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食堂，空气中弥漫着麦粥和烤面包的香气。
我端着餐盘，正打算找个角落坐下，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圣女’大人吗？”
莉莉安·格雷，高年级的贵族女生，金色卷发梳成精致的发髻，嘴角挂着甜腻的笑容。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穿着精致长裙的女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我停下脚步，转身微笑：“莉莉安学姐，早上好。”
“听说你昨晚和伊莎贝拉学姐一起睡的？”莉莉安故意提高声音，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真是令人惊讶呢，伊莎贝拉学姐从来不让人进她的房间。”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餐盘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她没有碰我的牛奶，没有拿出什么审判庭道具，也没有安排会立刻让我暴露的陷阱。她只是站在人群中央，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我身上。
这比下药更麻烦。
药剂有痕迹，法阵有波动，可谣言没有。谣言只需要一张嘴，再配上几个恰到好处的眼神，就能让一个人被整个学院盯上。
“这和你有关吗？”我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盘算怎么脱身。
莉莉安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勾搭上首席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凑到我耳边，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继续逼近，而是退后一步，恢复了甜美的笑容：“今天下午的高阶圣光结界试炼，圣女大人一定会参加吧？毕竟主教大人亲自主持，为三天后特使的到访预热。”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又很快变成了另一种更细碎的嗡鸣。
高阶圣光结界试炼。
我在原主记忆里翻到了这个名字。它确实是白鹭圣教院用来展示学生圣光亲和力的公开活动，但并不是审判庭那种会直接剥开魔力本源的危险仪式。正常情况下，学生只需要站在结界外缘，用圣典祈祷词引导一缕圣光穿过结界即可。
也就是说，莉莉安并不是要当场杀我。
她是要让我在全校面前出丑。
如果我拒绝，就会坐实“圣女候补心虚”的传言；如果我参加，又很可能因为没有真正圣光而表现糟糕。到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人群里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所有人都会替她把话传完。
“当然会参加。”我听见自己说。
莉莉安的笑容更深：“那就好。我很期待圣女在结界前的表现呢。”
她转身离开，身后的女生们跟着她，留下一串窃笑声。
我端着餐盘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把麦粥扣在她头上。
伊莎贝拉坐在最前方的单独餐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寒意扩散开来，食堂里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她没有替我说话。
可那道寒意像一道边界，清楚地告诉所有人：可以议论，但别越线。
我坐到她对面，小声说：“谢谢。”
伊莎贝拉抬眼看我：“你刚才处理得不错。”
“不错到什么程度？”
“至少没有把餐盘扣她脸上。”
我差点笑出来。
笑意刚浮上来，又被下午的试炼压了回去。
“那个高阶圣光结界……”我压低声音，“危险吗？”
“对普通学生不危险。”伊莎贝拉切开盘子里的面包，语气平淡，“对你来说，取决于你有多会演。”
“那就是很危险。”
她抬眸看我，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我会在旁边。”
下午两点，圣光大厅。
巨大的穹顶上绘着天使降临的壁画，彩绘玻璃窗透过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大厅中央，一座由六块圣光水晶构建的结界已经布置完毕，淡金色的光幕在半透明中流转，散发着让人心口发紧的圣光威压。
所有师生已经就位，整齐地站在结界周围。
哈罗德主教站在结界前，身穿白色长袍，手持圣典，神情庄重。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为三天后圣辉学院特使的到来进行预热试炼。”主教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愿圣光庇佑我们，愿年轻的孩子们在圣光面前学会谦卑与坚定。”
我站在最前排，后背发凉。
体内的魅魔之力在圣光大厅中受到压制，那种灼烧感从皮肤表面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这座结界没有直接刺入魔力本源，它只是压迫、审视、让人不舒服。
这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莉莉安站在人群中，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现在，请塞拉菲娜同学上前。”哈罗德主教看向我，“这只是预热试炼，不需要勉强。将手放在结界外缘，诵读第一段祈祷词即可。”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结界。
每一步都像踩在舞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就是她？圣光眷顾者？”
“听说她和首席住一起。”
“莉莉安学姐说她根本不是圣洁之人……”
我咬紧牙关，走到结界前。
指尖触碰到淡金色光幕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光幕中传来。它没有像审判术那样撕开我的伪装，只是让我手指发麻，像摸到滚烫的杯壁。
我闭上眼，开始诵读祈祷词。
问题是——我没有真正的圣光之力。
我只能调动体内那点被伪装成圣光的魔力，让它沿着祈祷词的节奏一点点靠近结界。魔力刚触到圣光边缘，就像油滴进水里，差点分离开来。
不能急。
不能让它爆开。
我把呼吸放慢，悄悄发动最低限度的魅惑，不是去魅惑结界，而是魅惑自己的魔力波动，让它们“相信”自己此刻应该像圣光一样温顺。
【魔力剩余：36/100。低强度魅惑维持时间：两分钟。】
【警告：圣光环境下消耗翻倍。】
两分钟。
够了。
结界微微亮起，光芒很淡，像风中摇晃的烛火。没有警报，没有爆炸，也没有当场显形。只是那光芒比真正的圣光学生弱得多，看起来更像一个天赋不稳定的新生勉强完成了试炼。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莉莉安的笑容变得微妙：“圣女大人的圣光……似乎比传闻中弱很多呢。”
我收回手，指尖还在发抖。
哈罗德主教皱了皱眉，但很快替我圆场：“塞拉菲娜同学近日魔力消耗过度，能在高阶结界前完成祈祷，已经很不错了。”
“原来是魔力消耗过度啊。”莉莉安拖长声音，“我还以为圣女大人不擅长圣光呢。”
人群里传来几声偷笑。
我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愧又努力忍耐的样子。事实上，我是真的有点站不稳。那两分钟的低强度魅惑几乎把我恢复不多的魔力又刮掉一层，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魔力从身侧靠近。
伊莎贝拉走到我旁边，没有看莉莉安，只淡淡道：“试炼的要求是完成祈祷，不是炫耀光量。她完成了。”
莉莉安脸色微变：“伊莎贝拉学姐，我只是关心——”
“关心可以小声一点。”伊莎贝拉说，“圣光大厅不是茶会。”
周围瞬间安静。
我差点没忍住笑。
哈罗德主教轻咳一声，宣布试炼继续。后面的学生陆续上前，结界亮起或强或弱的光芒。很快，大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转向那些表现更亮眼的人。
莉莉安的目的没有完全达成。
她没能让我暴露，只让我看起来“圣光天赋不稳定”。这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比起被当场绑去审判庭，已经算是极限逃生。
走廊上，我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没事吧？”伊莎贝拉问。
“还活着。”我苦笑，“不过我现在知道谣言为什么可怕了。她不用杀我，只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圣女’这个称呼就够了。”
“她会继续。”伊莎贝拉说。
“我知道。”
我看向大厅里仍在和别人谈笑的莉莉安。她没有失败后的恼怒，反而显得很平静，像是今天只是投下第一颗石子。
她不是单纯嫉妒我。
她在试探我。
而试探的背后，恐怕还有别人。
当天晚上，我回到房间，系统冷冰冰地弹出提示。
【低强度魅惑冷却剩余：1小时17分。】
【今日连续伪装次数过多，建议停止使用魅惑能力。】
我盯着那行字，忍不住叹气。
好消息：今天没有死。
坏消息：照这个节奏下去，我迟早会累死在“扮演圣女”这件事上。
窗外，莉莉安·格雷站在远处回廊的阴影里，似乎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笑容在夜色里很淡。
我忽然意识到，今天的陷阱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