着。出兵边境的命令,我直接向长老会申请。”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给我三天时间,五十名暗部精锐。我带他们走一趟草忍的边境据点——黑石寨。”
黑石寨三个字一出来,在场的人表情都变了。
黑石寨是草忍村在云隐边境最大的前进据点,驻扎有草忍村最精锐的渗透部队,兵力常年维持在一百人以上。那个据点就像一颗钉子,楔在云隐和草之国的边境线上,是草忍村所有渗透行动的出发点和补给站。历任暗部部长都想拔掉它,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动手。
“黑石寨不是哨卡,是据点。有城墙,有哨塔,有结界预警。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大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雷铮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亲自带队。”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重到让大介闭上了嘴。
赤坂看着雷铮的眼睛,看了很久。他在那双眼睛里找东西——找冲动,找莽撞,找年轻人急于证明自己的浮躁。但他找不到。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和冷静背后燃烧着的某种更炙热的东西。
那是仇恨。不是私仇,是执刀人对刀刃上沾染的血的责任。
“五十人,三天。”
赤坂站了起来。他的身材矮小,站起来也只比坐着的雷铮高半个头,但他身上那股积攒了四十年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三天之内必须回来,不管成败。第二,带出去的五十个人,至少要带回来四十个。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黑石寨里有一个叫赤铜的草忍上忍,是草忍村情报部的副部长。近三年来所有针对云隐的渗透行动,都是他策划的。我要他的脑袋。”
雷铮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把雷纹短刀,重新挂在腰间。刀鞘碰撞腰带的声响,就是他的回答。
“明天凌晨出发。”
他转身,大步朝议事厅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对赤坂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话。
“那五个老兵,三天换一次药。我不在这几天,让龟山长老派人按时去换。”
赤坂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个年轻人,出兵之前惦记的不是战功,不是威名,是五个被所有人都遗忘了的退役老兵。
二代雷影,你养了个好儿子。
“放心。”
雷铮点了点头,迈步走出议事厅。
门外,桐山靠在走廊的石墙上,手里还捏着那份情报报告。看见雷铮出来,他直起身,想说什么,但雷铮先开了口。
“通知源内,让他从暗部里挑五十个人。要求很简单——杀过人,见过血,不怕死。别给我挑那些连苦无都握不稳的新兵蛋子。”
“明白。”
“还有。”
雷铮停下脚步,看着桐山的眼睛。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幽深。
“把黑石寨的所有情报,包括城墙高度、哨塔数量、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结界类型,全部整理出来,今晚之前放在我桌上。缺一个数,你自己去边境补。”
桐山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雷铮独自走在暗部总部的走廊里。军靴踩在石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节奏沉稳,没有一丝紊乱。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任暗部部长的画像。他的父亲——二代目雷影岚城·雷云,在画像里穿着云隐的制式战甲,目光如电,嘴角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
雷铮在画像前停了一步。
“老头,你的债我还没还完,现在又多了一笔新债。”
他将手按在腰间的雷纹短刀上,感受着刀鞘上那些天然雷纹在掌心下的凹凸触感。那些纹路像是刀身上跳跃的电弧被瞬间定格,带着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力量。
“三十条人命。我让他们翻倍还。”
他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暗部操场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源内已经开始集结队伍了。五十名精锐,明天凌晨出发,目标黑石寨。
这一天,云隐村的长老们记住了一件事——岚城·雷铮不只是二代雷影的遗孤,更是一个敢在长老议事厅里把刀拍在桌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的执刀人。
他要草忍的血,来祭云隐的旗。
没有人怀疑他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