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祷仪式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压抑。
我站在礼拜堂中央,面前是那个巨大的圣火盆,周围站满了穿着白色长袍的学员和修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种审视和期待混合的视线,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背上。
哈罗德主教站在圣火盆旁,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圣典,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神情。
“塞拉菲娜小姐,请开始吧。”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伸向圣火盆。
掌心朝上,摆出昨天伊莎贝拉教我的标准姿势——五指微张,掌心朝向火焰,想象圣光从体内流淌而出。
什么都没发生。
我咬紧牙关,拼命在体内搜索那个所谓的“圣光核心”。但我的身体里只有一片混沌,魅魔的本能在蠢蠢欲动,试图吞噬周围那些微弱的圣光气息。
不行。
不能再用【魅惑(伪)】了。昨天伊莎贝拉说得对,那玩意儿用一次就会暴露,而且昨晚她已经警告过我——
“如果你再敢在公共场合使用那招,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关禁闭。”
想到她说这话时那副认真的表情,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是现在怎么办?
圣火盆依然冰冷,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圣女降临吗?”
“连圣火都点不燃,这也叫圣女?”
“我看就是冒牌货……”
哈罗德主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怀疑。
我感觉到自己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道视线格外锐利——是昨天那个在食堂刁难我的高年级学姐。她嘴角挂着冷笑,仿佛在说:看吧,果然有问题。
完了完了完了。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魔力消耗过大?身体不适?圣光属性不匹配?
但这些借口都太拙劣了。哈罗德主教不是傻子,他昨天已经起疑了,今天再失败一次,他肯定会直接上报圣辉学院,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主教,而是审判官了——
等等。
审判官。
我想起伊莎贝拉说过的话:“审判庭的人对魔族气息极其敏感,你只要泄露一丝,他们就能追查到底。”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点燃圣火,而是——不要暴露。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
我双眼一闭。
身体往后一仰。
“塞拉菲娜小姐?!”
哈罗德主教惊呼一声。
我在倒下的瞬间,精准地调整了方向——朝着伊莎贝拉站立的位置。
果然,下一秒,一双冰凉但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
“她晕倒了!”有人尖叫道。
“快叫医师!”
“我就说她昨天肯定消耗太大了……”
我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放松,装出一副彻底失去意识的样子。
哈罗德主教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体温正常……脉搏也平稳……”他皱着眉头,“奇怪,不像是魔力枯竭的症状。”
废话,我又没用魔力。
“主教大人,”伊莎贝拉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此刻在我听来简直如同天籁,“她昨天为了帮我稳定魔力,消耗了大量圣光之力。今早又强行试图点燃圣火,恐怕是身体承受不住了。”
“可是……”哈罗德主教依然犹豫,“圣女降临不应该这么脆弱。”
“圣辉典籍记载,第一任圣女在降临初期也经历过神力不稳的阶段,”伊莎贝拉的语气依然平静,“而且塞拉菲娜小姐昨天才完成降临仪式,身体尚未完全适应圣光的流转,这是正常现象。”
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在研究圣典似的。
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但及时忍住了。
哈罗德主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好吧,”他终于开口,“那就让塞拉菲娜小姐好好休息。今天的晨祷仪式到此结束,大家各自回去自习。”
“是。”
学员们纷纷散去,但我能感觉到,那些怀疑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消失。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伊莎贝拉才低声在我耳边说:“可以睁眼了。”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周围没人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拍了拍胸口,“差点就暴露了。”
伊莎贝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她别过头,声音依然冷淡,但我分明看到,她的耳尖红了。
等等。
这个冰山美人,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莫名一暖。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伊莎贝拉,你脸红了。”
“没有。”她的声音更冷了。
“明明就有。”
“我说了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我笑着从她怀里站起来,但刚站稳,就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伊莎贝拉紧紧握着。
“呃……伊莎贝拉?”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手,转过身去。
“我去给你拿早餐。”她的声音有些僵硬,“你在这里等着。”
“哦……”
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首席学姐,好像比我想象中要……可爱?
我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开,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的危机暂时化解了,但哈罗德主教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而且那个高年级学姐,肯定也会继续盯着我。
最要命的是,我完全不会使用圣光。
伊莎贝拉答应教我掌控力量,但她教的是“控制魅魔之力”,不是“伪装圣光”。这两个概念虽然有关联,但本质上完全不同。
我需要找到一个方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学会伪装圣光,至少要做到能够点燃圣火的程度。
否则,下次晨祷仪式,我必死无疑。
正想着,礼拜堂的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伊莎贝拉回来了,但抬头一看,来人却是哈罗德主教。
“塞拉菲娜小姐,”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主教大人。”我连忙行礼,“刚才真是失礼了。”
“不必自责,”他摆摆手,“是我考虑不周。你刚降临不久,身体还未完全适应,我不该让你勉强自己。”
“主教大人言重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昨天已经将你降临的消息通知了圣辉学院。学院方面非常重视,决定派一位特使前来确认你的身份。”
我的心猛地一沉。
特使?
“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预计三天后,”哈罗德主教说,“届时会有一场正式的仪式,届时需要你再次展示圣光之力。”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了,主教大人。我会在这三天内好好调养身体,争取在仪式上不负众望。”
“很好,”哈罗德主教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礼拜堂里。
三天。
三天之内,我必须学会伪装圣光。
否则……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就在这时,礼拜堂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伊莎贝拉,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面包和牛奶。
“早餐。”她简短地说。
“谢谢。”
我接过托盘,却没有胃口吃。
伊莎贝拉看出我的不安,皱了皱眉:“怎么了?”
“哈罗德主教刚才说,三天后圣辉学院会派特使来确认我的身份。”我苦笑道,“到时候需要我展示圣光之力。”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可以教你。”
“你教我?”我愣了一下,“可是你不是说,你的魔力属性对伪装很敏感吗?”
“敏感不代表不能伪装,”她淡淡地说,“只是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真的?”我眼睛一亮。
“嗯。”她点点头,“从今晚开始,我教你如何将魅魔之力伪装成圣光。”
“太好了!”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伊莎贝拉接下来的话,又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她看着我,眼神严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痛苦?”我咽了口唾沫,“有多痛苦?”
“就像把冰水灌进血管里。”
“……你确定你不是在报复我?”
“我没那么无聊。”
好吧,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吃苦了。
但为了活命,再痛苦也得忍着。
我咬咬牙:“我明白了。今晚开始,我跟你学。”
伊莎贝拉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伊莎贝拉。”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嗯?”
“谢谢你,”我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帮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声音依然冷淡:“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得太难看。”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礼拜堂。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冰山美人,明明就很关心我嘛。
不过……
三天时间,真的够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魅魔之力。
三天后,我必须以“圣女”的身份,在圣辉学院特使面前展示圣光之力。
如果失败,等待我的,就是审判庭的锁链。
不,不行。
我必须成功。
我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夜幕降临。
伊莎贝拉站在宿舍中央,手里拿着一根银白色的法杖。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她举起法杖,一道冰冷的寒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首先,你要学会感受圣光的本质,”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寒气中响起,“圣光不是力量,而是一种信仰……”
我努力集中精神,但寒气实在太刺骨了,我的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就在这时,伊莎贝拉突然走到我面前,伸手按在我的胸口。
“别动。”
她的手掌冰凉,但奇怪的是,那股寒气却没有让我感到不适。
反而……很舒服?
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掌心传来,缓缓流入我的体内。
“这是……圣光?”我惊讶地问。
“不,”伊莎贝拉摇摇头,“这是我的魔力。”
“你的魔力不是冰属性的吗?”
“冰属性只是表象,”她解释道,“魔力的本质是能量,而能量是可以转化的。”
她说着,将更多的魔力注入我体内。
我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在我体内流转,逐渐与我的魅魔之力融合。
“现在,试着将这股力量引导到你的掌心,”伊莎贝拉说,“想象它是一团光。”
我闭上眼睛,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慢慢地,我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右手掌心,竟然浮现出一团微弱的光芒。
虽然很暗淡,但确实是光!
“我成功了?!”我惊喜地叫道。
“只是第一步,”伊莎贝拉收回手,“接下来,你需要学会如何持续维持这种状态。”
“好!”
我兴奋地点头,但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
眼前一黑,我整个人往前倒去。
“塞拉菲娜?!”
伊莎贝拉一把接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晕……”
“别逞强,”她扶着我坐到床边,“今天就到这里。”
“可是……”
“我说了,今天就到这里。”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好乖乖闭嘴。
伊莎贝拉把我按在床上,替我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去倒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冰山美人,明明那么关心我,却总是装作一副冷漠的样子。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喝水。”她把水杯递到我面前。
“谢谢。”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我感觉好多了。
“伊莎贝拉,”我轻声说,“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
我愣住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有些低沉:“我的魔力天生带有极寒属性,任何接近我的人都会感到不适。只有你……只有你不怕我的寒气。”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你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伊莎贝拉。”
“嗯?”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转过身,看着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温暖的光芒。
“真的?”她问。
“真的。”
我笑着点点头。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弯下腰,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这个冰山美人,居然……居然主动亲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晚安。”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晚……晚安。”
我躺在床上,摸着额头被亲过的地方,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等等。
我刚才是不是被调戏了?
而且……
我好像……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捂住发烫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冰山美人,果然比我想象中要可爱得多。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脸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伊莎贝拉那双温柔的眼睛。
三天后的事,明天再说吧。
现在,我只想好好享受这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