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步行街,阳光正好,人流如织。
在普通人眼中,疾卢和那个“灰衣人”只是两个面对面站着的路人,或许是在争论道路的优先权,又或许只是发呆。但在点灯人的视野里,这两人之间的空气早已凝固。
“啧,大早上的就要加班,老陈的拉粉算是白吃了。”
疾卢啧了一声,手腕一抖,墨痕那如白玉般的刀刃上,那道漆黑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泽。
对面的拟人体似乎被这句嘟囔激怒了,又或者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它那戴着鸭舌帽的头颅猛地一抬,那双萤绿色的六边形瞳孔锁定了疾卢。
“嘶……”
它发出一声像是布料撕裂的沙哑喉音,随即,那只没有拿刀的手猛地一挥。
“嗡——”
以它为中心,周围的空气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紧接着,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微型裂隙凭空炸开,像是一朵朵死亡之花绽放。
“来了。”疾卢眼神一凛。
从那些裂隙里,源源不断地爬出了那些熟悉的米黄色多边体。不仅如此,其中还混杂着几只身披简陋铠甲、手持长矛的异星体士兵。它们的体表都泛着一种不祥的萤绿色光晕,与昨天那黑色铠甲上的红色流线截然不同。
“颜色降级了啊,看来你是杂兵召唤流。”疾卢调侃道,身形却丝毫不敢怠慢。
“疾卢,左边交给我,那个拟人体交给你。”汶的声音冷静地在耳麦中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战圈的侧翼,手中的双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蓝色的能量场张开,隔绝了路人好奇的目光。
“又是我单挑BOSS?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我啊……”疾卢嘴上抱怨着,脚下却已经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个还在蠕动的拟人体。
“废话……多。”拟人体似乎想回应,但它的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你,打不赢,我的。”
“鹿死谁手,还得打了才知道。”
两把长刀,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铛——!”
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炸响。疾卢只觉得手臂一麻,心中顿时了然。正如他所料,这个冒牌货的力量大得惊人,远超普通的异星体士兵。但它的刀法却显得无比僵硬,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撩,毫无章法可言,纯粹是靠着力大砖飞的蛮力在压制。
“模仿了外形,模仿了武器,甚至连力量都偷去了一些,却唯独模仿不了千锤百炼的技巧吗?”疾卢心中冷笑。
他借着反震之力后撤半步,墨痕横在身前,格挡住对方狂风暴雨般的追击。那拟人体的动作虽然快,但在疾卢眼中却处处破绽。它每一次挥刀,身体的重心转换都极其生硬,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挥舞巨斧。
“打不赢……我……”拟人体一边进攻,一边还在重复着那句残缺不全的话,似乎想从精神上瓦解疾卢的意志。
“闭嘴吧你,口齿都不清还学人嘲讽。”疾卢有些烦躁。
他不再被动防守,脚下步伐一变,身形鬼魅般滑向对方的侧翼。墨痕顺势一挥,这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他体内萤心的精妙操控。
刀刃划过拟人体的黑色铠甲,并没有发出激烈的火花,反而像是切进了某种粘稠的物体里。
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墨痕划过的地方,并没有立刻愈合。那道刀痕竟然留在了空气中,就像是在虚空中泼洒了一滴浓墨,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肆意蔓延,久久不散。
“这是……墨痕的真正能力?”疾卢心中一动。
他记得这把武器名为“墨痕”,寓意白中留黑,滴墨入纸。原来这“墨”不仅能斩肉身,还能斩虚空,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嘁!”疾卢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墨痕刀刃上那道原本静止的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牵引,顺着空气中那道残留的墨痕逆流而上,瞬间将那股黑色的能量吸收了过去。
“嗡——!”
墨痕刀身上的黑光骤然暴涨,原本温润的白色刀身此刻仿佛被墨汁浸透,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强化?!”
吸收了自身留下的“墨痕”后,疾卢感觉体内的萤心流动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他眼前的世界仿佛慢了下来,拟人体那迟缓的挥刀动作,在他眼中简直如同慢放镜头。
“太慢了。”
疾卢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他身形一闪,瞬间突破了拟人体的防御圈,出现在了它的身侧。
下一秒,强化后的墨痕带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斩下。
“锵!”
拟人体仓促间用黑刀格挡,但它迟钝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疾卢此刻的爆发。虽然挡下了这一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双脚离地,向后滑行了数米,撞在了一旁的电线杆上。
它那萤绿色的六边形瞳孔剧烈颤抖着,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刚才还能平分秋色的对手,瞬间变得如此强大。
“模仿结束。现在,轮到我了。”
疾卢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强化状态下的他,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墨痕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轨迹,如同泼墨山水画中的狂草,每一笔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拟人体拼命抵抗,但它的动作在疾卢眼中越来越笨拙。终于,在一次猛烈的碰撞后,它的黑刀脱手飞出。
“呃……不……可能……”它发出不甘的嘶吼,试图后退。
但疾卢没有给它机会。
“永别了,赝品。”
墨痕带着一道绚烂的黑色弧光,自下而上,斜着斩过了拟人体的身躯。
没有鲜血喷溅,那具由多边体构成的躯体在被墨痕触及的瞬间,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崩解、风化,最终化作一团萤绿色的尘埃,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也传来了战斗结束的信号。
汶的双剑如同流水般收回鞘中,她面前最后一只米黄色多边体也化为了光尘。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衣角,走到疾卢身边,看着地上那摊正在消散的绿色尘埃,皱了皱眉。
“这就完了?”疾卢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汶,“我还以为能多撑两分钟呢。”
汶用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嫌弃的理性口吻说道:“数据分析完毕。这个拟人体的威胁指数极低。虽然它模仿了武器和语言,但语言系统残缺,战斗逻辑混乱,能量转化率也只有正常点灯人的63%。简单来说……”
汶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鉴定结果:
“这个拟人体,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连芷滩打游戏时的走位都比它灵活。”
“噗——”疾卢差点笑出声,“高材生,你这吐槽有点伤人啊。不过,我也觉得。这玩意儿除了力气大点,简直就是个只会复读机的呆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虽然这个拟人体很弱,但它代表的意义却极其重大——敌人开始尝试“制造”他们了。
“走吧,回去向蓝庭汇报。”疾卢收起墨痕,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人流,低声道,“这蓝江市的水,看来是越来越浑了。”
“嗯。”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巷口,“对了,回去记得写报告。关于‘墨痕’的吸收特性,需要详细记录。”
“啊?又要写报告……”疾卢哀嚎着跟上,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的地方,只有一阵微风拂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