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宿舍门口,手心全是汗。
门缝里渗出的寒气已经让走廊的地板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圣光晶石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会客厅已经变成了冰窟。
沙发、茶几、地毯,全被一层晶莹的冰壳覆盖。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冷光。我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卧室方向传来的魔力波动,让我的魅魔本能疯狂地尖叫起来。
危险。美味。危险。美味。
两种截然相反的信号在我脑海里打架,打得我头晕目眩。
“伊莎贝拉同学?”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刺骨的寒气从卧室涌出,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空气中缓缓蠕动。我咽了口唾沫,迈开脚步。
脚下的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字面意义上的薄冰。我绕过会客厅的冰雕茶几,推开半掩的卧室门,然后看到了让我心跳骤停的一幕。
伊莎贝拉蜷缩在床上,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包裹。
那些冰晶不是普通的冰——它们泛着诡异的蓝白色光芒,像是活物一般,正从她的皮肤里往外生长。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床头柜上的冰晶雕塑正在发光,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救她?还是跑?
理智告诉我,一个魅魔在圣光学院里使用能力救人,这简直是在找死。万一被人发现,等待我的就是审判庭的净化之火。可是——
我又看了一眼伊莎贝拉。
她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十分钟,她就会被自己的魔力彻底冻成冰雕。
“靠。”我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让穿越前的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
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锁好。
转身走向床边。
“伊莎贝拉同学,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有点冒犯,但你千万别误会,我这是在救你。”我一边说一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如果你醒了之后还记得,拜托不要把我送去审判庭。”
她当然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爬上床,跪坐在她身边。
近距离观察,那些冰晶比我以为的还要可怕。它们不是覆盖在皮肤表面,而是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的,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冰刺,刺穿了血管和肌肉。鲜血在冰晶里凝固成暗红色的纹路,触目惊心。
“这得有多疼啊……”我喃喃自语,伸出手,犹豫了一下。
【欲望吸食】。
这个能力的发动条件很简单——肢体接触。越直接的接触,吸食效率越高。但问题是,吸食过程中我的魅魔之力会完全暴露,如果这时候有人闯进来——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死就死吧。”
我咬咬牙,闭上眼睛,催动了体内的魅魔之力。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点燃了。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小腹升起,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我的皮肤开始发热,瞳孔变成了竖瞳,背后隐隐有魔纹浮现——好在衬衣遮住了。
我睁开眼,伸出手,握住了伊莎贝拉冰冷的手腕。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魔力顺着我的掌心疯狂涌入,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冻僵。我下意识地想要松手,但理智告诉我——不能松,松了她就完了。
可问题是,这股魔力太狂暴了。
它在我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拼命撕咬着我的经脉。我的魅魔本能倒是很享受,恨不得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但我的理智在尖叫:吃不下!太多了!会撑爆的!
我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系统!这魔力太猛了!我吸不完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停下来?!再这么下去我俩都得完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试图吸收过量极寒魔力。建议采用“概念级魅惑”进行干预。宿主已掌握概念级魅惑能力,可尝试魅惑目标体内的“暴走状态”本身,而非直接吸食魔力。】
我愣了一下。
魅惑“暴走状态”?
也就是说……我不用拼命吸她的魔力,而是直接让“暴走”这个概念消失?
【系统提示:概念级魅惑可将目标异常状态作为抽象概念进行魅惑。代价:魔力消耗较快,但效果更彻底。是否执行?】
靠,这系统怎么不早说!
我咬着牙在心里吼:用!当然用!快教我怎么操作!
【正在引导魔力流向……请将魅惑之力随宿主魔力一同注入目标体内,集中意念于“暴走”这一状态上。】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策略。
不再急于吸食她的魔力,而是将脸埋进伊莎贝拉的怀中,借着亲密的肢体接触,将体内的魅惑之力连同自己的魔力一起,小心翼翼地渡入对方的魔力循环。
我没有魅惑伊莎贝拉本人——那会瞬间暴露身份。
我魅惑的是“暴走”这个概念本身。
我在心里默念:你不存在。你不应该存在。这些魔力没有理由暴走,没有理由反噬主人。它们应该平静地流淌,应该沿着正常的路径循环,应该温顺如溪流,而不是狂躁如洪流。
我集中全部意念,像在之前检测水晶时那样,将“忘记”这个概念强行植入伊莎贝拉的魔力循环深处——忘记暴动,忘记反噬,忘记一切撕裂和冲击的本能。
一秒……两秒……
我感觉到伊莎贝拉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极寒魔力,仿佛在某一瞬间突然“愣住”了。
就像一群正在狂奔的野马,突然忘记了奔跑的意义。
然后,它们慢了下来。
先是减缓了速度,然后开始变得迟疑,最后那些狂暴的冰元素仿佛集体“失忆”了一般,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暴动,转而像温顺的溪流般,沿着正常的循环路径缓缓流淌。
那些平日里让伊莎贝拉痛不欲生的冰刺撕裂感,在这一刻被概念级的魅惑强行压制成了一池静水。
伊莎贝拉的眉头缓缓舒展,体内前所未有的平静让她近乎失神。
【欲望吸食】发动成功。
目标: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魔力属性:极寒。可转化能力:冰霜抗性(初级)、冰系魔法亲和(初级)。当前吸食进度:3%……7%……12%……
这一次,魔力流入的速度温和了许多。我能感觉到伊莎贝拉体内的魔力正在被引导,那些狂暴的冰元素像是找到了出口,不再胡乱冲撞,而是顺着我们接触的部位,缓缓流入我的体内。
这个过程舒服多了——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但我必须保持清醒。
吸食过量会暴露身份,吸食太少又救不了她。我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稳定她的魔力,又不能让自己的魅魔之力太过明显。
“唔……”
就在这时,伊莎贝拉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连忙停止吸食,紧张地盯着她的脸。
她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像是要醒来,但最终还是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不过,她周身的冰晶确实开始消退了——那些从皮肤里钻出来的冰刺逐渐融化,变成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欲望吸食】进度:27%。
够了。
我松开手,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体内的极寒魔力还在翻涌,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四处冲撞。我需要时间消化它们,否则这些魔力反而会伤害到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魔纹已经浮现,黑色的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好在现在是深夜,没有人会看到。
我拉下袖子,遮住魔纹,然后看向伊莎贝拉。
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嘴唇也不再发紫。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看起来像是活人了。冰晶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
“啧,还挺好看的。”我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全身湿透了。
如果就这么睡到天亮,肯定会感冒。
我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头发和脸上的水渍。
她的皮肤很凉,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寒冷了。
我帮她擦干头发,又犹豫着要不要帮她换衣服——最后决定还是算了。万一她突然醒来,看到我扒她衣服,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我帮她盖上被子,然后准备去沙发上凑合一晚。
刚站起身,我的腿就软了一下。
头晕目眩。
糟糕,吸食过量的后遗症来了。
我扶着床沿,勉强站稳,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体内的冰元素和魅魔之力在打架,冷热交替,让我浑身难受。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我咬着牙,试图往门口走,但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就朝地上栽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我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伊莎贝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你做了什么?”
我脑子一片混沌,根本组织不出像样的谎言。
“我……我就是……”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看你冷……抱了你一下……”
伊莎贝拉沉默了。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下移,看向我拉着袖子的手腕——那里,魔纹正在缓缓消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她看到了。
她肯定看到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审判的到来。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一双冰冷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腰。
我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伊莎贝拉。
她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诶???
我愣住了。
她……她没发现我是魅魔?
还是说……她发现了,但不在意?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困意就像潮水般涌来。吸食过量的后遗症终于彻底发作,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伊莎贝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我拉进怀里。
她的怀抱很冷,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睡吧。”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我守着你。”
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完了,好像……有点心动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发现自己正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伊莎贝拉身上——双手搂着她的脖子,一条腿搭在她腰上,脑袋埋在她胸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而伊莎贝拉,正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早。”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早……早上好……”我讪讪地收回手脚,试图往后退,却发现自己被她的手臂圈住了腰,根本动不了。
“那个……伊莎贝拉同学……可以放开我吗?”
“不可以。”
“诶?”
伊莎贝拉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昨晚,为什么要救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救她?
因为不救她我就会失去一个强大的庇护伞?
因为她的魔力对我很有吸引力?
因为——
“因为……我不想看你死。”我说。
这是实话。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为了自保,但当我看到她蜷缩在床上,被冰晶刺穿皮肤,痛苦到昏迷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涌起了一股冲动——想要救她。
伊莎贝拉的眼眸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塞拉菲娜。”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诶诶诶???”
我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展开???
伊莎贝拉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执着:“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说完,她松开手,坐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补充了一句:
“包括审判庭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
但她选择了保护我。
我看着伊莎贝拉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冰山首席……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