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
不然怎么解释,他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不过是熬夜看了本修仙小说,骂了句“作者写的什么垃圾”,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准确地说,是以一条蛇的形态,趴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碧绿色的鳞片,细长的蛇身,尾尖还带着一小撮奇特的银白色绒毛。
这什么玩意?!
慕辰差点当场又昏过去。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一股奇异的灵力自丹田处涌出,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视线在急速拔高——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从一条蛇,变成了一个……人?
慕辰颤巍巍地伸出手,入目的是一双白皙纤细、十指尖尖的小手。
“???”
他猛地低头。
一身素白长裙,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在身前,身段……那个,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远处恰好有一条清澈的山溪。慕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溪水中倒映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含着天然的水雾,看起来柔弱又无辜,像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慕辰,不对,现在应该叫原主记忆里那个名字——慕雪衣。
她坐在溪边,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消化完原主残存的记忆。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她穿越的这具身体,是一只极为稀有的妖族——碧鳞银尾蛇,血脉强大,天生就能够化形。在妖族的谱系里,这绝对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强是强,可是……”
慕雪衣看着水中的倒影,欲哭无泪。
“我生前帅过吴彦祖的啊!”
她一个一米八五的钢铁直男,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比前女友还漂亮的妹子?
“雪衣——”
远处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一位身着青衣的美妇人踏云而来,落地时裙摆飘飘,宛如谪仙。这便是原主的母亲,妖族碧鳞蛇一脉的族长夫人。
“娘。”
慕雪衣下意识开口,声线软糯清甜,像是掺了蜜糖的泉水。说完她就被自己这声音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美妇人笑吟吟地打量她:“不错,化形很顺利。你这孩子,怎么跑这么远来?”
“出来……透透气。”慕雪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也好。”美妇人拉过她的手,“你爹说了,既已化形,便按祖训下山历练去吧。”
“下山?”
“妖族子嗣化形后,必须入世历练三年。”美妇人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天资虽高,但心性单纯,待在山上永远长不大。”
慕雪衣眼睛一亮。
等等,下山?
那岂不是说……她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回去的办法?
“娘,我去!”她立刻表态,桃花眼里亮晶晶的。
美妇人不疑有他,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
第二日清晨,慕雪衣便被打包送出了山。
她亲爹,那位据说活了上千年的老蛇妖,板着脸送上了一堆符箓法器。临行前再三叮嘱:“雪衣,山下不比森林,处处危险。最危险的便是那些修士——”
“修士?”
“那些仙门中人。”她爹语气凝重,“他们自诩正道,实则见妖便杀。你虽修为不低,但心性纯善,从未沾过血腥,体内没有煞气。遇到寻常小修士还好,若是碰上那些大能,万万不可暴露身份。”
“尤其是那些使剑的女仙长。”她娘补充道,“一个个看着冰清玉洁,动起手来比谁都狠。你爹年轻时差点就被一个女剑修斩了妖丹。”
老蛇妖面色一僵:“……提这作甚。”
慕雪衣听得心惊胆战。
卧槽,这世界这么危险的吗?
“那我能不能不去……”她弱弱地问。
“不能。”
于是慕雪衣就这样被亲爹亲娘无情地踢出了舒适区。
她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天。
这具身体虽然是大妖血脉,可原主此前从未下过山,对人间的一切都陌生得很。再加上她前世是个现代人,对修仙界的常识约等于零,一路上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进山沟里。
“什么破地方,连条路都没有……”
慕雪衣一边抱怨一边走,心里疯狂吐槽。她总算明白那些穿越文主角为什么总想回去了——在古代生活真的太艰难了好吗!
直到黄昏时分,她终于看到了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
是一座村庄。
慕雪衣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村庄不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暮色中,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炊烟与饭香交织在一起,倒是祥和得很。
她刚踏进村子,就遇上了一位挑水回来的大婶。
大婶一抬头,看见个仙女似的姑娘站在村口,当即愣住了。
“姑娘……你这是?”
慕雪衣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附近山里的蛇妖,能借宿一晚吗?”
——这是找死。
“你好,我迷路了,能让我住几天吗?”
——这好像还行。
于是她努力做出柔弱无害的表情,声音软软地说:“大娘……我、我迷路了……能让我借宿一晚吗?”
大婶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绝美脸蛋,又瞧了瞧她一身素净的衣裙,顿时心疼起来。
“哎呦,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山里乱跑?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便热络地拉着她往家里走。
慕雪衣:“……”
不是,你们这些古代人也太没有警惕心了吧?
她哪里知道,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有多大。
大婶把她领回家,给她端来热粥。家里其他人见了她,也是一个个啧啧称奇,直说她像画上的仙女。
慕雪衣埋头喝粥,耳朵尖都红了。
她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虽然现在不是了),被一群大妈围着夸“长得俊”“好水灵”,这感觉简直羞耻到爆炸!
晚上她躺在大婶安排的客房里,盯着头顶简陋的木梁发呆。
“既来之则安之……”她自我安慰,“虽然变成了妹子,还是蛇妖,但好歹是个厉害的大妖血脉对吧?等历练完三年回去,想办法继续修炼,说不定哪天就修成通天彻地的大能了呢?”
到那时候,天大地大,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想变回男身也不是不可能嘛!
怀着这样美好的幻想,慕雪衣沉沉睡去。
然而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暗中转动。
三天后。
慕雪衣渐渐适应了在村庄的生活。虽然她还是不习惯自己是个“她”,但衣食住行总要继续,这些淳朴的村民待她极好,她也不想辜负这份善意。
这天正午,她正跟着大婶学做针线活——虽然把手指戳得全是窟窿——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仙长来了!仙门的仙长来了!”
慕雪衣心头一跳。
修士?
她放下针线,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村口走来一行白衣修士。
为首的是个女子,身量高挑,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面容极美,却冷若冰霜,眉目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孤高。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在日头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她一眼看去,就和整个凡尘格格不入。
慕雪衣心脏蓦地漏跳一拍。
那女仙长的视线淡淡扫过来,恰好与她的目光撞在一处。
冰冷的,审视的,带着凛冽的杀意。
慕雪衣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头,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
这肯定就是娘说的那种,专门斩妖除魔的女仙长!
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心里疯狂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不消片刻,大婶便在外头喊她:“雪衣姑娘,仙长们要在村里歇歇脚,你帮忙烧壶茶来——”
慕雪衣:“……”
救命!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她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盘走出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刀尖。
村中的老槐树下,白衣女仙长端坐在石凳上,周围的弟子们规规矩矩立在一旁。村民们远远站着,既敬畏又好奇。
慕雪衣低着头,拼命收敛身上的妖气,用余光把茶盏递过去。
“仙长……请用茶。”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一只手接过茶盏。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白皙,像上好的冷玉。
“抬起头来。”
清冷的女声响起,如同冰泉击石。
慕雪衣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四目相对。
女仙长目光如霜,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
最后定格在她那完全藏不住的、哆哆嗦嗦的银色蛇尾上。
空气安静了。
女仙长身边一个少年弟子率先反应过来,刷地拔出剑:“师叔小心!是妖!”
村民们哗然散开。
慕雪衣再也撑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仙长饶命!”
她哭得稀里哗啦,声音软得像是掺了奶糖的棉花糖,听着不像求饶,倒像是在撒娇。
“我、我不是坏妖……我没有吃过人的……真的没有……蛇肉可难吃了,又酸又臭……仙长你放了我好不好……”
她哭得凄凄惨惨,银色的蛇尾也跟着一颤一颤,尾尖那撮白毛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
这……
这妖怎么跟他们平时见的不太一样?
白衣女仙长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垂下眼帘,灵识扫过眼前这只小蛇妖的周身。
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丹期。妖气浓郁而纯净,并非凡品。
然而,正如这只小妖所说,她身上没有一丝煞气。
别说吃人,恐怕连只鸡都没杀过。
在修仙界活了几百年,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干净的大妖。
女仙长沉默片刻。
“起来。”
“呜呜呜我不起来,我起来你就会杀我——”
“不杀你。”
“……真的?”
慕雪衣仰起哭得通红的桃花眼,鼻尖也红红的,满脸泪痕,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女仙长垂眸看着她,片刻后,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我等在这村中暂住几日,处理一些事情。”她说,“在此期间,你跟着我。”
慕雪衣:“……啊?”
“怎么,”女仙长淡淡扫她一眼,“不愿意?”
那眼神清清冷冷的,仿佛她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就要拔剑。
慕雪衣疯狂摇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愿、愿意的……”
心里却在咆哮——
妈妈救命!!
这群修仙的好烦啊啊啊!!!
女仙长收回视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她腰间的霜白色长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冷清光,映出剑身上篆刻的两个小字——
清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