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圣光祈祷钟声响起时，我正站在白鹭大教堂的后排，手心全是汗。
昨晚那些关于“魔族熏香”的议论已经被伊莎贝拉压下去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像灰尘一样钻进每个角落，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是谁先传出来的？莉莉安？还是她身后那个更谨慎的人？
“塞拉菲娜。”
冰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猛地一颤，差点没站稳。
伊莎贝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冰蓝色的眼眸正注视着我。她今天穿着白鹭圣教院的正式祈祷服，白色长袍边缘绣着银色冰晶纹路，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冰雪中走出的女神。
“你脸色很差。”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啊？有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干笑着，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别靠太近，别靠太近，昨晚才吸过你的魔力，现在靠近我会想再吸一口的！
伊莎贝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旁，目光投向圣台。
哈罗德主教已经站在圣台前，手中捧着圣火盆，苍老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愿圣光指引我们今日的道路，驱散黑暗，赐予我们智慧与勇气……”
我跟着众人低头祈祷，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四周。
教堂里站满了白鹭圣教院的学生和教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的表情。莉莉安站在前排，金色的卷发在圣光中闪闪发亮，她身旁围着几个贵族女生，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我这边瞟来。
该死的，她肯定又在传播什么谣言了。
“……现在，请圣光眷顾者，塞拉菲娜同学，上前点燃圣火。”
哈罗德主教的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
什么？点圣火？又是这个环节？
我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上次点圣火失败已经够丢人了，这次要是再失败……
“去吧。”伊莎贝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在这里看着。”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就是她？圣光眷顾者？”
“听说上次点圣火失败了……”
“莉莉安学姐说她根本不是圣洁之人……”
“看她那紧张的样子，肯定有鬼……”
我咬紧牙关，走到圣台前。
圣火盆里，昨夜的余烬还在微微泛着红光。我需要做的，只是将手放在盆沿，注入圣光之力，让火焰重新燃起。
问题是——我没有圣光之力。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圣火盆。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盆沿的瞬间，我调动起体内全部的魔力，试图模仿圣光的波动。戒指里的上古魅魔遗物微微发热，一股灰白色的魔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圣火盆里的余烬闪了闪，然后——
熄灭了。
彻底熄灭了。
整个教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哈罗德主教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这怎么可能？圣火怎么会……”
下一秒，主教的声音被一道尖锐的惊呼打断。
“圣火熄灭了！”前排的一个女生尖叫起来，“这是不祥之兆！”
“天哪，圣火三百年没有熄灭过！”另一个教师模样的中年男子脸色煞白，“这是圣光在示警！”
“她一定是被诅咒了！”一个高年级男生指着我的手，“你们看，她的手上缠绕着黑暗气息！”
我下意识缩回手，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就说她有问题！”莉莉安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她大步走上前，手指直指向我，“真正的圣光眷顾者怎么会熄灭圣火？她一定是黑暗生物伪装的！主教大人，我请求立刻启动审判庭的检测仪式！”
“对！检测她！”
“审判庭！必须请审判庭来！”
“不能让黑暗生物玷污圣教院！”
人群中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个学生甚至开始后退，仿佛我身上带着致命的瘟疫。
哈罗德主教眉头紧皱，正要开口——
“闭嘴。”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
伊莎贝拉从人群中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扬。她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她走到我面前，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谁说要请审判庭的？站出来。”
没有人敢说话。
伊莎贝拉的目光落在莉莉安身上，后者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莉莉安·格雷，”伊莎贝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是圣教院的学生会长，还是审判庭的审判官？”
“我……我只是担心学院的安全……”莉莉安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委屈，“伊莎贝拉学姐，圣火熄灭不是小事……”
“我知道不是小事。”伊莎贝拉转过身，看向哈罗德主教，“主教大人，圣火熄灭的原因，我会亲自调查。在此之前，任何关于塞拉菲娜同学是黑暗生物的指控，都是无稽之谈。”
“这……”哈罗德主教犹豫了一下，“伊莎贝拉同学，你确定？”
“我确定。”伊莎贝拉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昨天傍晚，是我亲自教导她圣光魔法的。她的魔力虽然不稳定，但确实是圣光属性。”
我愣住了。
伊莎贝拉在撒谎。
她明明知道我的魔力是灰白色的未知属性，她明明知道那根本不是圣光……
她为什么要帮我？
“可是圣火……”哈罗德主教还想说什么。
“圣火熄灭可能是因为她的魔力消耗过度，导致圣光波动紊乱。”伊莎贝拉淡淡地说，“这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主教大人应该记得，三十年前那位圣光眷顾者在进阶时，也曾让圣火短暂熄灭。”
哈罗德主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件事……好吧，那就麻烦伊莎贝拉同学调查了。”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然后低头看向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我的双腿一软。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又或者是因为刚才强行调动魔力导致体力透支——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塞拉菲娜！”
伊莎贝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惊慌。
下一秒，我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冰蓝色的长发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伊莎贝拉的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揽在怀里。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我没事……”我挣扎着想要站直，却发现双腿还在发软，“只是有点头晕……”
“别动。”
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抬起头，看向哈罗德主教，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主教大人，塞拉菲娜同学需要休息。圣火熄灭的原因，我会在调查完毕后向您汇报。”
说完，她直接将我横抱起来。
“诶？！”
“别废话。”
伊莎贝拉抱着我，转身朝教堂外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在我眼前晃动，雪松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力量，还有她胸前温热的体温。
等等，冰山首席的体温……是温热的？
“看什么看？”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再看就把你丢下去。”
我赶紧移开视线，脸颊烧得发烫。
教堂里，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冰山首席伊莎贝拉·冯·艾德斯坦，那个从不与人接触、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冰系天才，居然抱着一个新生走出教堂？
而且，她刚才的语气……是在关心她？
直到我们走出教堂大门，身后的寂静才被打破。
“我是不是眼花了？”一个男生喃喃道。
“伊莎贝拉学姐居然……居然抱人了？”一个女生捂住了嘴。
“天哪，我是不是在做梦？”
窃窃私语声在教堂里炸开，像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水。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走廊拐角处，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凑在一起。
“你看到了吗？伊莎贝拉学姐抱着那个新生！”
“那个新生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冰山首席亲自抱她？”
“我听说她昨天在训练场跟伊莎贝拉学姐待了一整个下午……”
“一整个下午？就她们两个人？”
“天哪，你该不会是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学院。
食堂里，几个女生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听说了吗？伊莎贝拉学姐在祈祷时当众抱了那个新生！”
“真的假的？冰山首席居然会抱人？”
“千真万确！我表妹就在教堂里亲眼看到的！”
“那个新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谁知道呢，反正能让冰山融化的人，肯定不简单……”
走廊里，两个男生擦肩而过，其中一人拉住另一人：“喂，你听说没有？伊莎贝拉学姐跟那个新生关系不一般！”
“废话，全校都知道了！据说她抱着那个新生走出教堂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冰山首席居然会变脸？那个新生到底是什么神仙？”
贵族圈子里，一个穿着精致长裙的女生皱着眉头：“伊莎贝拉学姐怎么会跟那种平民混在一起？”
“谁知道呢，也许是那个新生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哼，反正莉莉安学姐不会放过她的。”
而在人群之外，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靠在墙边，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趣……”那人低声喃喃，“圣火熄灭，冰山融化……看来这所学院，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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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一路抱着我穿过走廊，走过庭院，直到来到医务室门口，才将我放下来。
“进去休息。”她淡淡地说，“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医务室的菲奥娜医师。”
“谢谢学姐……”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不用谢。”伊莎贝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学姐不用担心。”
伊莎贝拉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谁担心你了。我只是不想让圣教院丢脸。”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暴露了。
不过……伊莎贝拉刚才的反应，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塞拉菲娜同学？”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医师袍的金发女性正站在医务室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是菲奥娜·晨露，医务室的医师。”她上下打量着我，“伊莎贝拉同学说你魔力消耗过度？来，进来让我检查一下。”
“好、好的……”
我跟着菲奥娜走进医务室，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伊莎贝拉抱着我走出教堂的那一幕，肯定已经被全校看到了。明天会传出什么谣言？
“冰山融化”？
“首席的绯闻女友”？
“圣光眷顾者与冰山天才的秘密关系”？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来，把手伸出来。”菲奥娜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乖乖伸出手，菲奥娜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一股温和的魔力探入我的体内。
“嗯……魔力确实有些紊乱，不过没有大碍。”菲奥娜松开手，朝我笑了笑，“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了，你昨晚没睡好？”
“呃……有点失眠。”
“年轻人要注意休息。”菲奥娜站起身，从药柜里拿出一瓶药剂，“这是我特制的安神药剂，喝一点有助于睡眠。”
“谢谢医师。”
我接过药剂，正要喝，余光突然瞥见床头柜上的一张纸条。
那不是我的纸条。
我昨天放在这里的是一张空白的便签纸，用来记笔记的。但现在，那张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小心菲奥娜。”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菲奥娜刚才出去过吗？
我抬起头，看向菲奥娜。她正微笑着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温和的光芒，看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了？”她问。
“没、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将药剂瓶放在一旁，“我等会儿再喝。”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菲奥娜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她离开后，我立刻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端详。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墨水还是新鲜的，说明写下的时间不久。
是谁在警告我？
克洛伊？还是……其他人？
我攥紧纸条，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黑影在窗外一闪而过。
有人！
我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飘舞。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觉。
有人来过。
有人在监视我。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纸条。
明天午夜，图书馆顶层。
我必须去。
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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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学院深处的某个房间里，莉莉安·格雷正站在窗前，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塞拉菲娜……”她低声喃喃，“你以为有伊莎贝拉学姐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着的几个贵族女生：“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莉莉安学姐。”一个女生恭敬地回答，“明天午夜，图书馆顶层，她一定会去的。”
“很好。”莉莉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阴狠，“我已经在图书馆顶层布下了陷阱。”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会让她原形毕露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